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說英雄,那麽英雄到底是什麽?
??塔林亞跪在地上,看著懷裡已經永遠失去了呼吸的吉香久久失語。
??當年母親生下他不多時,族地遭遇了人類叛軍的攻擊。
??對方特意踩著全族的黃金妖精都在外征戰的時機發起突襲,事發突然,族地內僅有母親這一位黃金妖精有能力阻攔。
??為了保護族內的銀妖精孩子們,母親義無反顧拖著虛弱的身子上了戰場,成為人類“首例擊殺殺坯,人定勝天”的證明。
??他從一出生就失去了母親。
??而吉香阿姨那時候剛剛生下琪雅娜的哥哥,便接下了哺育他的任務。
??他從小就在她的懷裡長大,對他來說,這位永遠溫柔,對他無比關愛的乳娘就如同親生母親一般。
??可他做了什麽呢?
??她的丈夫在三年前和自己對外反擊死在了戰場上。
??琪雅娜的哥哥去年死於恐怖組織對自己的襲擊。
??現在,她死在自己懷裡,她的女兒被自己安排去擊殺一個對方能力之外的對手。
??她從來都沒有責怪過自己,哪怕在臨死前,還溫柔的親吻他的額頭,安慰他不要難過。
??並且還想把自己的晝核移植給他。
??塔林亞摸摸臉頰,他心裡好堵,但他好像沒學會怎麽流淚。
??其實他有沒有晝核都問題不大,不會死,因為他很足夠強大,並不是很依賴晝核這一黃金妖精的心臟。
??只要他現在離開戰場找地方休養一段時間,就能重聚一顆晝核出來。
??“世界關我什麽事?”塔林亞站起身,面無表情的拿起武器。
??他另一隻手握著乳娘的羽毛,握得很用力,就像戳碎任何敢靠近的敵人一樣用力。
??這是他燃燒生命,帶來的最後絕唱。
??塔林亞可以逃走,也沒人能攔住他,但他不想也不會那麽做。
??“我應該死在這裡,”他聽到自己這麽說道,又抬起頭看向巨頭人傳送門。
??不出意外那裡直接連接著巨頭人種族的巢穴,如果把這裡邊的玩意全部宰了,應該足夠告慰族人的在天之靈了吧?
??“英雄這個詞真的很沉重,”塔林亞直愣愣的看著那個洞口,好像在與這沒有生命的東西對話:“那就把我們都壓垮好了!”
??麻木的笑爬上他的嘴角,他的眼前浮現出他心愛的女孩的臉。
??“風樂姐,下輩子,我一定補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
??微笑掛在嘴邊,長槍卷起足以撕裂空間的能量。
??周遭一直努力衝鋒巨頭人突然有種心臟被捏緊的恐懼感,一些膽小的矮個子腿一軟直接尖叫著開始往外跑,留下的巨頭人一個個面面相覷,竟然不敢再往前進!
??這麽多龐然大物,竟然開始了害怕的後退?
??“卑賤的東西,”塔林亞冷眼看著這些東西的行動,內心憤怒。
??“殺!”他槍出如龍,爆發出比先前強大十倍的速度與力量,一路強推向傳送門。
??這不是為了世界,也不是為了英雄,只因為他塔林亞,可是種族最高貴的王!
??王的威嚴,地上無人可以直視!
??......
??風樂加加看著巨頭人母體驚慌的動作,微微感受身體的變化。
??這股力量很可怕,她初次釋放還不能完全掌控。
??所以她嘗試調動了一下,準備先給那母體一拳看看情況。
??藍紫色的雷電撕扯著她的身體,風樂加加整個人化作一道電光瞬間跨越幾十米的距離來到母體面前,一拳便把它的右腿化成了飛灰。
??後續的冰與火打在它的身上,則被其身體表面的金剛凃紋彈出“叮叮當當”的響聲,隻留下一個個黑點,並未擊穿防禦。
??尷尬的場面出現了:
??斷了腿的巨頭人哀嚎著打滾。
??風樂加加倒在旁邊,差不多也很想打滾。
??她強行驅使力量提升速度,但是身體沒能適應,整個背部皮膚被撕裂留在原地.....
