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普通百姓普遍患有夜盲症,何況這些逃難而來的。從昨夜通知下來,真正的疏散工作直到天亮才開始進行。平日為了節省軍中士卒出營在路上的時間,家眷多安排在營外不遠的地方,因此疏散之時最早一批進入軍營的倒全是家眷,彼此之間多少還算熟絡,疏散難度並不大。
沒多久,昨日的哨騎就回來了,帶來最新情況:薛家村方向的叛軍已經開始行動,預計最晚午時就會到達。看著還有一大半沒有遷入營地的百姓,蘇鯤知道這麽下去肯定是來不及了。趕緊讓人加緊速度,並且讓幾個士卒騎馬在難民後頭喊話,讓他們趕緊往兩頭跑。這一喊反而是引起了更大的恐慌,落在後頭的百姓一直想著往裡面擠,整個隊伍更慢了。直至流寇距此已經不足十裡,還有數千的百姓在營外。無奈只能將僅剩的八十輕騎全部放出,在流寇前不斷放箭騷擾,延緩前進速度。
流寇最終還是看到了營門處只剩為數不多的百姓還在外頭,明顯加快了行軍腳步。如今的營門在百姓的擁擠下根本關不上,如果能在百姓撤進營門之前趕到,相比如今被騷擾受到的損失,倒是可以用極小的代價攻破大營。
破虜軍同樣也知道現在營前的情況,看到叛軍開始不計傷亡的往營地衝過去,心裡那個著急。不知道是誰第一個主動放棄弓箭,拔出腰刀在叛軍前,橫著縱馬斬殺。其他人見到如此,索性心一橫也加入其中。最終以全軍覆沒的代價延緩了叛軍的速度,為難民逃入軍營取得了寶貴時間。
等到流寇停在營地百米開外展開的時候,順便將路上劫掠抓到的地主放了一批出去,讓他們去找破虜軍報信。營內蘇鯤明顯有些意外,正常情況叛軍不會攻打軍營,流寇最重要的補給、人口軍中極少,更何況破虜軍成軍雖然沒多久,即便外人不知道,但是只要向投誠的本地士卒打聽就知道戰力如何,完全沒有打下縣城來的劃算。思量至此,蘇鯤額頭開始冷汗直流:這夥叛軍就是奔著破虜軍來的。
張獻忠目前也不知道營裡還有多少明軍,讓孫可望領一部份人進行一輪試探性進攻。蘇鯤是個合格的督正,軍事卻有不小的短板,顯然沒過多的考慮。看叛軍過來,立馬組織反擊。張獻忠看著還沒摸到營寨就被箭雨壓製回來的軍士也不惱怒,此次的目的已經達到。守營的士卒戰鬥力不錯,但是人員不多。時間緊迫,張獻忠也不墨跡,直接讓人從正面發起輪番進攻。如果之前的兩撥求援破虜軍可以做到無動於衷,要是讓一小部分士卒家眷找到破虜軍,他就不信還有人能壓製住。
之前營外難民當中的青壯基本都在破虜軍,如今只剩下一群老弱婦孺,卻也不閑著,都在力所能及的幫助士卒搬運守營需要的箭矢、金汁之類的守營物資。直到日落西山,叛軍才鳴金收兵。守營的士卒還處於恢復階段,沒有經過正規的訓練,經過半日廝殺都顯得有些疲憊。為防止叛軍夜裡偷襲,還是得輪崗一絲不敢懈怠。蘇鯤一臉惆悵的在營中走著,這才半天守營的士卒已經損失了近半,明天只要叛軍再來一波恐怕就能破營。
蘇鯤經常會領著士卒幫助營外逃難百姓,跟他們聊聊家長裡短,所以現在營內的百姓對他並不陌生。蘇鯤在營內走動視察情況,有一老者見到是督正,領一家老小親自端著一碗水過來。蘇鯤也不客氣,接過碗喝完便扶著老者回去。從老者的棚內出來,蘇鯤好似下了某種決心,去牽了一匹馬讓人打開營門,衝著叛軍打馬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