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台中央,貝鹿眯起眉眼,訝異的面上帶著三分輕蔑。
虛白無光,這只是初境的護身丹。
憑初境的法寶,就想擋住帝品的陣訣??虧他想得出來!
光龍躁動了片刻,身影定在半空,忽然雙眸煥亮,突然張開嘴,猛吸一口氣,台面上的蓮花隨之大片消散。那龍影周身彩光瞬間暴漲,重新裹動風暴,朝陸惱衝擊過去。
“啊啊啊……!”
這次光影去勢凶猛,曼巧桃尖叫了一聲,下意識捂住雙眼,埋頭縮進貝鹿懷裡。
咣、咣咣咣、哢嚓……!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和屏障清脆的破損聲,在道台上此起彼伏,卻始終聽不見血肉衝撞的聲響。
台中央,貝鹿輕蔑的眼眸睜大,由不屑漸漸轉為震驚。
護身丹……還能這麽用?
這一口氣,撒了多少顆??
但驚訝也只是一瞬,唇角又重新撇下。
死窮鬼,也隻配這麽磕摻的活法了。
砰、砰砰,咣……!
光龍攜帶著風暴,在場邊撞擊著,堅持不懈。陸惱叉著腰,越看越是無語。
靈智初開的好處是,只會用蠻力撞。
靈智初開的壞處是,撞不開就不罷休。
不過五息時間,熱浪襲來,護身丹的結界厚度見底了,陸惱已經能感受到一刀刀風刮的刺痛。
他瞄向台中,見到青裙女子將童帽少女護在身後,遠遠望著,沒有幫手的意思。
“看我法寶!”
陸惱回頭,大喝一聲,將準備好的爆靈丹丟進口中,又取出一柄長梭道器,周身寶光四射,橫向斬出。
空中暴龍兩眼揚怒,龍口暴張,吐出一道七彩龍息。
陸惱的記憶告訴他,這龍息光彩奪目,看似美妙,但舍道境修士沾邊就會噶,不過他也不懼,畢竟手中握著的可是帝品道器,破開時空都是綽綽有余。
嗖、咻咻!
破空梭寶光四射,霹靂橫斬而出,但那七彩龍息迎頭撞來,並沒像畫布一樣被撕裂,反倒是寶梭瞬間脫手,流星一般被彈飛了。
噗……!
吧嗒!
伴隨著彩光貫胸而入,道器落地的聲音,在耳邊尷尬響起,陸惱這才恍然過來。
“媽的,爆靈丹有時效!”
那龍息帶著一團暴火,從胸口向四周井噴,流入四肢百骸,陸惱感覺整個人好像被丟進了岩漿裡。他想運轉真元抵抗,但,渾身的經脈已經失去控制。
巨力衝擊下,他倒在地上,變成了一具火人。
遍體的血肉如同爆米花一樣啪啪綻開,裂得支離破碎。煉獄般的熾痛鑽心焚骨,烤肉的熟氣撲進鼻腔。
陸惱揪緊喉嚨,已經發不出一絲聲響。
悲催啊悲催,他才剛穿到修真界,納戒裡滿滿的法寶都還沒來得及耍,就要噶了?
太不甘心了!
殘存的一絲理智促使他望向台中,模糊的煙火中,那兩道倩影與光龍遙遙對立,但她們依舊文靜相挽,不像大難臨頭的樣子。
剛才那蝶蔭陣,根本沒施展出來,在她們那裡也好像可有可無,那為何還要他們出力結陣?
熊熊烈火中,陸惱渾身燒得麻木,已經快成了焦炭,也沒空繼續追究。
視覺、聽覺、嗅覺,依稀變得模糊空白。
他發現,身上唯一能感覺到的熾熱,也漸漸不明顯了。恐怕,血肉盡毀,已經沒得燒。
難道……就這麽死了?
