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一眼冉冉升起的朝陽,秦晉長出一口氣。
王慶是第一個死的,遺書在陳二手上,為什麽他第一時間沒有公開?
秦晉現在想來,或許是因為他也覬覦王慶的家財。
不管他是想利用這些錢,作為晉身金吾衛之資,還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來到春水居,秦晉立時便覺得氛圍與以往不同。
那些行走的同僚,都主動過來和他打招呼。
興許是這些不良人也知道,如果三天內沒有破案,春水居極有可能要解散。
這些都是劣跡斑斑的人,一旦不良人解散,他們將無以為生。
因此這三天來,這裡一直顯得沉悶和無比壓抑。
但案子破了,這些人仿若撥開雲霧一般,恢復了往日的生氣。
秦晉當居首功。
甚至可以說,秦晉成了這些不良人的救星。
“秦兄!”
大老遠,夏洪飛似乎駐足等候多時,見到秦晉到來,立刻笑臉迎了上來。
往身後看了一眼,秦晉狐疑指著自己的鼻子:“你在叫我?”
夏洪飛滿臉堆笑,來到秦晉跟前。
“秦兄,你就別再揶揄我了,以前算我眼瞎,有眼不識泰山,一直以為你是故作高深,沒想到你竟然如此聰明,在下佩服得緊,佩服得緊。”夏洪飛拉著秦晉的手道。
“頂你個肺,你吃錯藥了吧?”
這幾天夏洪飛一直跟自己對著乾,現在態度大轉,秦晉甚是別扭。
夏洪飛卻是不理,晃了晃手中的羊肉饃。
“秦兄,還未用早點吧?聽說你喜歡這玩意兒,這不,我特地給你帶來了。”
瞥了他一眼,秦晉冷笑著回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說完,他不再理會夏洪飛,徑直走向大殿。
後者卻是緊跟不舍。
一進大殿,秦晉見空無一人,脫口問道:“頭兒呢?”
“孫帥和秋月妹子去大理寺了。”夏洪飛答道。
“案子的事?”
“正是,這個案子已經轟動了長安城,人心惶惶,現在告破,自然要盡快結案,以安人心。”
夏洪飛說著,將羊肉饃再度推到秦晉眼前。
“秦兄弟,明人不說暗話,我想跟你學斷案。”夏洪飛眼神帶著懇求之色。
“跟我學斷案?”秦晉大為意外:“沒想到你夏洪飛,也有這份心思。”
撓撓頭,夏洪飛難得有些難為情。
“我這些雞鳴狗盜的本事,終究登不得大雅之堂,還是秦兄弟威風。”
“斷案就斷案,何來威風一說?”
夏洪飛來了勁頭,伸手比劃道:“你不知道,昨日聽你剖析案情,一層一層將凶手的詭計揭開,我在旁邊聽得那叫一個熱血沸騰,簡直渾身通透,從丹田直達天靈蓋...”
“行了。”秦晉翻了個白眼:“以前怎麽沒發現,你是個話癆?”
“嘿。”夏洪飛朗聲一笑:“我這人就是這樣,看不上的人,懶得與他多說一句,看得上的,那便誓死追隨。”
秦晉看了他一眼,笑著點點頭,隨後接過他手中的羊肉饃,吃了起來。
“我聽說,你能四肢伏於牆,而身體不墜,來無影去無蹤,就連孫帥的身法,也不及你?”
“雕蟲小技罷了,不值一提。”夏洪飛擺擺手。
揚起嘴角,秦晉繼續道:“這樣,我教你斷案,你把你的這些雕蟲小技,也教給我,如何?”
“沒問題,這簡單。”夏洪飛毫不猶豫便答應了。
“只是...”夏洪飛話鋒一轉:“這壁虎功學不學得成,得看人天賦。”
原來他所學叫壁虎功,秦晉暗暗記下,隨後道:“斷案之道,何嘗不是如此?”
“那你說說,斷案之道,最重要的是什麽?”夏洪飛當即便請教。
“斷案之道,首在心細。”
反正無事,秦晉一邊吃著羊肉饃,一邊閑聊。
畢竟吃人家的嘴短。
“心細?”
“嗯,只有心細,你才能發現其他人發現不了的線索。”秦晉倒是答得一本正經。
似乎對秦晉的話有所領悟,夏洪飛皺眉沉吟半晌,嘴裡還念念有詞。
過得片刻,他突然眼神一亮,繼續問道:“秦兄弟,那你說說,你是如何發現杜淵和四名死者的過往?還能敏銳地察覺到,他們效力於同一個富商?”
放下羊肉饃,秦晉望向他:“這便是尋找共同點了,在調查他們四人的過往時,幾乎都同時提到了曾效力過大戶人家,不是仆從便是護衛,你只要細心一點,便能發現其中端倪。”
點點頭,隨即夏洪飛再次問道:“可這案子,不是一直是杜淵協助你調查的,如果他察覺到危險,何不乾脆將你殺了, 一了百了?”
聽到這話,秦晉眼睛一眯,隨後歎了口氣。
“或許,他還有些良知吧?”
對秦晉的話一知半解,夏洪飛咕噥道:“殺人凶手,還有良知?”
他晃了晃腦袋,表示不解。
緊接著,他又問道:“那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懷疑杜淵的?”
“從我破解了密室殺人手法開始,知道屏風是利用長戈移動時,便想到了庫使王齊良的話,杜淵借走了長戈,還聲稱被賊人劫走了,那時我便懷疑是他了。”
點點頭,夏洪飛自語道:“看來斷案不僅要心細,還得記性好才行。”
“還有。”秦晉想故意考考他,問道:“四名死者都死在夜裡,長安城是有宵禁的,這說明什麽?”
沉思幾息,夏洪飛眼睛一亮。
“說明凶手的身份,在夜裡行動不會受到阻攔和懷疑,所以他極有可能是巡邏的人,不是金吾衛,便是武侯和不良人了。”
“孺子可教。”秦晉拍了拍他的肩膀。
午時過後,孫正初和冷秋月回到春水居。
“如何?”秦晉上前詢問案子進展。
冷秋月答道:“大理寺判了杜淵斬刑,案件影響已經涉及長安民心,陛下特準無需五重複奏,定於三日後,西市口處決。”
秦晉似乎有心事,他看了一眼孫正初。
後者察覺到,立即問道:“還有何事?”
“頭兒,聽說大理寺丞狄仁傑,也是個斷案高手,這案子卷宗,他可看過?”
“自然看過,杜淵的斬刑,就是他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