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的表情變得僵硬了起來。

　　他臉色變化得十分精彩，像是怕別人完全不知道他心裡有鬼一樣，蘇遠舟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宛如川劇變臉一樣的表演，敲了敲桌子。

　　“我聽不懂你的話。”村長面部肌肉抽動了幾下。

　　村長揣著明白裝糊塗，蘇遠舟卻沒打算放過他:“聽不懂哪句話呢?你提出來，我還能幫你解惑一二。”

　　見村長不吭聲，蘇遠舟反倒笑了起來，往後一靠。

　　“既然您沒有問題，那只能由我開口問您了，不知道老人家能否解答一二呢?”

　　“其一，用村民死後的怨念養出蛇神，是刻意為之嗎?”

　　牌位沒有名字，並不是因為供奉者不知道死者的名諱，而是因為死者太多，只有一個統一的稱謂。

　　“其二，既然蛇神是凶相，為什麽還要供奉祂?”

　　為了鎮壓蛇神，村子裡甚至不惜獻祭一對童男童女，但卻沒有將蛇神徹底封死，反而持續供奉香火，維持蛇神的力量。

　　蘇遠舟通過手裡的線索，大致拚湊出了事件原本的模樣。

　　死去的村民們忽然變成了蛇神的一部分，怨氣感染了原本庇佑著村莊的蛇神。蛇神變得暴虐，不得已之下，村民只能獻祭一對童男童女，利用方術壓製住蛇神。

　　但這其中缺失了關鍵的信息，蘇遠舟只能將事情大致拚湊到這裡。

　　要怎樣才能將副本推進到結尾?

　　蘇遠舟停頓了好一會兒，觀察著村長的神情，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其三，我的同伴呢?”

　　在他進門的時候，就發現整個院子詭異地安靜。

　　就算他對其他玩家不怎麽上心，也不免對此起了疑心。

　　其他人暫且不論，周越剛剛才過來，怎麽說也不可能這麽快就消失不見。

　　村長盯著蘇遠舟，突兀地笑了起來，那聲音仿佛砂紙在喉嚨裡刮擦，嘶啞難聽。

　　“你既然知道了這一點，就應該識相點趕緊逃。”村長臉上的和善終於掛不住了，他陰沉地盯著蘇遠舟，“這裡的東西，不是你應該知道的。”

　　白色的濃霧騰升而起，遮掩住村長臉上浮現的猙獰。他支著拐杖從椅子上站起來，身軀膨脹變大，扭曲成一條巨大的蛇。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守護這個村子。”

　　蘇遠舟沒有拔腿就跑，坐在椅子上，微微眯起了眼睛，仿佛早就料到了眼前的一幕。

　　濃霧淹沒了他的身影，然後被一口吞進了蛇腹之中。

　　他是祂，她是祂，它也是祂……村莊裡的一切，都是蛇神。

　　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他只能同樣成為蛇神的一部分。

　　蘇遠舟想明白了這一點，就放棄了抵抗，放任自己被吞進蛇腹之中。

　　很奇怪的感覺。

　　蘇遠舟原本設想的窒息感和腥臭完全不存在，他試著走了兩步，感覺自己來到了一片奇妙的空間。

　　“哥哥，你在做什麽?”

　　稚嫩的聲音叫住了蘇遠舟，蘇遠舟愣在了原地，差點無法維持臉上的表情。

　　這麽多年了，叫他哥哥的，就只有那一個已故之人。

　　蘇遠舟很快就從聲音中分辨出了區別，那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跟他記憶中的聲音並不相似。

　　但因為這麽一個稱謂，蘇遠舟的耐心比之以前多了很多:“你在叫我嗎?”

　　“是啊。”那個細小稚嫩的聲音說道，“你在這裡做什麽呀?”

　　有什麽冰涼的東西牽住了他的手，蘇遠舟被冷得一哆嗦，卻沒有甩開。蘇遠舟低下頭，發現了牽著自己的手的“東西”長相很是奇妙。

　　只有一隻手，臉部往裡凹，仿佛被什麽東西重重地壓了一道。

　　蘇遠舟沒有被嚇到，目光平淡地看了一眼小孩，就移開了目光:“我路過這裡，你在這裡做什麽?”

　　“我跟媽媽來拜蛇神大人！”小孩很高興地牽著他的手，像是很久沒有碰到可以聊天的人了，一下子興奮了起來，“蛇神大人很好的，它保佑我們風調雨順！蛇神大人在這裡，我們所有人都平平安安的！”

　　小孩子說話有些語無倫次，但蘇遠舟還是很輕易地從她的話裡拚湊出了原本的邏輯。

　　蛇神原本是保佑村長風調雨順呢麽?

　　蘇遠舟若有所思地看著小孩的頭頂，回想起了蛇神廟中的那一尊石像。

　　神像的模樣帶上神明的特征和祂所庇佑的領域，但蛇神廟的那尊石像除了手臂上纏著一條蛇以外，其他地方都光禿禿的，除了好看以外，沒有別的特征。

　　是因為蛇神變樣之後，祂原本擁有的特征被抹去了嗎?

　　蘇遠舟一邊思考，一邊接上了小孩子的話:“蛇神大人這麽靈驗哇?”

　　“是啊！”小孩開開心心的點頭， 但說完這句話，她卻有些低落，“但村長爺爺說，蛇神大人生病了。”

　　神明還會生病?

　　“蛇神大人保佑村裡風調雨順，是要消耗祂的力量的，但現在祂的力量跑掉了。”

　　村莊的災難起源，是因為蛇神庇佑人們的力量用完了嗎?

　　蘇遠舟皺了皺眉，覺得有些怪異。

　　說不通。

　　如果真是這樣，那為什麽後來的村民會變成蛇神的一部分……等等，從這個角度來看，反而能夠說明為什麽村民會融進蛇神的身體裡……

　　但蘇遠舟還是覺得有些奇怪。

　　“可以告訴哥哥，蛇神的力量為什麽會跑掉嗎?”蘇遠舟的聲音溫和，很有安撫力，“我也很擔心蛇神大人。”

　　蘇遠舟很少跟小孩子相處，但他卻無師自通地學習了跟小孩子溝通的能力。

　　小孩子用力點頭:“村長爺爺說，這裡原本是很貧瘠，是蛇神大人用神力保佑我們，才讓村裡的人越來越多的。”

　　“這麽做會消耗蛇神大人的神力，所以祂的力量會越來越弱，村子裡的災禍會越來越多。”小孩子的聲音低了下去，“我之前偷聽到村長爺爺說，只有獻祭村子裡的小孩，才能平息蛇神的怨氣。”

　　這就是打生樁的緣由嗎?

　　所以事件的順序應該是蛇神力量衰弱在前，打生樁在後，其次才是村民死去，變成蛇神的一部分。

　　蘇遠舟卻從小孩子的一番話裡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詞眼。

　　——怨氣。

　　蛇神庇佑村莊，村民誠心拜謁，為何會有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