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後半夜三點,苗羽卻根本睡不著,兩人都沒回來,她怎麽睡得著?
洛馬瞅著眼前的女孩,還真是倔強啊。
“還是去睡會吧,熬壞了身子他又要擔心了。”
苗羽搖搖頭,轉過身問:“那是個陷阱,他肯定中計了!您在異獸管理協調局工作,一定有朋友吧,能不能……”
“去救他嗎?”
洛馬轉過身扶著拐杖慢慢坐下,揉揉太陽穴,雖然他表現得很友善,但是對異獸伸出援手,他做不到。
苗羽垂下眼眸,微微歎了一口氣,坐回原位。
洛馬化為異獸,看向自己的“手”,還有筆直的魚鰭,他經歷過異獸化,但自己某種程度上並不是異獸,他也是……
拍拍苗羽的背,洛馬披上大衣,轉身出門:“我去試試吧,等著我的消息。”
“您……一路順風。”
洛馬回過頭,苗羽站在原地,向他深深鞠了一躬,他也緩緩弓了下背回敬。
廠房外,血伯爵已經到達,同行的還有不少武裝人員,聽著廠房裡的打鬥聲,眼微眯嘴微揚。
“全員做好準備,做好抓捕準備,威脅度:黃!”
“是!”
廠房裡,我松開緊攥著的爪子,裡面卻空無一物,但是溫涼的子彈上依舊還有著我的溫度。
又傳來一陣撲騰聲,想必藍孔雀又飛起來了。
回憶廠房的樣貌,我記得身後是麵粉堆,那就大鬧一場吧!
抓起一帶“看不見”的麵粉,用力一掄正好砸中藍孔雀,他也顯出了原型,我兩步跟上,提起他的脖子:“你的能力,並不是隱身,而是創造幻境。開屏不過是讓我分神,方便展開幻境罷了。”
“你憑借幻境隱藏自己,讓我認為周圍是現實。很可惜,再真實的幻境,都會有破綻存在。”一腳正蹬,幻境崩塌,倉庫已然充斥麵粉。
我抬起頭,藍孔雀顯已然露出他真正樣子:原先晶藍的羽毛沾滿麵粉和塵土,灰蒙蒙的;原先從裡的羽冠也塌得不成樣子,沒了原先那種“孔雀的高貴”。
他抖抖翅膀,再次筆直地站好,依舊堅持剛剛見面時高傲的態度。再次展開尾屏,周圍再度變化,但似乎依舊是倉庫裡。
我嘲弄地搖搖頭,一攤雙臂,已經知道了能力,就不用再怕了。
接下來,周圍一切開始離我越來越遠,地面瞬間裂開幾條深不見底的裂縫,麵粉袋也排山倒海地倒下。我並不慌,畢竟我知道眼前的景象都是假的。
但是詭異的事情出現了,我感覺整個空間搖搖晃晃,然後是腳底的地面塌陷,帶著我一起朝灰暗的裂縫裡墜去。
“發生了什麽!不是不能改變現實嗎?”我扭過身子想抓住岩壁,但是怎麽都動不了。
藍孔雀站在石柱頂端,縱身一躍,直直對準我衝來。我竟一時間忘記了眼前都是幻像,抬起爪子擋在胸前。就是這個動作讓我就在那一瞬露出了破綻,我停止了下落,以一個極為詭異的姿勢停在空中。接下來,藍孔雀撞倒我身後的麵粉堆,我沒反抗也根本沒法反抗就被壓在下面。更加麻煩的是幻境中我看不見身上壓了多少,我隻感覺到每一寸肌肉都無法收縮。最糟糕的是連尾巴也被死死壓住,根本無法動彈。
上當了!
