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啊。
在後座的白行心中暗暗讚歎,學弟到底是書法社社長,還是有兩把刷子。
眼見老老實實走直球路線行不通,就拐個彎,打一張父母牌。
搭訕二字,難就難在尋個話頭。
無事啟事,讓人警惕不說,還可能勾人反感。
借長輩的名義,一來姬一漓不好一口回絕。
二來如果姬一漓接了這幅字,就等於是幫了章華欽的忙。
雖是欠了一份人情,但找出了由頭,算是師出有名了。
章華欽這招以退為進,以後大可再借著感謝的名義,找機會獻殷勤。
事實也是如此。
姬一漓雖然沒有明確態度,卻接過了書法作品。
她將其拆開,簡單看了一下。
“字還不錯。”
章華欽眼睛裡流動出喜悅。
“那就麻煩姬一漓同學了,我平生最仰慕您母親的書法。”
“能得到她的評價,是我莫大的榮幸。”
“您是她的女兒,我要怎麽感謝你才好......”
章華欽晃點幾句,本來是要把話頭引向作為感謝,請客吃飯或者看電影之類的。
但啪的一聲,姬一漓就把卷軸合上了。
“你既然這麽仰慕我母親。”
她似笑非笑的說道。
“她這周六在市會展中心出席,到時候你直接把這東西拿給她就好了。”
“這,這......”
章華欽瞬間就吃癟了。
“你還有事嗎?”
“這裡是圖書館,我今天要在這裡補習功課,如果你沒事的話,麻煩請不要打擾我們。”
再次的拒絕。
章華欽拿著字卷,失魂落魄的走回來。
白行以為連續兩次的搭訕失敗後,周圍的人會稍微克制和冷靜一些。
但沒有,之前見到的那位卷發男生也打算要試試。
“放學後,可以出去約會嗎?”
這位外校的哥們,說話非常的開門見山。
“我不認識你。”
“我叫馬複,是隔壁學校的。”
“我放學沒空。”
“那就明天好了。”
“我這周都沒有時間。”
“是麽。”
馬複好像沒有要就此放棄的意思。
“那下周?還是說下個月?”
白行也不知道這位外校的哥們,是不是在心疼他兩千塊的圖書館通行證。
“姬同學,我好歹是從幾公裡趕過來見你的,沒必要表現得這麽冷淡吧。”
“我並不認為你說的兩件事之間有什麽必然的聯系。”
“我對你不感興趣,僅此而已。”
馬複臉色抽搐。
這樣的結果,對於在場的人來說其實不難預見到。
但馬複依然難以接受,表現出了憤恨的情緒。
“不過就是一個演戲的而已,有什麽好神氣的。”
“喂,同學,別太過分了。”
卷發男生絲毫沒有理會白詩雲的告誡。
他抬高聲音,恨不得讓圖書館的所有人都聽見。
“你以為自己很了不起嗎?”
“像你這種女生,搞不好早就和那些肮髒的大人們相互勾結,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了!”
旁邊,一道黑影如雷霆閃電。
馬複沒有能繼續放肆下去,他的聲音被暴力的掐斷。
好快的速度。
白行驚訝的看著,之前還默不作聲的女保鏢,在電光火石之間,就鎖住了馬複的喉嚨。
直到兩人並肩,白行才發現女保鏢和馬複差不多的身高。
可是,女保鏢幾乎是死死壓製住了外校籃球隊出身的馬複。
她的手指不僅是鎖住對方的脖子這麽簡單,而且在向上用力,迫使馬複的雙腳離地。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愕然,白詩雲連忙站起來。
“英姐,這裡是學校......”
經白詩雲的提醒,女保鏢才把馬複放下。
馬複坐在地上,那漲紅的臉色幾乎是要窒息,不停粗喘著氣。
他驚恐的看著女保鏢,對方只是冷眼看著他。
根本連想要報復回來的想法都沒有了。
馬複爬起來,他灰溜溜的逃走。
圖書館霎時鴉雀無聲。
女保鏢什麽都沒說,在幾位男生離開以後,她選了一個靠前的位置坐下。
今天應該不會再有人上去跟姬一漓告白了。
這份重歸的平靜,對於女生們來說是安寧,對於男生們則是死寂。
章華欽好歹是書法社社長,是一個體面人,沒有選擇死纏爛打。
而死纏爛打的結果,大家也看到了。
剩下的人選擇把頭埋在書裡,像是把頭扎進了土裡的鴕鳥。
大局已定......
白行心裡默默想著,等了這麽久,終於到我該出手的時候了。
什麽高嶺之花,什麽純情少年的夢魘。
你們不是看不起我嗎?
我馬上睡一覺,把那女的頭髮剃光,然後大白天的嚇死你們。
白行說睡就睡,他趴在桌面立刻失去意識。
姬一漓,頭髮掉光!
在現實與夢境的交界處,咒語再次誦讀。
昏睡的背影是一片的漆黑,形同是在無邊的大海中沉浸。
白行不知道自己最後睡了有多久。
當他恢復知覺時,感覺身體非常的暖和,有陽光照在上面。
是已經到傍晚了麽。
白行記得圖書館的窗戶朝著太陽落山的方向。
這樣的舒適,讓他有些不太情願的想要多睡一會兒。
可是一想到太陽落山,預兆是到了社畜的下班時間。
只是拿來睡覺,讓人又覺得那是徒然的浪費。
白行睜開眼睛。
太長時間趴在桌子上,對於眼睛造成壓迫,讓視線還有一些模糊的霧化。
大家似乎都已經走了。
之前還略顯擁擠的地方,現在空出許多座位。
陽光大片大片的照在書桌上,金光璀璨,像是豐收的麥田。
窗外,一陣微風吹過,掃清了空氣的燥熱,令人格外涼爽,
趴在桌上的白行,感覺身體舒服得每一個骨關節都在撐開。
還是校園好啊,有揮霍不盡的時光......
這時,旁邊傳來了書頁翻動的聲響。
白行心中一凜。
那不像是風吹的聲音,因為聲音清脆利落。
他太過在意窗戶的方向,以致於沒有注意到桌子對面還坐著一人。
在光與暗的交錯中,是一道淡藍色的影子。
逐漸透清的視線裡,一隻憨態可掬的卡通小熊,那副可愛的模樣正在揮動小手。
小熊?
白行原本還睡意惺忪的眼皮赫然瞪大,待他看清以後,發現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女正坐在他對面的位置。
少女一手托著粉白的下頜,無所事事的翻著書。
她那頂帽子消失不見了,連同黑色的墨鏡。
攤開的長發底下,是一雙清冷的眸子,與照片所見若有什麽不同,則是更加冷豔。
白行心中控制不住的慌亂,他覺得自己如果不是在做夢,就一定是眼睛出現了幻覺。
姬一漓,她為什麽還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