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舟推開院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
不同於前幾次的腥臭味,這次空氣中反而蕩漾著些甜膩的味道。周越跟在他後面進門,發出了一聲感歎。
“什麽東西這麽香。”
蘇遠舟打了個哈欠,吸了吸鼻子。
這股味道確實不同尋常,蘇遠舟的目光落到了神龕的位置上,看到那裡的線香正燃燒著。
只是檀香的味道,不應該這麽濃鬱且甜膩。
身後的周越忍不住嘟噥了一句:“昨晚根本就是強製入睡吧,根本就沒有點香的余地,這還怎麽保持香火不滅。”
“這句話或許有另外的解釋。”蘇遠舟伸了個懶腰,感覺自己的眼皮在不住地往下墜。
既然說了是“遊戲副本”,那肯定有一條通往ture end的道路,總不能讓玩家辛辛苦苦最終只能團滅——這還叫什麽遊戲,得叫劇本。
蘇遠舟並不覺得自己的“攻略步驟”有什麽問題。
這麽認真一算,整個副本裡就他昨天一晚上沒睡,早上還費勁巴拉把所有人給叫醒了。
蘇遠舟深覺自己虧了,但又嫌棄沒洗澡的自己,最後還是想睡覺的欲望佔了上風。
“你有空嗎?”蘇遠舟看向周越,“我剛剛救了你一命,你幫我個忙不過分吧?”
周越警惕了起來。
但現在沈敏和曹祥偉都不在這裡,應該都去找村長了,除了房間裡的陳思婕,也就他們兩個在這裡。
蘇遠舟的手受了傷,體格瘦弱,怎麽看也不是他的對手。
周越衡量了一下,稍微放心了一點,但還是保持了警惕。
……直到蘇遠舟把他帶到廚房,指揮著他把一鍋水端到灶台上。
是真他媽不可思議。
周越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知道蘇遠舟的腦袋裡到底裝著什麽東西。
周越端水的時候,露出了手上被勒出的淤青,蘇遠舟注視了片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周越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也跟著揉了揉自己的手,一邊解釋道:
“剛剛被那個東西抓的,不過也是奇怪,本來還挺痛的,現在反而沒事了。”
蘇遠舟“唔”了一聲,好像想到了什麽,又好像只是單純發出個音節應付他。
“水放這,我去洗澡睡覺了,別打擾我。”
蘇遠舟擺了擺手,示意周越退下。現在的他倒是完全沒有一點兒剛進遊戲時的拘謹低調,頗有種本性暴露的感覺。
周越沒事當然也不想招惹他,但畢竟蘇遠舟確實也救了他一次。
周越出於好心還是提醒了一句:“副本裡的時間可是很寶貴的,你不抓緊時間找線索,可能下一秒就死了。”
然而周越這一大段話,隻換來了蘇遠舟一個字。
“哦。”
周越:“……”
他媽的這家夥愛怎麽死就怎麽死!
周越本來也不是什麽好人,提醒一次已經算是大發善心了,當然不會繼續多管閑事,把水端進去就轉身走人。
角落神龕的線香燒得差不多了,他從櫃子裡抽出三根點燃,插在了神龕上。
甜膩的香氣在室內繚繞,周越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的疲憊都消減了許多。
左右也沒什麽事乾,周越打開房間門,卻發現陳思婕正跪坐在地上,低聲念叨著什麽。
看到他進門,陳思婕安靜下來,抬起眼,直勾勾地盯著周越。
陳思婕瘋得莫名其妙,周越這個人平時就挺安分的,沒打算招惹這種瘋子,他後退一步,關上門就想離開這裡。
然而陳思婕的嘴唇動了動,張嘴吐出了一句清晰的話:“周越。”
周越咽了咽口水,沒有接話,卻停在了原地。
陳思婕好像短暫恢復了自己的意識,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我沒有瘋,我只是發現了一些事情,所以裝瘋。”
就像喝醉的人不會承認自己喝醉了一樣,陳思婕這句話周越照樣不相信。
“蘇遠舟是個殺人凶手。”陳思婕沉聲說道,“我裝瘋是為了逃過他的毒手。”
“如果沒有猜錯,跟他一個房間的曹祥偉,現在已經死了。”
……
還在洗澡的蘇遠舟完全不知道一桶髒水被倒扣在了自己頭上,手被水泡得有些發皺了,蘇遠舟才如夢初醒地回過神來,擦了擦身體,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大概是因為太困了,所以他躺在床上沒多久,就陷入了夢境。
一個並不怎麽安穩的夢境。
長長的頭髮垂到他的臉上,隨後是一張蒼白的臉。蘇遠舟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麽女鬼,過了一會兒,他才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這個“女鬼”有喉結。
蘇遠舟面無表情的眨了眨眼睛,抬腳“咚”地一下把人踹下了床,扯上被子轉了個身。
過了一會兒,他感覺臉上癢癢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撓他。
蘇遠舟睜開眼睛,看見了垂在他眼前的長發。
“為什麽不看我。”
眼看著蘇遠舟又要轉過身閉上眼,女鬼……呃,長發鬼幽怨地出聲了:“因為我不是女的嗎?”
“還是因為我不是男的?”
長發鬼尖銳地笑了起來,它惡狠狠地瞪著蘇遠舟,朝他脖頸伸出了冰冷的手。
蘇遠舟被冰得徹底醒了過來, 睜開了迷蒙的眼睛,從被窩裡抽出牌位,衝著長發鬼的手抽了一板子。
長發鬼停頓了一下,還想繼續對他下手,卻好像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發出了一聲嚎叫。
這嗓音可完全稱不上好聽,尖銳又歇斯底裡,就像在開水壺邊上捆了一個擴音器。
蘇遠舟整顆腦袋都疼了起來,他倒吸了一口氣,抄起牌位又對著長發鬼打了一板子。
放肆!什麽開水壺竟然敢吵他睡覺!
長發鬼被他打得猝不及防,尖銳的叫聲短暫地停頓了一會兒,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蘇遠舟用牌位又抽了一巴掌。
蘇遠舟揍人可以說是毫無風度和章法,就一個勁地往鬼身上招呼,只要長發鬼一出聲,就被蘇遠舟抽一下。
“行了差不多得了。”蘇遠舟將頭蒙進被子裡,閉上眼睛發出了自己的靈魂質問,“哪有爬別人床還叫得這麽難聽的……”
長發鬼第一次受到這種類型的羞辱,差點就原地暴走。
蘇遠舟蒙在被子裡,用所剩不多的理智思考了一下,擔心自己得罪錯了人,勉強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在它頭上揉了兩把。
“別哭了別哭了,我睡醒再想怎麽安慰你。”
長發鬼:“……”第一次這麽無語。
就算它的目的不是殺人,現在也不免對蘇遠舟起了幾分殺心。
它鑽到蘇遠舟的床底,將一切布置妥當,才安然離去。
他才不需要親手殺死蘇遠舟,會有人幫他殺掉的。
人心醜陋,爾詐我虞,向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