他確實沒改變現實,但是幻境不僅僅只有視覺,他扭曲了我的平衡感,讓我覺得我在下墜。
“動不了……”我用盡力氣,可還是沒辦法移動。
算了,這麽埋著他也拿我沒辦法,倒不如等他自己挪開。過了一會,我感覺到不少麵粉從縫隙裡漏下,藍孔雀果然在惱火地刨著麵粉袋,一時間,倉庫裡粉塵滿天飛。
算著身上的重量,我看準時機,爆發全身力氣,強行頂開身上的袋子。藍孔雀被迫解除了幻境,我眼前瞬間被白色的麵粉蒙蔽。我大叫不好,看不見敵人可是大忌。
藍孔雀藏在暗處,再次將鋒利的爪子刺入我的背後,但是這一次,爪尖刺穿了胸膛,抽出的時候靈魂幾乎被要抽離。
“不行,不能拖下去了,只能把這裡炸了。這裡有將近千噸的麵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可以爆炸,也足夠把這裡夷為平地……”我緊握子彈,瞅一眼身上一道道深及入骨的傷口,“雖然,我也會傷的很重吧。”
調整呼吸,身邊的一切變慢,變慢,更慢。意識逐漸模糊,維持能力越來越困難了,若不是貫穿全身的疼痛,我就已經暈過去了吧。
子彈彈出,和空氣劇烈摩擦,融化成液滴,接觸到了空氣中的麵粉。
轟——
身後的廠房傳來劇烈地爆炸,把血伯爵推倒在地,如果不是圍牆,怕不是已經飛出去了。
“瘋子!快去確認!”血伯爵立馬爬起來,指揮武裝進去。
嗡——世界都安靜下來,只有無限的耳鳴聲在循環播放,雖然我在爆炸前拉著藍孔雀臥倒了,但似乎並沒有什麽用,疼痛依舊從全身每一個細胞傳來。火焰時不時發出劈啪的爆燃聲,我費勁全身力氣稍微靠近了點,讓熱氣灼燒我的傷口,尖刀般疼痛一遍一遍慢慢劃,差點背過氣。
勉強睜開眼睛,黑洞洞的槍口對正我眉心,是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男人。
身上的傷口在熱氣的灼燒下已經結了痂,躺了會,力氣也恢復點,但不著急,我緊盯著他的手腕,靜待時機。
“命還真大,這種爆炸要是人類,就已經成碎塊了吧。”
“哼,所以你這病秧子羨慕了嗎?”
“呵,是又怎麽樣?”他偏過頭輕哼,雖然只有一瞬,對我而言完全足夠。
腰腹發力,雙腿纏住他的右臂順勢扭倒,奪下手槍,把他一把拽起鎖住脖子,架在身前。武裝人員根本想不到,看似重傷的異獸卻還有如此力量,全都呆在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咱們談個判怎麽樣?”
血伯爵倒是比那群手下冷靜,冷冷地說:“你想要什麽?”
“木司的安全,換你的安全,一命換一命。”
血伯爵嘴角一撇,我加大力氣,順便打開手槍的保險,繼續威脅:“你可想好,你的命在哪?”
“昨天下午綁的那個人帶來!”
“這才像話。”稍微松了口氣,至少木司能安全了。
天色完全暗沉下去,這是黎明的征兆,過不了半小時天就要亮了。我和他們就這麽對峙著,傷口幾乎都結了痂,但看上去依舊十分猙獰。
一輛麵包車開過來,推開門,木司被五花大綁從上面丟下來,除了很虛弱似乎沒受什麽折磨。
“給他松綁!”
血伯爵瞪了我一眼,朝我惡狠狠地說:“你不要太得寸進尺……”
“現在誰才是主動方,你先搞清楚!”把槍口頂住太陽穴,我貼住他耳朵粗重的呼吸聲直接拍在他臉上,“不給他松綁,我又怎麽確定他的情況?”
“切……給他松綁!”
木司迷迷糊糊地從地上爬起,眼前渾身都是猙獰傷口的異獸一下打醒了他,正想上前,旁邊的人又把他按住。
“翼凡!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看向身前的血伯爵,繼續提要求,“讓你們的人離他遠點,不過分?”
“當然不過分——松開他,從他身邊離開!”
木司一臉厭惡地看向那幾人,揉揉肩膀,被綁了這麽久,疼得要命。
“木司,待在原地等我過來!”
架住血伯爵,慢慢向前走,他們的槍口也時時刻刻對準我。就在離木司五米的瞬間,一把推開血伯爵,轉身把木司一把甩到倒塌的圍牆下,子彈反應也快,但和我比還是慢了一步。
“木司,沒什麽事吧?”探出半個腦袋,子彈又把我打回來——他們已經壓過來了。
“我倒沒什麽事……”木司上下打量我,全身這傷口說實話可看上去不像是“沒事”,“你……”
時間來不及,只能讓木司先走,我留下來斷後,轉身囑咐木司:“待會我數到三你就快跑,能跑多快是多快,去找救兵。”
“可是……”
“你跑得越快就能越快找到援兵,我也就越安全,不要浪費時間明白嗎?”
