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大門,蛋炒飯鹹香的氣味鑽入鼻子裡,弄得我肚子裡咕咕亂叫。不用想,肯定是木司。
“木司,加一碗!”
“好家夥,回來的真是時候,馬上撒蔥起鍋了。”
我走進廚房,打開冰箱享受短暫的冷氣,但立馬被木司反手關上。我有點遺憾地說:“唉,還沒吹夠呢。算了,木司,你那天有沒有在別人外套裡拿過一張紙條。”
“那天啊?”
“就是被襲擊那天。”
“唔……沒有。發現拿錯就還回去了,我不記得有什麽紙條。”木司說著,手中的刀還在起起落落,“難道和他們有關?”
“嗯,我有點擔心,最近小心點,他們可能不會這麽快放過你。”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他們不可能在大街上抓——啊!”
還沒看發生什麽事,鼻尖就嗅到了血的味道,一轉頭就看見木司左小手指被切開一道大口子,指甲蓋都被切斷了,傷口甚至在噴血。我趕緊衝出廚房,提來藥箱,翻出棉球和紗布。很快,灶台上多出了一大堆沾滿血的棉球。
“剛剛說了要小心的,還沒半分鍾就出事了。”
“意外,意外。誒誒誒,松點,疼。”
“好。”
處理好傷口,回到客廳放下藥箱,正好變成人形的洛馬杵著雙杖從房間裡走出來,便順口問到:“好些了嗎,應該可以稍微活動了吧。”
洛馬點點頭,順手打開打開電視,徑直朝沙發走去。
看見洛馬出來,木司端著飯碗,左手還翹著“蘭花指”,頗具喜感,不過不妨礙他交代事情:“呃……是叫,哦,洛馬。要吃早飯的話現在只有蛋炒飯,要吃別的等苗羽上來幫你做了。”
“啊,不用,蛋炒飯就行。”
“蘭花指翹的很標準啊,放古代妥妥的望春樓頭牌花魁!”
見我從沙發上笑到地上去了,木司直接對我來了一腳,雖然不疼。正要懟回來,鬧鍾響了,氣急敗壞地抓起包就跑:“我下次再收拾你!”
見他匆匆忙忙地,我又補上了一句:“小心手啊!”
木司百忙之中抽出一根中指回敬我,最後丟我一句回擊:“還玩!給洛馬盛碗飯去!”
“nayi~那就聽你的咯!”
回到廚房端來兩碗飯,遞一碗給洛馬,自己也坐下來看新聞。
“昨晚,接到群眾報警冷水港出現十幾隻魔獸,洞陽市異獸管理協調局迅速出動將其全部剿滅,阻止災害擴大。目前現場還在進一步清理工作……”
“魔獸,那是啥?”
正好苗羽上來了,她一邊換鞋一邊解釋:“著了魔的異獸,會無差別地攻擊周圍的生物,有些還有些特殊能力。”
“你還真是異獸大百科啊,——吃飯了麽?”我三兩下扒乾淨碗裡的飯,跳到苗羽的身邊。
“吃了!”苗羽抬頭就看見洛馬在吃蛋炒飯,頓時滿臉黑線,“你們就給傷員吃這個?”
“呃……他早上要上班的,來不及。”
“你呢?”
眼神躲躲閃閃,我和廚房八字不合,更別說做飯了。
苗羽扶著額頭,又揉揉太陽穴,一臉無奈:“好吧好吧,在洛馬恢復前包括飲食就交給我了,晚上幫我轉告木司。”
我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乖巧地像個孩子。
“哎,你呀!”苗羽點了下我腦袋,隨手寫下一個清單,“這些就麻煩你和木司解決了,讓他晚上帶回來吧,我看看冰箱裡還有什麽菜能補補身子。”
跟著苗羽走到冰箱前,拿出木司早上剛剁的柴魚,微微一笑,轉身要進廚房就看見了我,一插腰不太高興地說:“幹嘛,不搭把手就回去坐著。”
“啊……這裡涼快。”指著還在冒冷氣的冰箱,眨巴眨巴眼睛。
聽見這回答,苗羽哭笑不得,一下把我推開:“回客廳去,盡會搗亂。”
我撓撓腦袋,不禁打了個哈欠,好困!
