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面閻君?”
夏羽瀚此前一直在蓬萊島呆著,才在中原沒走動幾天,他哪裡知道這些個啊,有這麽一問也就不奇怪了。
平心而論這紫面閻君確有本事,單從那一腳的功力來看,與自己相比怕是隻高不低,司馬千龍之流不過跳梁小醜罷了,但易成煥卻著實不可小覷。
不論褒貶,能在江湖上混個稱號,也稱得上是一號子人物了,可惜,路走錯了,明明可以憑本事吃飯,行正道,偏偏要落草為寇,乾些個打家劫舍的勾當。
或許本性使然吧——畢竟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可能跟自己身世有關吧,夏羽瀚最看不慣恃強凌弱的人。
大丈夫行走江湖,當帶三尺劍,行正道,揚浩氣!棄善從惡,留凶名為後人唾罵,豈不悲乎?
若如此,算不得英雄,稱不上好漢,枉來這世間一遭!
“短命賊!”夏羽瀚越想越氣,忍不住怒聲喝罵道。
見夏羽瀚爆粗口罵自己,易成煥卻也不惱,只是抽出一隻手撣了撣裘衣上的灰塵,緩緩說道:“這事你管不了,我賣陸清遠個面子,你若罷手離去,這件事我可以就此打住,如何?”
“大哥,不能這麽便宜他。這娃娃殺我弟兄,還傷了老三,蓬萊又如何,我們也不是泥捏的!”
身後的司馬千龍嘴都快要氣歪了,慘白的臉扭曲著,好似一個被點著炸藥桶,率先跳出來指著夏羽瀚,惡狠狠地說道。
書生模樣,卻無半點書生氣息。
“是啊大哥。”素紗白衣者也適時接話道,不男不女的聲音再次響起,“讓他輕易離去,今後我們還怎麽在道上混啊。”
易成煥不語,伸手示意。
司馬千龍嘴唇微動還想再說點什麽,話剛到喉嚨又硬生生給咽了回去,哼了一聲扭頭看向一邊。
“呸!”
夏羽瀚一口唾沫吐地,權且當是回應了。
“那就把命留下吧。”
易成煥抬手就攻,一掌揮出,掌風呼呼,紫色的真氣直逼夏羽瀚面門。
“來得好!”
夏羽瀚喝了一聲,高舉銀劍過頂,眼前這個人,值得他出這一劍!
他很強。
他也很強。
孰弱孰強,今日定能分個高下,不只是分個高下,也決生死!
夏羽瀚的氣息變了,如果將先前比作冰封萬裡,此刻便如火熾原燎。
紅色的真氣在劍身匯聚,如同升騰的火焰。
“這……”觀戰的司馬千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麽可能!”不男不女的聲音亦錯愕道。
“重陽真氣?”
空中的易成煥微微皺眉,收招已經來不及了,他是萬萬沒想到這少年居然還留著這一手,還偏偏就是重陽真氣,‘萬毒掌’的克星。
“你體內怎麽會有重陽真氣?”
“等你躺下再告訴你!”
夏羽瀚呼了口熱息,重重地揮出一道劍氣。
重陽之氣,可破邪祟。
師尊的教誨夏羽瀚可不曾忘。
“轟——”
一紅一紫兩股真氣在場內激蕩,猶如龍虎相鬥。乍看之下紅氣略勝一籌,可紫氣亦不甘示弱,如惡鬼般撲來,如此僵持著。
衝天之勢,引得地面顫動,空氣凝滯。
其威如何?場外的司馬千龍與白衣人提氣運功,方才不至於被震傷。
至於寨中的嘍囉匪,早就被駭得一哄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我看你還有多少真氣!”
易成煥心想著畢竟年齡差距擺在這,你一個少年能有多少真氣與自己對拚?不出片刻,自己必勝!
想至此處,先前的擔心也就煙消雲散。
有道是天要讓你亡必先讓你狂,正當易成煥以為勝券在握的時候,夏羽瀚忽然抬起左手,刺骨的冰冷再次席卷而來。
雙氣流轉…大自在小無相神功!
“完……”
易成煥嘴裡剛蹦出一個字,夏羽瀚的一掌便已擊向自己,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就這麽眼睜睜看著那一掌結結實實的打在自己身上。
這一掌正中胸口,一聲悶響傳來,易成煥飛出數丈,一連撞斷了三根立柱才穩住身形。
擦了擦嘴角的血,易成煥直起身來欲再攻,卻發現真氣怎麽也提不起來,強行運氣兩次,卻發現真氣只在丹田匯聚,就是不進脈絡。
本就紫紅的臉此刻愈發的紅。
“適才我以寒冰真氣封住了你的穴位。”夏羽瀚執劍而立,周身雙色真氣環繞。
一道鮮紅如血,一道白若寒煙。
“大哥。”
“你沒事吧。”
司馬千龍與白衣人迅速掠進場,攙扶著吃敗的易成煥站定。
“大哥,我去會一會這小子。”著素紗白衣的男子說著躍向夏羽瀚。
“不可!”
