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剛在休息室換好衣服，一瓶水還沒喝完，小護士就衝了進來，“韓醫生，快，秦醫生找您。”

　　“什麽情況?”

　　韓明立刻丟下了手中的功能飲料，快步跟著小護士朝著電梯的方向跑去。

　　“秦醫生今天收了一個患者，剛在輸液的時候突然又開始咳血了。”

　　“咳血?”

　　“是啊，量不是很多，看著又與一般的咯血不同，所以他拿不定主意讓你過去看看。”

　　“現在還在留觀室麽?”

　　“沒有，被單獨隔離開了，後來問了才說是肺結核，一開始只是說發燒。”

　　(急診的疑似發燒一般都在大廳掛水，只有部分特殊情況才會隔離，而肺結核是要在社區登記的，很多人忌諱這個，所以在問診的時候會刻意隱瞞，不拍胸片的話是看不出的)

　　二人很快趕到了隔離室這邊，患者臉都漲紅了，不斷捂著心口在那哼哼。

　　“醫生，我真的快要死了，你給我再開點水吧，我繼續去掛水。”

　　韓明看了一眼邊上的秦安，俯身問了句:“別急，你慢慢和我說。”

　　年輕男子仔細掃視了一圈之後才低聲說道:“醫生，我是肺結核，現在一直在吃藥，但是最近咳嗽的更厲害了，我不是故意要隱瞞的啊，是有人和我說用藥的時候不會感染，所以一開始才沒說。”

　　他現在對剛才隱瞞的事也覺得過意不去，畢竟換誰在大廳整出兩口鮮血出來，邊上的人看了都會害怕的。

　　肺結核?

　　側後方的秦安本能地朝著邊上挪了挪屁股，再次從口袋掏出一個新口罩戴上，來了一個雙重的保險。

　　“是在外院確診的?現在是在社區領藥吃的嗎?”

　　韓明沒有從電腦裡找到該名男子的確切資料。

　　“是在外院確診的，但是藥沒在社區領，我是在醫藥開的呃，每個月去複查一次，正好帶回來一個月的藥。我還帶來了最近幾個月的片子，您給看一下。”

　　“只是咳嗽嗎?方便的話把確診前的症狀也說一下，我好有個對比。”

　　“有血絲嗎?痰是什麽顏色?”韓明下意識地將口罩往上提了提，開始上前聽診。

　　“別提了，醫生。”

　　男子一聽這話，腦袋立馬垂的更低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般。

　　“這個病真的是影響正常工作和生活了，我都不敢跟人交往了，每天就是把自己鎖在家裡玩電腦。”

　　“那不行，這個病是要下去走走的，要通風和曬太陽，最後是飯後，不然會更加嚴重的。”

　　“我是有次下雨的時候打籃球淋了雨，一開始就是咳嗽，也不發燒也不感冒的，就沒當回事。”

　　“後來有一次我帶個潘西(南京話姑娘的意思)去逛街的時候，商場不是有那個自動扶梯嘛，竟然直接在全是人的扶梯上吐了一口血出來，太他媽的嚇人了。”

　　“當時就是嗓子癢，咳嗽了一嗓子，感覺有痰要出來，我就低頭等邊上潘西拿紙巾準備吐痰的時候突然覺得喉頭有點腥，媽呀，吐出來竟然全是血……”

　　韓明:然後呢?

　　那名男子偏著腦袋又開始了回憶，“當時嚇壞了啊，正好省中醫不是在旁邊嘛，立馬衝了過去，一開始就是先拍CT，說什麽呼吸道感染，先掛水，連續掛了七天咳嗽確實好了，但是去拍CT複查的時候直接就讓我住院了。”

　　“說是肺上有個陰影，要繼續留院觀察，同時要繼續消炎。”

　　“後來又住了兩個禮拜，之後就出院了，剩下的日子就一直這麽反反覆複，出院的時候好好的，回去幾天就又開始咳嗽。”

　　“我先打斷下啊，是不是只是咳嗽，不發燒?”

　　“不發燒，就是咳嗽，你聽我講哎，後來沒辦法了，一開始的陰影變成一個洞了，就轉到魔都了，又開始抽血檢查半條命都沒了，好不容易有個床位，最好確診是肺結核。”

　　“醫生啊，我就很奇怪啊，我這個病他們做什麽痰普培的時候也沒找到那個結核杆菌啊，後來又做了氣管鏡和穿刺，最後才確診了肺結核……”

　　“先是掛水，兩個手都掛的沒地方了，然後是回社區領藥。”

　　“才他麽犯嫌呢，這邊結果剛出來就直接出院了，藥是帶回家的，自己在社區掛水，是要登記的哎，我就自己在診所找了個醫生人家上門掛，每天給人家一百五十塊錢。”

　　“掛水的時候每個禮拜要打一針那個增強免疫力的針，是肌肉注射的，扎屁股，那個真的是疼啊，走路都橫著走，跟個螃蟹一樣，受死罪了，每周都要挨一次，剛剛適應又要打……”

　　這個時候他已經聲帶哭腔了。

　　韓明:你現在口服藥吃了多久了?

　　“啊，快四個月了，不能提這個， 提這個就生氣，老子現在班都不敢去上。”

　　“不要緊啊，結核病在用藥期間是不會傳染的，你怕什麽?”

　　後面的程大年終於接過了話茬。

　　那名男子又是重重的搖頭，“你不懂，醫生，太他媽折磨人了，每天帶著那麽多藥去單位，一天說是三頓，但是早晨有一頓有一種藥(利福平)是要空腹吃的，這個屌藥吃完之後一天的小便都是紅顏色的，就跟血一樣。”

　　“所以我就更不敢和人交往了，每天那麽多瓶瓶罐罐的，小便還是紅的，這哪是個正常人啊，壓力太大了。”患者說這句話的時候，眼淚真的出來了。

　　“我他媽的都不敢和別人一起去上廁所，人家都以為我尿血，搞的老子都自卑了。”

　　韓明:找不到結核杆菌?衣服拉起來，讓我聽下。

　　聽診有明顯的濕羅音。

　　還有明顯的支氣管的肺泡呼吸聲，這都是臨床上肺炎的典型表現。

　　韓明又接著問了幾個問題，“最近有沒感冒或是突然流汗淋雨之類的?”

　　“沒有！”

　　韓明點了點頭，用力在鍵盤上敲下幾行字:

　　患者具備肺炎的典型症狀，而且在服用口服藥期間咳嗽有加劇的趨勢，隨行所帶的影像報告上右肺確實有陰影存在，索條影模糊。

　　有局部鈣化的表征。

　　夜間亦有盜汗的情況發生，並無明顯的乏力感。

　　明明患者的很多指標都是直接指向肺結核的，可為啥針對用藥之後咳嗽卻加劇了?

　　韓明立刻摸著下巴沉思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