苗羽發覺我又睡了,埋頭扎進冰箱裡翻找起來。
洛馬瞅著睡得都流起口水的我,不禁歎了口氣:“可真能睡。”
“他不是能睡,只是很容易累罷了。”苗羽翻出來一帶紅棗,還有黨參當歸等藥材,小聲嘀咕,“給他燉點補氣血的湯吧。”
這一覺倒是睡得很舒服,舒服到在夢裡聞到了骨頭湯的氣味。
等等?好像不是夢裡!
猛地睜開眼睛,空氣中甜膩的氣味混雜著一絲絲的清苦味,意外地好聞。
伸個懶腰,起床就往廚房走,一邊打哈欠一邊問:“這是燉的什麽湯啊,好奇特的氣味。”
苗羽正洗著幾根蔥花,得意地一笑。黃昏撥開水蒸氣,讓我清楚地看見她臉頰上滴滴汗珠,還有嘴角邊的紅棗皮。
“紅棗排骨,加了點藥……”溫熱的肉墊為她抹掉臉頰上的汗,緊接著把一直粘在嘴邊的紅棗皮撚下。微微一笑,廚子都會偷吃啊。
或許是我太過唐突,苗羽忽然轉過身甩開我,揭開蓋子,把洗乾淨的蔥剪到湯裡。我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就隻好杵在她身後看她忙前忙後。
苗羽見我還站著,把我朝餐廳推去:“去等著,你又幫不上什麽忙!”
木訥地點點頭,身後似乎聽見苗羽在嘀咕:“真是的,怎麽這麽莽撞……”
坐在餐廳裡,尾巴無聊地像鍾擺一樣擺過來擺過去,太陽下山後,不過十分鍾就要天黑了。瞅著漸漸黑下去的天,我突然想起木司還沒有回家,蹭得一下站起:“木司怎麽還沒回來,下班時間早過了。”
“大驚小怪幹什麽,管協局裡事情多得很,加個班都是常態。”洛馬撇過一隻眼,隨後又繼續看他沒營養的肥皂劇。
“好啦,放寬心,先把湯喝了,我待會給你倆做飯。洛馬,記得喝牛奶啊!”苗羽把熱氣騰騰的藥膳湯端到我面前,棕色的湯莫名看起來很有食欲。想也沒想就直接往嘴裡送,燙得我原地跳起來,把他倆都嚇了一跳。
苗羽遞過來一杯水,回憶起之前,這家夥有這麽蠢嗎?好像也差不多……
“剛剛盛出來的湯你就往嘴裡送,不怕燙啊。”
“你送過來的嘛~”憨憨地笑了,畢竟苗羽怎麽可能害我呢?
苗羽嘟了下嘴,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牛奶送給洛馬,又叮囑了一遍。我好奇地看向那邊,問:“為什麽你一直叮囑洛馬喝牛奶啊?”
“補鈣啊,加速骨折恢復。就算是異獸恢復,也要大量營養物質吧。”
“那為什麽之前你沒讓我喝呢?”轉頭想喝湯卻直接被蒸汽攔著,好燙啊,還是再吹會吧。
“你可以直接吃骨頭,現成的不必牛奶好?”
“啊呼——但是他也可以吃骨頭的吧,只要用獸型。”
苗羽敲了下我後腦袋,朝廚房走去:“笨蛋,你是狼,他是鯊魚,能一樣嗎,就算吃也是吃魚。”
“疼!”我委屈地揉揉後腦杓,然後繼續吹,“就不能輕點嘛……”
“你又不是傷員,憑啥?”苗羽端著另一碗湯給洛馬送去,聞起來似乎是魚湯。
洛馬接過魚湯,點點頭答謝後,順口問起:“你們似乎很熟?”
我翹起椅子,朝洛馬解釋道:“啊,之前在外面受了重傷,是苗羽救了我。”
苗羽從我旁邊路過,順手把我推回桌子旁,似乎有點小生氣了:“認真把湯喝完!”
“這不是太燙了嗎,等著冷呢。”調皮地吐了下舌頭,畢竟也不能怪我是吧。
苗羽轉身回客廳丟過來一把扇子,生氣地叉著腰,沒好氣地說:“滿意了嗎,滿意了就快喝。”
見她有點生氣了,我乖乖地把湯扇涼,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湯飽飯足,我們三個坐在客廳,洛馬在一旁繼續看著電視,苗羽則坐在一旁寫日記。我?坐在對面,托著下巴,靜靜地看著她認真寫日記的樣子。
似乎是注意到我在看她,抬起頭盯著我,我愣了一下,眼神閃躲著看向其他地方。
“不去看電視?”