易成煥想要去攔,可終究遲了一步,只見那人一把扯下衣帶,攜著一條狀物落入戰圈。
紗衣順勢滑落,只剩白衣飄飄。
身材曼妙,若是女子定然讓人流連忘返,可惜,亭亭玉立的是男兒身。
“這是……”
夏羽瀚若有所思地看向那條狀物,緩緩說道。
“纏衣劍。”披散的頭髮下探出一張擦脂抹粉的臉。
是的,那是一把劍,很細,莫約兩指寬,很薄,如蟬翼,很亮,很危險!
“你覺得,憑你手中的劍能擋著住我?”夏羽瀚的話就好像一股寒流。
殺意彌漫——
“纏衣劍不能,但我能!”不男不女的聲音傳來,這一次卻帶著十二分的堅決。
“那就試試。”
夏羽瀚說著引劍遞出一招,徑直攻向白衣男,後者當即揮著細劍迎了上來。
“鐺——”
一個照面,兩劍相交。
此劍雖纖細,韌性卻不輸自己手中的雪影,要知道雪影乃域外名劍,這纏衣劍能與那暗星劍一樣,能與之互斫而不崩斷,想來也絕非凡品。
劍是好劍,人卻不是好人。
夏羽瀚的心思還在場外那人身上,遂再提真氣,手中力道逐漸加大,想著先結果了眼前這人,再與易成煥決個生死。
只是這男不男女不女的家夥劍法確也稱得上精湛,二人互相拆了二十多招硬是沒有漏出半點破綻,而且夏羽瀚發現此人內功居然也是屬陰,這就更尷尬了,催動純陽真氣吧,保不齊他給你陰陽相抵化了,若用寒冰真氣吧,只怕是泥牛入海。
左難右難,倒讓夏羽瀚沒了主意。
一猶豫,手裡的劍,慢了。
白衣男子卻是抓住機會,手中細劍一撩,繼而轉身一個腳踹向夏羽瀚胸口。
“死吧!”
“嘭”的一聲,夏羽瀚向後飛出,撞在石牆上。
穩了穩氣息,夏羽瀚才扶著劍緩緩起身,這一腳雖然沒有踹斷肋骨,但肉體的疼痛感確是實打實的。
那種火辣辣的疼,就好像有人拿著鐵鉤撕扯皮肉。
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腳印,夏羽瀚的怒火被點燃了,當即提劍攻出。
白衣男子一擊得逞,正在得意,卻見一道黑影攜著一束白芒掠向自己。
快,太快了,都出現殘影了,黑影扭曲著,以一個怪異的姿勢瞬間攻入了內圈。
白衣男子提劍欲取守勢,卻見一隻手死死握住了自己的胳膊。
寒光一閃,白衣男子哀嚎一聲,痛苦地抱著右肩幾個踉蹌。
纏衣劍脫手,直插於地。
“滴答——滴答”
夏羽瀚面無表情,他的手中緊緊握著雪影,一抹殷紅順著劍刃緩緩滑落。
白衣男驚恐地看了一眼傷口,深可見骨,血湧如注,要是再用力一點,只怕這條胳膊就要跟自己說再見了。
筋肉斷裂的疼痛此時傳來,撕心裂肺的感覺即使是緊咬牙關也無濟於事,豆大的冷汗在臉上止不住地流。
精致的妝容,花了。
正欲上前補刀,夏羽瀚猛地發現易成煥與司馬千龍居然趁著空檔跑掉了,不知所蹤。
“跑了?”夏羽瀚皺了皺眉。
“才發現嗎,已經遲了!”白衣男子哂笑道,“你還是太嫩了。”
夏羽瀚沒有說話,手中銀劍向前一劃,白衣男子的身軀“撲通”一聲倒地,大片鮮紅浸染了身下的黃土。
一個圓物緩緩滾落一旁。
“自此,蘇家嶺再無害矣。”
夏羽瀚站在原地,長長地舒了口氣。
少時,林間,一個黑色身影握著一把銀劍,向著山下緩緩走去。
他的身後,火光衝天。
黑虎寨不複存在。
是日,春風和煦,日光朗朗,空氣中也帶著略微的清香,沁人心脾。
春意更濃,一派生機。
馬上的夏羽瀚想著數日前玄真觀,天師呂嶽曾對自己說的話。
果然還是出事了啊。
其實要細說的話,也怪夏羽瀚自己,要不是在某個路口一時興起選擇了右邊,沒有按照原路返回,怎麽會有這事。
不過夏羽瀚不後悔,甚至有點慶幸自己選擇了現在的路。
這個選擇,救了幾個村子出火坑。
有些事情,你命中注定就會去做,誰也左右不了。
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