??現在她的後背貼在地面,內髒灑了一地。
??“真疼,啊疼,”風樂加加咬牙切齒的喘著粗氣,直接把後背冰封起來才勉強能坐起身。
??要是剛剛速度再快點,她整個人都得被撕成兩半。
??甩甩頭看一眼巨頭人的狀態,她發現了些什麽。
??原來金剛凃紋不是免疫魔法攻擊,而是防禦力太高,子彈和魔法都打不穿。
??果然百聞還是不如一見,倒不用擔心打不死這家夥了。
??風樂加加看了看手掌,點亮出劇烈的火焰,決定給這玩意直接揚了!
??巨頭人母體感受到致命的威脅,那是身體也不痛了嗓子也不嚎了,一個大翻身“哐哐哐”開始死命的磕頭求饒。
??風樂加加扶額,慢慢站起,絲毫不打算留情。
??但就在她剛準備解決它時,異變突生:
??母體身上的凃紋發出了刺眼的亮光,照的風樂加加睜不開眼,它趁此機會把自己傳送出了禁錮陣,雙手單腳極快拚命的爬向遠處。
??回過神的風樂加加提起些許興趣,把自己全身都冰封保護起來,才又化作電光追了上去。
??滑稽的“獨尾蠍”怎麽能比得過雷電的速度呢?
??白色火焰“轟”的一下把巨頭人的退路攔截住,它手忙腳亂的停住步伐,身上的毛發被烤成糊灰,被燙得鬼哭狼嚎。
??眼見逃跑不成,它又開始了磕頭,一邊磕還一隻手猛砸自己的腹部。
??在風樂加加震驚的目光中,它捶破了肚皮,竟然從裡邊掏出了一個稀碎的人形胚胎扔到了她的腳下。
??“你真是,真是,惡心至極!”同樣身為女性的風樂加加一陣膽寒,止不住的乾嘔。
??這家夥為了活命竟然把自己的孩子活生生挖了出來!
??憤怒和厭惡讓風樂加加不再願意和它糾纏,立刻抬手凝聚魔力打算把它擊殺。
??腳邊胚胎突然發亮,風樂加加疑惑的看過去......
??這胎兒骨頭裡居然被畫了個自爆凃紋!
??“轟!”
??煙塵散去,以胚胎為中心方圓十米被夷為平地,原地留下一個數米深的大坑,可見這一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風樂加加的身影消失不見......
??……
??塔林亞已經記不清他打死了多少隻巨頭人。
??揮槍、收槍,機械的重複,在他和傳送門短短幾百米的距離裡,硬生生擠了近萬隻龐然大物。
??很顯然,這幫畜生也不想放過他這最後一個黃金妖精。
??雙方都清楚,哪一方全滅都將代表著哪一方將完全沒落,這是兩個種族最後決戰的號角。
??幾十隻巨頭人合力搬起一塊二十多米高的山頭,把這塊巨石放到一座超巨型投石車上。
??負責指揮的醜蟲軍官在遠處觀察著,心裡暗自埋怨:如果不是人類武力脅迫,他們就直接出動運輸機和導彈了,哪還需要用這麽老古董的投石車啊?
??“放!”一聲令下,巨大的石塊攜著萬鈞之力呼嘯而起,朝著山下的塔林亞砸過去。
??山下的巨頭人收到指令放棄進攻,一個個張大手臂想用身體壓住塔林亞,不讓他離開石塊的攻擊范圍。
??塔林亞左轉騰挪,靈活躲避,堪堪避開了巨石。
??這一石塊砸下來,對他沒造成傷害,反倒砸死了近百隻巨頭人,狠狠的痛擊友軍了屬於是。
??“靠!”醜蟲軍官怒罵一聲,再次招呼巨頭人裝填。
??突然他後背一涼,面前的巨頭人都驚恐的指著他的背後慌忙後退。
??“不會吧?”這醜蟲臉色比哭還難看,那隻黃金妖精不能鎖定到他了吧?不能吧?他離自己可有幾百米遠呢?