“太無聊了,不看。”
“電腦呢?”
“木司不在,沒人陪我打,不玩。”
苗羽要說什麽,還是咽了回去,點點頭:“行吧,不搗亂就行。”
忽然有點羨慕晚風,只要想,伸手都能隨時撩起她的長發;還有點羨慕晴空,只要想,低下頭就能看見她的樣子。
唔……
想吧想吧,反正對我來說能像現在一樣,坐在這裡,安安靜靜地看著他就是最好了。尾巴開心地微微擺動,把身後掃得乾乾淨淨,一如她的臉蛋。
“咚咚咚——”大門響了,蹭的一下站起來,把苗羽按在座位上:“定是木司回來了,我去開門。”
但我想錯了,透過貓眼看見的不是木司,而是一個穿著牛仔衣的小混混。
“沒事別亂敲別人家的門!”失望地對著門外喊,想把他趕走。
“木司在我們手裡,白色的異獸,想救那就過來。”
我猛地推開門,他早就站在對面,似乎在等我過來。
這絕對是陷阱!
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但是我沒選擇,不去木司只會更加危險。似乎注意到我的動作,他轉身向外跑去。
“別跑!”化為狼,徑直追上去。
苗羽聽見我的聲音,從樓上跑了下來,其實在樓上早就聽得一清二楚,看著我衝入黑夜,不禁擔心起來。
“放心吧,他比你我想的要強得多。”洛馬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苗羽也只能點點頭,關上了門,小心地扶著他上了樓。
他跑過前方的路口,直接跳上一輛麵包車從眼前開過,還在上面對我比了個中指。
“小子!別狂妄!”對於我,追上火車都是彈指之間的事情,跟別說會被汽車甩開。跟在麵包車後,深夜的大街上看不見有其他的車輛,只有昏黃的路燈照亮並不寬敞的道路。我不知道他們要把我帶去哪,也不知道木司是不是真的遇害了,我只能在這裡默默祈禱。
黑夜是惡行最好的隱身衣,城北一個麵粉倉庫的陰影下,一個人被綁在椅子上。血伯爵的親信站在一旁,聽完消息,撥通了電話:“伯爵,它來了。”
“獵物上鉤了,呵呵呵,讓所有人做好準備,我等會就過去。”
“是!”掛斷電話,推開倉庫大門,外面刺眼的照明燈照在他臉上,不禁皺了下眉毛。回頭望了一眼,關好門,離開了。
追著麵包車到一個廠房門口,他下了車,指著裡面到:“他就在裡面,我先走了。”
目送他離開,轉頭看向這個廠房,似乎沒人維護,連鐵欄門上的油漆都脫落了,鏽跡斑斑的,但奇怪的是,鎖頭確實嶄新的,明顯是最近才裝上去的。
抬起爪子,正想把鎖頭砸斷,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情:敵暗我明,對方肯定是等著我進去。要是從大門進去,那豈不是直接中套了?