下輩子,投胎去哪呢……
恍惚間,他感覺渾身被一抹涼意包裹住,左半張臉濕噠噠的。鼻腔也跟著一陣抽痛,湧進一股鐵鏽渾夾泥土的味道。
周圍聲響也嘈雜起來,好像是……什麽逃命的叫喊聲。
???
這場景,怎麽有點熟悉?
陸惱強撐著手肘,咬牙支起上半身,天穹之上猛然落下一聲厲吼。
“果然,你水族已墮入魔道!今日,我等就為中州除魔!!”
這吼聲響徹大地,震得他瞬間栽臉,鼻孔與地磚來了個親密接觸,噗呲一聲,往外噴了一條血。
靠!
怎麽又回來了?!
青布頭帕一角滑下,恰好從一側蓋住了陸惱的口鼻。
他深憋一口氣,惱火吹開,又錘了兩下太陽穴,才忍痛撐起身子。可視覺貌似還沒恢復,滿眼的星星讓他腳步虛浮,搖晃地找不到北。
“陸師哥?太好了!”
身後傳來驚喜笑聲,陸惱兩臂支撐著膝蓋,不回頭也知道,是那童帽少女在喚他。
“他也沒逃出去,太好了!”曼巧桃拍掌雀躍。
陸惱馱著腰,張開右手,掌心淨白無傷。
但幾息前被烈焰焚燒的熾痛,明顯還留有幾分,似有似無的緊張感,讓他的肩頭忍不住輕微發抖。
台中央,貝鹿從半空中收回目光,朝他側眸一眼,紅唇泛起了輕蔑的弧度。
“這太極蓮花陣的確不俗,可落成的第一道陣威,何時能重傷舍道境了?”
剛剛劫後余生,又聽到那般譏諷涼薄的語氣,饒是陸惱脾氣再好,也有些煩了。
他陰著臉,按捺住肩頸處的酸意,冷眼望向台中。
“你,結蝶蔭陣需要幫手?”
此言一出,貝鹿臉上的譏笑黯下,眸中瞬間露出驚訝之色。
蝶蔭陣!!
他,他怎知道用此陣破解?!
莫非,是土族內奸?
貝鹿側眉,眸間閃過一抹狠色,對著陸惱仔細打量起來。
這男子臉色蠟白,氣息極為低微,顯然是傷到了神魂。若他與此次動亂相關,應該攜土族陣符庇護,不會傷至如此。
可是,也不能排除,他是假裝重傷。
貝鹿目光變幻不定,最終移步上前,將童帽少女虛掩在後,傲然昂首。
“是又如何?”
這反應正中陸惱下懷,他環起雙臂,也不避讓貝鹿的凝視,直接與她正視相對。
台中央,兩人目光交織碰撞,卻不言語。四周打鬥聲和呼救聲的襯托下,空氣中火藥味十足。
陸惱眯眸,注意著她表情的每一處細節,卻沒發現遮掩或者心虛的意思。
看來,這女人不是故意拿他們炮灰。
蝶蔭陣似乎……有所用處的。
他雙眸凝視著她,字句聲音鑿鑿:“那便用你的陣訣道器,這樣結陣更快。”
那種被岩漿焚烤的滋味,他是不想再體驗一遍了。
“別說你沒帶,你若沒有,我出道器。”見貝鹿臉色十分抗拒,陸惱眼瞥天際,掐算了一下時間,直言道,“大約四十息之後,就會落下對舍殺氣。事不宜遲,各位速速結陣吧!”
言罷,他服下補息丹藥,催動真元開始凝練分陣。轉眼間,他手中的真元光弧躍動,已經趨於凝練,可台中三人始終沒有動作。
貝鹿兩袖交疊,細眉皺緊盯著陸惱,像在看一頭怪人一樣。曼巧桃倚在她身後,眨眼抿著嘴角,童帽下的表情很是疑惑。
最邊緣,老實人晴蒿雙眼圓圓瞪大,一臉茫然,顯然也被他雷厲風行的動作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