??“原來有人在指揮,怪不得這幫頭腦簡單的玩意能這麽有組織性。”塔林亞的聲音事與願違擦著醜蟲的後背響起,就像惡鬼索命一般。
??“你......”醜蟲剛吐出一個音節,腦袋就掉到了地上,未說出的話和他的意識一同消散在天地間。
??如果沒人指揮這些巨頭人行動,那麽今天就不會有這麽慘烈的戰爭,那麽他的族人也不會全部戰死。
??塔林亞感覺自己心裡有一團火焰在燃燒,那是怒火,是他對自己被低等生物戲耍算計的怒火。
??“不過無所謂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傳送門,裡邊確實是巨頭人巢穴。
??他只需要等外面的巨頭人統統圍過來,再引爆自己的武器和身體,把一切都炸上天就行。
??至於世界以後的走向?管他什麽事,他已經做完了他所能做的事。
??……
??“真惡心,拿著自己未出生的孩子當武器,真惡心!”寒氣把巨頭人母體凍在地上動彈不得,風樂加加化作雷電躲開了那致命的爆炸。
??巨頭人母體這一行為絲毫沒有傷害到風樂加加,只是讓對方更加厭惡自己而已。
??“就這樣吧,戰局就此改寫,看看以後是你們入侵者先恢復過來,還是我們黃金妖精先恢復過來吧!”
??風樂加加再也不想看到它,便把手掌舉過頭頂,烈焰緩緩在她掌心裡凝聚。
??溫暖的感覺就像牽起了戀人的手——又像把太陽舉在了手心。
??塔林亞一人站在數萬隻巨人的對立面,長槍和身體慢慢破裂,金色的光芒從裂縫裡滲出,越來越多。
??他想起那溫和如光的女孩,整個人就像是化作了某個被誰捧起的太陽。
??“我們生來耀眼,我們生來沉重,我們的退場就應該轟烈如陽。”
??巨頭人母體驚恐的顫抖。
??衝鋒的巨人越靠越近。
??他說:“以她之名,我便到此為止吧。”
??她說:“以他之名,一切都結束吧。”
??……
??鍾漢特背著琪雅娜爭分奪秒的往外走著,後面突然出來兩輪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氣浪瞬間而至,他剛扭過頭就猝不及防被震趴在地上。
??“靠!”回頭這一眼給他看的呲目欲裂:
??巨量的金色光柱衝天而起迅速往四周擴散,一團火焰加入其中一同擴散,直接把沿途所有的樹木山石統統熔成了空氣。
??眼見衝擊波越來越近,鍾漢特隻來得及把琪雅娜抱進懷裡,幾個打滾掉到坡下,緊挨著坡腳把女孩死死護在身下。
??“轟隆隆——”金色光掠過他們的頭頂, 發出的動靜跟千軍萬馬過陣一樣令人心悸。
??能量擦在他的後背上出乎意料沒有任何傷害。
??但緊跟著一陣熱浪劃過他的脊背,這下就痛的不行。
??痛得鍾漢特面目猙獰,不自覺手上加了力道,把琪雅娜勒得緊緊的,就像是打算把她塞進自己胸膛裡一樣。
??一旁跟了他們一路的鬥篷女孩眉毛皺了皺,又把開給他們的防護罩功率調大了些。
??幾分鍾後余波結束,她趁鍾漢特還沒反應過來先一步隱去了身形。
??現在還不能露面,還要過一天才輪到她出場呢!
??感受到衝擊的結束,鍾漢特小心的松開手。
??琪亞娜的臉病態的漲紅,心裡一驚,連忙拍了拍對方的臉蛋,又試了試她的呼吸,發現一切正常後才松了一口氣。
??他要是把人給捂死了那樂子可大了。
??確認對方沒事後鍾漢特站起身,小心翼翼的探頭看了一眼後方的戰場,呆住了:“我的天,這,這還是山林嗎?”
??他的眼睛瞪到最大,瞳孔裡倒映出一片黑色焦土平原——不對,應該是焦土盆地。
??目之所及的遠近處全都變成了一馬平川,這之前的山水林直接不複存在。
??鍾漢特又看了一眼擋在自己前面的土疙瘩,心裡不免疑惑:這土塊是怎麽為自己擋住衝擊波的?
??後背傳來灼燒的痛感,他放棄了繼續在這浪費時間思考,只是順手摳下一點土塊放進口袋,便彎腰抱起琪雅娜重新踏上了回家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