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浩演奏得身心疲倦。
發覺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而這些人裡。
已經有出去玩一圈,然後再回來的同事們了。
這是什麽時候了?
他們都回來了?
冉浩抬頭。
天邊已經火紅一片,即將日落。
他習慣性地快速收拾好箱子,跑回了船。
每次收攤如果不是用跑的。
他就總覺得差了點什麽。
他的箱子裡此時還有大量日元。
一分錢都沒來得及花。
不過他倒是沒什麽遺憾的。
他打算回國後,把錢都存起來。
如果之前的薩克斯壞了,也好換個貴的。
用慣了貴的,才覺得之前那個,聲音確實差了些。
冉浩因此又感到了深深的愧疚感。
他感覺自己實在是太渣了!
簡直是天底下最渣的渣男!
實在是太羞愧了!
冉浩回到船上。
他先把錢藏進自己房間的行李箱裡。
看到舊薩克斯。
他猶豫了一下。
然後慚愧地把大寶貝也藏進了行李箱裡。
防止看到就心裡難受。
冉浩這才松了口氣。
他決定出房間透透氣。
他剛出門,還沒離開。
就看到有個同事對他招手。
冉浩愣了愣。
那同事四處看了看。
然後神秘兮兮地又對冉浩連連招手。
冉浩也四處看了看。
之後奇怪地指向自己。
真的是找自己?
這人誰啊?
好像自己並不認識他?
但這人的衣服。
確實是船上水手穿的工作服。
那水手點了點頭。
冉浩湊過去。
那水手的表情麻木而又僵硬。
他低聲對冉浩說:
“給你個好東西。”
冉浩警惕又好奇地問:
“什麽東西?”
水手悄咪咪地把一個東西塞進冉浩手裡。
感覺沉甸甸的。
像是一塊金屬。
冉浩正要拿起來仔細看看。
卻被那水手用手捂住。
那人低聲說:
“你回房間再看。”
之後對方轉身就跑了,火急火燎的。
這是什麽情況?
冉浩捂著手裡的金屬塊。
不知道如何是好。
但身後就是自己房間。
門還沒來得及鎖上。
所以他一臉莫名其妙地又回到自己房間。
拿出來一看。
居然是一隻克蘇魯的雕塑。
巨大的章魚觸手亂舞,作為腦袋。
人形狀的身體,尖銳的爪子與鱗片,蝙蝠的翅膀。
它坐在一塊方碑之上。
動作如同一個思考者。
冉浩一腦袋問號。
怎麽又遇到神經病了?
還是什麽整蠱新人的惡作劇?
感覺當作一回事,會被當作傻子嘲笑。
送回去,肯定會看到一群水手指著他大笑。
並根據自己的反應,結算他們之間押下的賭注。
那場景,冉浩腦子裡都能預判到。
冉浩把雕塑放在行李箱上。
當個裝飾品也還行。
但松手的時候。
手指不知道被什麽劃破。
一不小心在神像上滴出一滴血。
冉浩齜牙咧嘴。
把手指放在嘴裡吸了吸。
然後他就出門透氣去了。
他並沒有注意到。
滴在神像上的血液已經消失不見。
冉浩吸了幾下。
再看手指之時,只有淺淺的痕跡。
他也就放心了,連創可貼都不需要貼。
他打算去甲板上演奏一會。
白天吹了一整天,實在是太累了。
所以他需要吹些舒緩的曲子,來放松放松。
不懂藝術的人,肯定無法理解他的邏輯。
但沒走幾步。
就看到迎面走來一個人。
冉浩渾身僵硬。
只見那人在陰影中走來。
腦袋已經扭曲,湧出爆裂的觸手。
袖子中觸手探出,不斷扭動旋轉。
褲腿中也溢出觸手,隨著走路拖在地上。
冉浩整個人都蒙了。
渾身僵硬不敢動彈。
但他忽然想起之前趙志先生的話。
不要觀測,不要有反應。
忘了它,忘了它。
冉浩強行把腦袋轉向牆壁。
認真地看著牆面上的紋路。
繼續向前走。
對面那人與冉浩擦肩而過之時。
用極其扭曲的聲音問了句:
“在看什麽呢?牆壁有那麽好看嗎?”
冉浩渾身一顫。
用比遇到城管時更快的速度向前飛奔。
站在原地的同事一臉莫名其妙。
他喃喃自語:
“這家夥真奇怪。”
跑到甲板的冉浩更加崩潰了。
他看到周圍所有人都是章魚腦袋。
海面上也多出了很多章魚觸手在向上蠕動。
就連美麗的夕陽,都變成了一顆帶血絲的眼球。
天空成了赤紅,好像有血管在蠕動。
感覺整個地球,都被裝在一個巨大的胃袋裡。
冉浩閉上眼,晃了晃頭。
但眼前依舊能看到黑暗中。
有著一雙紅色的眼睛睜開。
向著這邊遙遠地注視過來。
冉浩終於理解了。
不是別人不正常。
而是自己變得不正常。
怎麽恢復?
對!要找到趙志先生!
只有他能夠救自己!
冉浩心中燃起希望。
他挺直腰杆,站起身。
卻感到手臂有些冰涼。
低頭一看。
發現是自己裝薩克斯的箱子上。
也長出了幾根觸手。
而且還纏住了自己的胳膊。
明明是幻覺。
卻能夠清晰地感受到冰涼濕滑的觸覺。
但冉浩並沒有扔掉自己的薩克斯箱。
因為區區幻覺,就扔掉自己的樂器?
開玩笑!
就算真的長了觸手,也不可能扔掉!
冉浩心一橫,反而接受了這個設定。
大踏步繼續向前。
去了經常與趙志先生見面的地方。
可惜趙志先生並沒有在這裡。
冉浩心生絕望。
他現在隻想。
臨死前。
吹上一曲。
冉浩打開充滿觸手的箱子。
在裡面拿出已經在喇叭裡長出觸手的薩克斯。
冉浩搖搖頭。
感覺自己腦袋上的觸手甩在了肩膀上。
冉浩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的觸手往後捋了捋。
就像習以為常地梳理自己的毛發。
他拿起薩克斯。
就本能地進入演奏模式。
但把薩克斯放入嘴裡的過程遇到了困難。
因為薩克斯嘴裡也伸出了觸手。
冉浩愣了一下。
直接張嘴把觸手吞了下去。
雖然感覺上那觸手在他嘴裡不斷蠕動。
伸進了自己肺裡,讓自己無法呼吸。
但冉浩依舊把它當作不存在。
薩克斯喇叭伸長了,變成金黃色的觸手在空中瘋狂擺動。
冉浩把薩克斯拿在手裡,都能感受到左右晃動的慣性。
薩克斯嘴裡還甩出一顆又一顆的眼珠子。
眼珠子掉在地上。
摔成扭曲的爛肉。
整艘船都變成了扭曲的爛肉。
冉浩閉上眼。
把腦袋強行往前探。
他偏要吹不可。
他咬住正在柔軟蠕動的薩克斯嘴。
就開始了忘我的演奏。
哪怕自己腦袋上的觸手已經勒住了他的脖子。
哪怕嘴裡的觸手已經戳破了他的肚皮。
只要開始演奏,所有的一切,他就全都忘了。
他的意識回路開始本能地運轉。
他的意念頻率一下子回到了基礎逆熵環境。
這讓他的演奏更加順利順暢。
悠揚的薩克斯在船頭響起。
聲音扭曲,而又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