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還沒反應過來,陳思婕就揮舞著菜刀衝向了蘇遠舟。
然而蘇遠舟倒像是早有預料,他側身輕輕松松地躲過陳思婕的襲擊,抬手穩準狠地用牌位敲上她的麻筋,另一隻手抓住了她揮舞菜刀的手以免她傷到自己。
“陳教授。”蘇遠舟壓住了陳思婕的手,溫和地念了她的名字,“陳思婕,你已經死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陳思婕混混沌沌的思緒。
她想起來了……她確實,已經死了。
濕潤的泥土掩住了她的口鼻,她掙扎呼救,反而越陷越深,然後有什麽東西抓住了她。
“我也曾如此死過一次。”
月亮灑在祂身上,仿佛在月光下蛻生,祂伸展著身姿,逐漸膨脹,將月亮完完全全遮蓋住,將陷入泥土中的她一口吞下。
她已經被蛇吞入腹中,她已經不複存在,所以她是誰?
“對。”蘇遠舟很有耐心地重複一遍,“你是誰?”
蛇神到底是什麽呢?
既然這個村子認為蛇神是他們的信仰,又為何還要費盡心力地用方術鎮壓,可若是鎮壓,又為何還要向蛇神敬奉貢品。
有些事情,蘇遠舟心裡已經有了定論,但獨獨這個問題他卻沒有想明白。
那些村民們拜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陳思婕”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
蘇遠舟察覺到了異樣,松開了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陳思婕”的身體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聲音,自下而上地變得枯焦,落到地上,變成了一張乾枯的蛇蛻。
周越小心翼翼的往前一步,確認地上的蛇蛻不會動以後,才松了一口氣。
“我差點就信了她的鬼話,沒想到是個冒牌貨。”周越拍了拍蘇遠舟的肩膀,松了一口氣,“她還說以前見過你,你殺過人什麽的。我就說你怎麽可能嘛!”
蘇遠舟沒想起來自己還見過這樣一個人,倒是表情有些微妙,他挑了挑眉,岔開話題:“我們得去找你的女朋友了。”
再晚一點,說不定沈敏也變成蛇神肚子裡的食物了。
嗯?
他走出幾步,又想到什麽似地折返回來,在曹祥偉的屍體前蹲下。
這一看,還真看到了些許問題。
曹祥偉的腹部是從內部脹破撕裂的,內髒呈現出極為淒慘的被擠壓狀,然而曹祥偉的表情看上去卻沒有多痛苦。
蘇遠舟摸了摸下巴,忽然用力掐了周越一下。
旁邊的周越被他嚇了一跳,連忙藏起自己的手:“你幹什麽!”
“疼嗎?”蘇遠舟問道。
“啊?”這個問題對於周越而言,多少有點莫名其妙了,但蘇遠舟這麽一說,他還真沒感覺到痛感,於是搖了搖頭。
蘇遠舟用同等力道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忍不住“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手疼,胳膊也疼。
好消息,他是正常的。
“過來。”蘇遠舟走了兩步,發現周越還留在原地,對他招了招手,“我們去看看那口井。”
他原本還想從“陳思婕”身上套出些什麽話,但“陳思婕”還沒說兩句話,就變成乾蛇蛻了。
“我們不是去找阿敏嗎?”周越看到他走的方向,不免心急了起來,“現在先別看井了,找到阿敏要緊!”
蘇遠舟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阿敏”是誰,片刻之後:“……”
“那你先去找沈敏也可以。”蘇遠舟思考了一下,果斷認為自己還是不要夾在情侶中間為好,“我辦完事再跟你們匯合。”
他這麽說,自然也就這麽做了,抬起腳往院子的井中走去。
蛇神是要吃人的。
蛇神廟供奉的並不是香火,而是來上香的人,所以從他們點燃貢香,插進香鼎的那一刻,就被蛇神標記了。
也怪不得村長在他們點完香之後,對他們的態度就好了起來。
“規矩都是用來嚇唬外人的”,被蛇神一口吞了,可不就成了“內人”。
這村裡的人也真是怪,明知道他們的神拿自己當儲備糧,還不慌不亂地養著供著。
蘇遠舟揣著牌位,往井口走去。
爛泥封了井,散發著一股惡臭味,蘇遠舟站在井邊,吸了吸鼻子,疑心自己其實在蛇的肚子裡。
蘇遠舟用牌位敲了敲井沿,仿佛自己在訪問什麽人的家,站在門口敲門。
他等待了一會兒,並沒有看見井中有什麽變化。
蘇遠舟歪了歪頭。
蘇遠舟正要離開,眼前的景象卻忽然發生了變化。手裡的木牌發紅發燙,露出了被刮掉的兩個字。
卻是——蛇神。
“怎麽會有這樣的怪物!”
長發的他被扒開了衣服,暴露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下。
“既是男的又是女的,惡心!”
“真是有傷風化!”有人咚咚咚地敲了自己的拐杖, 扯著嗓子喊,“投井!怎麽能讓這麽肮髒的東西活在我們村裡!”
於是他被丟到井裡。
爛泥埋住他,腥臭腐化。
……
“你這什麽偏方,管用不咯?”
“懂得什麽叫‘以命換命’不,得炒的熟了,吃下去,才能保你長命百歲!”
於是她就被扔到了熱油裡,尖叫嚎哭。
落入腹中。
……
這一切在他眼前倏忽閃過,快得就好像只是他眼花了。
蘇遠舟摸了摸牌位上的刻痕,上面的字跡已經消失不見。
蛇神……原來如此。
他拿著牌位離開了院子,往村長的住處走去。這裡離村長的房子並不遠,蘇遠舟很快就走到了大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阿爺,是我。”
過了好一會兒,村長才給蘇遠舟打開了門。
看到蘇遠舟站在門前,村長眼中閃過了幾分晦暗,但還是讓蘇遠舟進了門。
“吃午飯了嗎?”村長樂呵呵地給他倒了一杯茶,“這兩天住得怎麽樣啊?”
“不怎麽樣。”蘇遠舟接過茶,很真摯地回答了這個問題,“昨天一個,今天一個,蛇神大人的消化能力可真好。”
村長面上一僵,打了個哈哈,想要跳過這個話題:“你這孩子說話可真奇怪。”
蘇遠舟點頭,認同了這句話:“也是。或許我也不應該把‘它’稱為蛇神,或許應該叫‘村長’?”
蘇遠舟放下茶杯,將牌位“啪”地一下扔到了村長的面前。
“您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