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這句話對於地處邊陲的大周而言依舊適用。

　　如今在這兩儀殿周跪著的這些個內閣大臣們，哪一個不是從大周殘酷的科舉考試中，舌戰群儒，力壓群雄，最後周脫穎而出的狀元郎，哪怕是放在號稱人才濟濟的中央之地的梁國官場上，這些個讀書人也都是能名列前茅的存在。

　　可現在的情形是，這些個大臣儒生卻只能在跪在這這兩儀殿內，看著上首的帝王和身旁那挺直腰板的凌親王，不發一言。

　　大周皇帝沒有要開口的打算，底下的大臣也不知要如何開口。

　　皇帝要親征，大臣不答應，那是因為儲君未立，若是貿然離開，指不定這大周要出什麽么蛾子，到時候他們這些人便是罪魁禍首。

　　潘詹要辭官，大臣要勸住，那是因為這位是他們的這些人的主心骨，若是退了，那皇帝親征便無人能阻止，以後出了事無人頂雷，他們只怕會遺臭萬年。

　　現在凌親王突然來了這麽一句，無疑是拿這一把刀架在了眾人脖子上，然後說“老潘啊，陛下要親征，你可是咱後防的寶貝疙瘩，大敵當前，你若是走了，那就對陛下的不忠，那就是對百姓的不仁，如此不忠不仁的事，那個讀書人能受得了這個委屈。”

　　青史留名，那是每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事，但古往今來能如此的卻是寥寥無幾，哪怕是大周的國史上也沒有幾人。

　　凌親王的此番話語，無疑是在和稀泥。

　　若是皇帝應了他們的話，留下了潘詹，那前者就必然要出征，如此一來，他們的勸諫便成了一個笑話，面子就沒了。

　　若是皇帝一意孤行，直接允了潘詹的辭官之言，沒人在前面負重前行，扛包頂雷，那這不忠不仁的刀子最後就得落在他們的脖子上，很是不妥。

　　他們現在是進退兩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所以只能是將希望放在皇帝身上了。

　　半響之後，大周皇帝才緩緩開口，“因為那逆子的緣故，齊陳兩國已經屯兵百萬於三山關，想來是年關前便對發動戰事，而朕不久前得到消息，兩國請了仙人助陣！”

　　仙人二字一出，那些個大臣的心中宛如平地起驚雷，驚麻了。雖說大周曾傳出過仙人的言論，但他們這些人做了這麽久的官也沒見過啊，所以很多時候也和那些百姓一樣，把這仙人這種東西當成了一個樂子，現在在由皇帝口中得知後，不免有些茫然。

　　在大臣心中議論此事的真假時，唯獨最前面的潘詹面色平靜，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於那仙人之言。

　　對於其的反應，大周皇帝自然是盡收眼底，作為三朝元老，大周真正的高層，潘詹見到了東西可不是身後那些人可比的。

　　凌親王向前一步，擲地有聲道:“陛下，對方既然有仙人助陣，可我大周將士的英勇又豈會被嚇到。”

　　“可那是仙人，我們……”

　　一個大臣小聲開口，可話還沒說完便被一道氣機掀翻在地。

　　定睛一看，此刻的凌親王衣袍鼓蕩，青衫飄揚，周身更是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被掀飛的大臣，眼中無比駭然，顫顫巍巍的指著對方，道:“仙……仙……仙人！”

　　不僅是他，周圍眾人也是如遭雷擊，難以置信的看著凌親王，就連潘詹的面色上都帶了一絲凝重。

　　作為三朝元老，他可是知道世間有仙人存在的，只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大周居然也有仙人，更令他沒想到的是，仙人居然就在自己身邊。若是如此也就罷了，可這仙人的身份居然還是大周親王，與大周皇帝最為親近，這才是最不能接受的。

　　除卻三朝元老，大周丞相外，潘詹還是現如今大周明面上最大的勳貴集團掌舵人，而坐在最上首的大周皇帝則是最不喜勳貴的。

　　“陛下，老臣有話要說！”

　　沉默許久的潘詹做了一禮，出聲言道。

　　大周皇帝手指輕點桌案，發出一聲脆弱的響動，一直候在旁邊的卯酉心中明了，不慌不忙的給大周皇帝面前的杯子倒了一碗熱茶。

　　茶香四溢，熱氣騰騰。

　　卯酉端起茶杯，輕輕的用茶蓋撥開茶水沫子，等其稍稍冷卻後，遞到皇帝面前。

　　大周皇帝輕洺一口茶水，道:“若是親征一事，潘老就不用說了。若是執意辭官，朕現在就可允諾！”

　　然後大周皇帝放下茶碗，坐了起來，根本不給大臣們開口的機會。

　　“卯酉！”

　　“老奴在！”

　　“擬旨！”

　　“是！”

　　“咚！”

　　卯酉應下， 轉身便準備去拿書寫聖旨的紙張，就在這時，潘詹一頭磕在地上，聲音很是清脆。

　　大周皇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之色，面上卻裝作震驚的問道:“潘老這是做甚，你我君臣多年，有話直說即可，何必如此！”

　　話雖如此，可卯酉此時卻已經將聖旨拿了過來。

　　潘詹開口道:“老臣愚昧，不知陛下之良苦用心。外邦猖獗，哪怕有仙人相助，但在陛下親征之下，齊陳兩國的百萬軍隊不過是跳梁小醜，土雞瓦狗，不堪一擊。若能以臣之辭官而換兩國滅亡，老臣願意！”

　　他的話擲地有聲，情真意切，其中還略帶了些沙啞，外人聽了都不免動容。

　　可這翻操作可是把他身後的隊友給驚呆了。

　　就連凌親王都想拍手，然後說一句，“好一個釜底抽薪，厲害厲害。”

　　帝王親征他們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堅決不同意。可如今我們在費勁口舌請陛下讓你留下來時，你倒好，反手把我們賣了，你這讓我們這些人情何以堪。

　　潘詹突如其來的話讓那些大臣頓時陷入了沉默，可潘詹卻不是很在意，這些人雖說是內閣大臣，但說到底也只是一些清貴，在真正的勳貴的眼中，他們可遠遠達不到與他為伍的資格。

　　若是以前，說不得潘詹會感動，那是因為之前君臣之間是平衡的。而隨著凌親王的仙人身份顯露，那這個平衡明顯就已經被打破了，若是皇帝不親征，那接下來死的便是他們這些勳貴了。

　　仙人下手，凡俗勳貴又豈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