讓屍體保持新鮮,這麽惡心的解釋,讓冷秋月不由眉頭一皺。
但她總算聽懂了秦晉的意思。
尤山的死亡時間,不是卯時一刻,而有可能是寅時甚至更早。
那時候,杜淵是沒有不在場證明的。
至此,所有疑點全部解開。
眾人如同聽了一場大戲一般,酣暢淋漓。
夏洪飛長吐一口氣。
“精妙的布置,巧妙的構思,杜淵,我真是服了你,竟然能想出這樣的殺人詭計來。”
冷秋月抬頭看了一眼秦晉,聲如蚊蠅,幾不可聞。
“能想出這樣的殺人詭計固然可怕,但能識破詭計的人,豈不更加厲害?”
杜淵猶自不死心,他咬著牙關,重重說道:“是,我承認我們弑主,但這四人,我卻不認。想讓我認罪,除非你們拿出證據。”
“要證據,那太簡單了。”秦晉朗聲一笑。
杜淵自忖秦晉是沒有證據的,但見他如此自信,不由一怔。
“休要誇誇其談,有證據拿出來,否則即使我認了,大理寺也不會認。”杜淵冷笑著回道。
秦晉朝他邪魅一笑,比出兩個手指。
“證據有二,其一,十月初八,也就是王慶死的前夕,你在甲仗庫借出了長戈,當日卻沒有歸還,因為你還計劃著去殺柳依依,若頻繁借走長戈,難免引人起疑,所以你乾脆聲稱巡邏當夜,遇到了一武功高強的賊人,奪走了你的長戈,實際上,你只是把長戈藏起來罷了。”
“待殺掉柳依依後,你隨意把長戈丟在小巷,故意讓更夫發現,才帶了回來。”
聽到這話,杜淵臉色頓時“唰”一下子變白。
“不,那日正好夜色昏暗,我尋思著弓弩用不上,心血來潮才用上長戈,可中途的確被賊人奪走了,孫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沒殺人。”
杜淵眉頭擰成一團,欲哭無淚,那樣子任誰見了,都覺得他是冤枉的。
王齊良也在人群中,此時聽了秦晉的話,也站出來道:“不對啊,可尤山死的時候是在前一晚,他並沒來借長戈啊?”
秦晉、冷秋月和夏洪飛三人,不由一道朝他翻了個白眼。
“尤山的房間沒有屏風遮擋,用不到長戈。”夏洪飛耐著性子解釋。
王齊良訕訕一笑,趕緊退了兩步,躲進人群,掩飾尷尬。
杜淵還是不死心,繼續咬著牙道:“不良人裡,那麽多人用過長戈,為何卻一定是我?”
“呵呵!”
秦晉不由失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如此嘴硬?也罷,讓你死心。”
隨後,他轉頭朝孫正初道:“頭兒,昨日我受邀去他家中飲酒,無意間發現他的柴房草堆裡,藏有些許白色碎石,起初我以為只是粗鹽,後來結合案情一想,原來那就是杜淵用來製冰的硝石。”
“頭兒,你只需派人去搜查,那便是鐵證。”
聞言,孫正初立即下令:“秋月,你走一趟。”
“是。”
“不,不可能。”杜淵猛烈晃著腦袋:“我根本就沒藏過什麽硝石,柴房裡只是一些雜草枯木,用來生火之用,哪有什麽硝石,秦晉你休要汙蔑我。”
“行了。”孫正初一抬手:“多說無益,等秋月回來,自然見分曉。”
杜淵所居永達坊,距離通化坊僅三個坊市,不到兩刻鍾,冷秋月已經快馬來回。
來到眾人面前,冷秋月手裡還拿著一包油紙。
“師父,這是從杜淵的柴房裡搜出來的。”
見此,杜淵眼睛圓睜。
“怎麽回事,不可能,這不是我的東西,孫帥,定是有人陷害我,不是我,我真沒殺人...”
孫正初雙手負立背後,長歎一聲。
“怪我識人不明。”
秦晉拍了拍雙手,看了一眼夜色。
“子時未至,頭兒,幸不辱命。”
孫正初微微頷首,隨後一揮手:“將他押下去,嚴加看管,明日交予大理寺。”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秦晉,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要陷害我,為什麽?”杜淵不斷高喊。
對孫正初來說,杜淵在四名死者心口發出致命一擊後,為什麽還要補上四個血洞,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
明月高掛。
秦晉額頭上的傷,似乎有所好轉,痛楚已然不似前天那般難以忍受。
回到家中,他第一時間去轉動那米缸,暗格出現。
拿出那錦盒,他再次看向那塊白玉雕成的“白虎!”
秦晉啊秦晉,這究竟是什麽?
你又是誰?
他猜測,前身絕不僅僅是不良人這麽簡單?
隨後,他放下那塊“白虎”,收好錦盒,取出暗格裡的那堆紙,塞入灶台,一把火付之一炬。
“得虧了你給的線索,否則我還結束不了這個案子。”秦晉長出一口氣。
火光中,紙張上赫然出現王慶、柳依依、陳二、尤山和杜淵五個人的名字。
翌日寅時,晨鼓敲響。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秦晉取了一些前身積攢下來的金銀,來到平康坊武侯鋪。
見到秦晉,那些護衛自然也沒有阻攔。
“陳母可在?”他直接問道。
“回上官話,還在。”
自從陳二死後,陳母睡眠變得異常短。
秦晉還未敲門,便見她守在陳二牌位前,念念有詞。
“老人家。”秦晉輕聲喚了一句。
緩緩轉頭,陳母見是秦晉,努力思索片刻,方才反應過來。
“官爺,是你。”
“我來是想告訴你,陳二被殺一案,已經告破,他可以瞑目了。”
“什麽?”陳母顫顫巍巍的身軀一晃,隨後扶著案桌顫抖站起。
“凶手是誰?”
“不良人杜淵。”
“杜淵?”陳母一臉疑惑。
“就是上次與我一道來的那人。”
沉默良久,陳母方才重重點頭。
“是誰不重要,只要惡人得到懲罰,那老身便心安了。”
他轉過身,去抱著陳二的靈位,淚流滿面。
“呼”
長出一口氣,秦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老人家,如您所願,惡人一定都不會有好下場。”
“多謝官爺。”陳母背著秦晉,哽咽說了一句。
掏出懷中那包金銀,秦晉將其放在桌上。
“我與陳二有舊,這是我之前欠他的銀錢,現在歸還,還望老人家保重。”
陳母轉過頭,擦了一下眼角淚水:“官爺守信,令人敬佩。”
秦晉沒再多言,朝其行了個禮,而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