“我留下了幫……”
“你能幫什麽!幸運女神可是一直站在我身後,而且,我還有殺手鐧,放心。”
這句話如攻城錘重重擂在木司心頭,讓他閉上了嘴。
“一、二、三!”我跳出掩體,他們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來,成功為木司爭取到時間逃跑。
我確實足夠快,但在子彈面前還不太夠,小腹被貫穿,向前滾了幾圈又躺在一處掩體下。抽空望一眼木司的方向,有幾個不識趣的正把槍口對準木司。
體力大概只夠我進行一次加速,原先準備是逃跑用的,但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一道煞冷的白風襲來,我已然站在他們身邊。
“啊——”他們的手臂被扭斷,反折,躺在地上痛苦地哀嚎。另一個小隊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強大的衝擊穿透頭盔直接撞暈。
殘薄的體力已然見底,瞬間脫力,眼前再次黑下去,直挺挺地倒下去。
血伯爵環顧四周橫七豎八的人,最終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倒吸一口涼氣:“他比我們想得要危險得多啊……”
木司停下來,自己應該跑了好幾公裡,他們一時半會肯定追不上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木司絕望地跪倒在地上,一拳一拳把自己怒火發泄在地上。
無能!
怎麽能這麽無能!說好要陪著走下去,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站在岸上觀望他隻身涉險,把一切希冀於“幸運”,又何曾甘心!
至少……能讓自己站在他身邊,他需要力量,需要能站在他身邊的力量!
木司知道現在的他太弱,只能去找管協局了,如果沒記錯的話,這附近應該是有哨崗的。
黎明的管協局地下基地裡依舊燈火通明,爾雅和部長剛剛結束工作,正準備坐電梯出去視察基地外的建設情況。電梯一開門,就和洛馬撞了個滿懷。
“洛馬,你怎麽受傷了?還有,你不是在假期嗎?”
洛馬咬著牙行了個軍禮,歪歪扭扭的,來不及換氣就解釋:“之前您下令要抓回的那隻異獸,現在需要幫助。”
“你先別急,慢慢講。”爾雅眉頭一皺,轉身和部長交代,“你先去上面,這事我來處理。”
“明白!”部長點點頭,上了電梯。
“若羽翼凡……他,他為了救他朋友木司,似乎中了陷阱,現在還沒回來。”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名字的!”爾雅似乎不太相信,在她的印象裡,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洛馬連喘好幾下,繼續解釋:“他親口告訴我的。參謀長,既然您認識他,就不要拖時間了,越拖越危險!”
爾雅眼睛瞪大了一圈,不禁自說到:“他不像是這麽莽撞的人啊,但是……”
“把那個叫木司的孩子換成伯羽,你就能理解了。你總是不開竅,爾雅。”身後,一個機械的AI聲音傳來。
洛馬回過頭,眼睛瞪得老大,眼前輪椅上全身癱瘓的人竟是管協局創始人帆, 嚇得他一下忘了敬禮。
“翼凡雖然實力強,但不代表他能處理任何事情。既然給他下了套,想必就是衝他去的,而且搞不好和他們也有關系。”帆雖然癱了半張臉,但是剩下半張臉猙獰得如修羅,洛馬回過神來時已經是一身冷汗,趕緊畢恭畢敬地行了個軍禮。
見爾雅還是沒反應,機械的聲音傳來:“快去!”
爾雅點點頭,坐電梯上去準備調兵。帆見周圍沒人,把聲音調到最小:“好了,你也不用這麽拘禮。而且,我沒猜錯的話,若羽翼凡讓你異獸化了吧。”
洛馬直起身子,驚訝地問:“您怎麽知道?”
帆把輪椅開到他面前,好好打量他,一旁的喇叭裡又傳來機械聲:“因為你身上有異獸的味道,而且骨折也不是幾天就能恢復好的。他可是異獸,也是最強的異獸。”
洛馬看向自己還不太能站直的身體,搖搖頭:“但他依舊是人類,至少,我是這麽覺得的。”
帆一隻眼打量眼前這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最終只是說了一句:“先跟著我去醫療處治療一下吧,一直這樣可不方便。之後的事,先等找到他。”
“是!”洛馬艱難地做了個還算標準的軍禮,跟著帆前往醫療部。
爾雅剛剛上去,木司被找到的消息就傳來了,但與其說是被找到,倒不如說是他來求助,和洛馬一樣。而且還有個更壞的消息:那個廠房裡空空如也,翼凡已經被抓走了,僅僅才不過半小時!
帆在耳機中聽見這些,輕揉起太陽穴,事情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