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遠舟親手殺了他的養母。”
“蘇遠舟的原名,叫做蘇·巫特。”教授陳思婕推了一下架在她鼻梁上的眼鏡框,提起這個名字,她的手指竟然在發抖,“我以前見過他。”
19歲的蘇遠舟是個擅長偽裝還有點小聰明的人。
而16歲的蘇·巫特是個驕狂恣意的天才。
三年前她還在國外帶項目,投資方是國外有名的拂葛集團,而背後的控股人,正是巫特家。
巫特家有兩個孩子,一個是董事長和現任妻子的親生女——南希·巫特,另一個則是董事長與夫人在福利院一同抱養的蘇遠舟。
董事長夫人蘇筱晨是有名的華人音樂家,在福利院的眾多孩子裡,第一眼就相中了這個黑發黑眼的小孩,將他帶回了家,把自己的姓氏加到了他的名字裡,姓氏則隨了董事長,起名為蘇·巫特。
或許因為蘇遠舟的抱養的緣故,董事長對他並不上心,倒是夫人對他寵愛有加,衣食住行更是奢靡無度,跟南希小姐比起來,蘇遠舟反倒更像是泡在蜜罐裡長大的少爺。
不過這都是陳思婕在同事耳中聽到的傳聞,她真正第一次見到蘇遠舟,是在董事長夫人的死亡現場。
一連捅了十幾刀,醫生趕到的時候,蘇筱晨已經氣絕身亡。皮肉外翻,猙獰的鮮血染紅了夫人身下的米白色長絨地毯。
陳思婕透過警戒線,看到蘇遠舟正在不緊不慢地用衣服擦去刀面上的血。
他甚至蹲下身,將董事長夫人臉上的血跡用絲巾擦乾淨,整理好她的妝容,唇邊至始至終都蘊著一抹笑容,仿佛他只是對著親人發了次無傷大雅的脾氣。
後來陳思婕就調離了國外,沒想到再次見到蘇遠舟,會是在這個地方。
“再後來,他不知道通過什麽途徑免去了刑罰,回到國內。蘇·巫特……蘇遠舟這個人很危險。”陳思婕沉聲說道,“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不吝於使用任何違背道德的手段。”
周越的大腦完全變成了一團漿糊。
雖然他覺得蘇遠舟這個人有些奇怪,但至多也只是覺得這個人行事風格比較獨特,完全沒有往這個方向去想。
“跟蘇遠舟相比,你看起來更可疑吧。”周越也不傻,“誰知道你是不是編個故事來騙我,借刀殺人?”
沈敏跟他說過,除了競爭型副本,最忌諱的就是玩家之間勾心鬥角,互相殘殺。
就算玩家之間有什麽矛盾,也最好別把情緒帶到副本裡。
“那是因為你完全不了解蘇遠舟。”陳思婕皺緊了眉,“如果他真的是好人,那為什麽你們都中招了,他卻平安無事。”
這句話其實也恰好是周越的疑惑,蘇遠舟跟他們做了差不多一樣的事情,為什麽他們都被蛇女纏上了,蘇遠舟卻好像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但跟這件事相比,陳思婕突然“瘋掉”的疑點顯然更大。
誰知道現在說話的人到底是陳思婕,還是……別的什麽東西?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陳思婕說道,“我可以幫你檢驗一下。”
要是陳思婕借他的手對付蘇遠舟,周越可能還會猶豫一下,既然陳思婕都毛遂自薦了,周越當然沒有異議。
陳思婕拿著菜刀,腳步輕盈地走向躺在床上的蘇遠舟,而周越則躡手躡腳地跟在她身後,觀察著蘇遠舟的反應。
蘇遠舟說自己要睡覺,果真也沒有騙人,裹著被子呼呼大睡,像是完全不知道危險即將來臨。
周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就在這時,陳思婕忽然踩到了什麽東西。
濕噠噠,黏糊糊的,粘在她的鞋上。
陳思婕低下頭,看見了一灘血。
從蘇遠舟躺著的床下擴散開,淌到了她的腳下。陳思婕臉色難看起來,險些手一抖,就將菜刀扔到了地上。
“床下面!”周越一個激靈,控制不住地大叫起來,“床下面有東西!”
埋在床上睡覺的蘇遠舟被他這句話吵醒,動了動身體,爬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這樣一來,自然也就看見了床下淌出的血跡,驚訝地“謔”了一聲。
“曹祥偉果然死了……”陳思婕喃喃道,她忽然情緒激動起來,舉著菜刀指向了蘇遠舟,“果然是你乾的!果然是你!”
蘇遠舟沒理會大喊大叫的陳思婕,也沒有對陳思婕突然清醒發表什麽言論。
他完全沒有理會兩人的目光,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然後抬腳踹開了木床。木床被他用腳抵著在地上挪移,發出尖銳難聽的聲音。
周越反應過來,跟他一起推開了床,只是站的位置離蘇遠舟遠了很多。
木床被推開, 下面赫然躺著一具男人的屍體。
曹祥偉臉色慘白,雙目圓睜,腹部出現了一個空洞,內髒和血液一起往外淌。周越被濃重的血腥味一衝,忍不住乾嘔了幾下,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
曹祥偉說要去找村長,現在卻躺在了蘇遠舟的床底下,那跟曹祥偉一樣都去找村長的沈敏呢?
周越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他看著蘇遠舟,就像看著一個怪物。
蘇遠舟倒是沒什麽特殊的反應,除了剛醒來的發出那個語氣詞以外,他就沒再說過一句話,只是臉上的神色有些耐人尋味。
直到現在,他才如夢初醒地抬起眼,說出了一句話:“陳教授倒是好本事,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這床下躺著什麽人。”
陳思婕臉色一僵。
“當然了,陳教授畢竟早就瘋了,現在突然清醒,說不定獲得了一下什麽特別的能力,能看到這些東西當然不在話下。”蘇遠舟話裡的諷刺意味十足,語氣卻還帶著笑,“我說得對嗎?”
“也是巧了,我離開之前,還讓曹大哥跟您聊一聊,問問您是怎麽從那口填滿爛泥的井裡出來的。”
“畢竟這種事情,‘人’是很難做到的。”
蘇遠舟三言兩句就將自己身上的嫌疑撇了個乾乾淨淨,饒有興味地看著陳思婕:“哦,我知道了。聽說人瘋了之後力氣會變大,您這瘋得還真是時候啊。”
蘇遠舟加重了“瘋”這個字的讀音,臉上的笑容逐漸消融,變得漠然冰冷:“您認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