收回爪子,圍著圍牆繞了大半圈,卻讓我發現一堵倒下的牆。
“天助我也,從側面進去,就沒那麽容易發現了。”變成狼,想都沒想就直接翻牆進去。
順著一個倉庫後,我慢慢向中間移動。整個廠房沒有一個人影,只有頭頂晃眼的照明燈和有點發臭的麵粉味。環顧四周,廠房裡很空曠,完全不見人影,但明顯有人來過的氣味,更讓我覺得不對勁。
四個緊鎖的倉庫,木司應該就在裡面了吧。
等等,這是陷阱,他們不可能簡簡單單的讓我帶走木司,所以……
轉頭,果不其然,黑夜閃過一粒火光,子彈都到了離我僅有半米,但身體又被釘住一樣,哪怕子彈飛梭的聲音都傳到耳邊。
“糟糕,可不能在這裡受傷啊。”四條腿猛地一蹬,緩慢地飛離地面,隨後一枚和我爪子一般長的子彈從我肚子擦過,撞到水泥地上彈開。
在空中,我重新變回異獸,安穩落地。還沒喘口氣,剛抬頭已經有一顆子彈已經到我面前,連螺紋線都可以看清。隨著子彈不停地旋轉,已經到我眉心,慢慢插入,而思考加速讓疼痛感遲疑了幾秒才傳來。
爪子抬起,直接捏住,子彈瞬間停下,白色的水汽慢慢包裹住子彈。剛想松口氣,面前又來了兩顆子彈。
“還來?”高速狀態下,子彈飛得很慢,讓我輕松捏住。環顧周圍我得快點找到狙擊手的位置,不能拖下去,讓他們發現這能力麻煩就大了。
“嘭!”又是一發,黑夜中,遠處山頭的火花如同信標閃耀,為我指明方向。翻身躲在暗處,想必暴露位置之後,很快就會放棄吧。
接住飛過來的最後一顆子彈,我解除能力,暫時緩了口氣。疲憊感襲來,眼前瞬間黑了一下,腳一軟,就連耳鳴都過來湊熱鬧,還不知從哪裡來的狂風,幾乎要把我撞倒。
“好暈……嘶,好疼……”扶住額頭,穩住身體,右爪火辣辣的疼。我這才反應過來,由於我強行停下飛行的子彈,子彈現在熱的要命,肉墊都被燙的流出了血。
一狠心,狠狠握緊滾燙的子彈,把傷口燒了個殼,我可不想流著血打架。
這時,我也聽見遠處倉庫後面似乎有人說話:“伯爵,狙擊失敗了,怎麽辦?”
“算了,也沒想著能成功,畢竟它們可是超乎常理的。實行下一套計劃,強行抓捕。”
“明……”
“沒有下一套了。”我順閃到他身後,一腳踢飛,搶過手機,“你就是幕後黑手吧。”
“吼?反應真快,看來你挺強的。”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利劍般的聲音卻絲毫不輕浮,反而卻異常穩當。
“木司在哪?”
“啊,他叫木司嗎?你作為一個異獸,為什麽要保護他呢?”
“他在哪?”我有點不耐煩。
“別急嘛,我又不是不告訴你。”
“他!在!哪!”怒火又冒了出來,身在陷阱中但我必須保持冷靜。
“好好好,告訴你:他現在應該在你旁邊的,四號倉庫裡。”
擔心他們再次下手,我警告那個“伯爵”:“希望你們不要在把他牽扯進來,他根本就見過什麽紙條。再動手,我把你們都端了。”
電話裡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冷笑聲,似乎還嘀咕了句,但我聽不清,隨後他說到:“知道了,我們不會輕舉妄動的,您放心。”
“嘟嘟嘟——”掛斷電話,我一把抓起他的手下,拖著他到倉庫大門。
“是這嗎?”
他望了一眼,抖個不停地說:“是……這……”
推開大門, 帶著手下一起進去,果然看見一個人被蒙住頭,綁在椅子上。丟下他,我三兩步到椅子背後解開開繩子,身後卻傳來一陣冷笑。
“呵呵呵,還真是個笨蛋,中套了,不希望你能出來,哈哈哈。”
“什麽意思,這破倉庫還能困住我……不成?”取下頭套,我傻眼了——他不是木司。
“怎麽了回事?你是誰?”我趕快冷靜下來,把面前的陌生人搖醒。
那人看見我,慌張地站起來,連連後退,一屁股摔在一袋麵粉上。面對這種情況,我也不知道怎麽辦,只能嘗試著告訴他我不是壞人。哪知剛踏出腳步,他立馬抱頭蹲下,大喊:“別靠近我!”
“你……你別慌,我不會傷害你的。”
“我會!快走!”
“啊?”一時間我更加摸不著頭腦,怎麽也想不明白這樣羸弱的人怎麽對我造成傷害。
“會說人話,聽不懂人話嗎?快走!”他已經接近崩潰,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他身上露出藍色的短羽毛,然後便覆蓋全身,隨之身後出現一條五顏六色的孔雀長尾。頭頂也生出羽冠,雙手變成翅膀,腿變成鳥腿。
“魔獸化?”我下意識推後了半步,心裡暗暗罵道他們手段卑鄙。
“啊!”他發出一陣怪叫,雙眼氣勢洶洶地咬住我,像在求偶時遇見另一隻雄孔雀一樣,每根羽毛都在宣誓自己的強大。不敢輕敵,雖然滾燙的右爪子彈還在灼燒著傷口,但拳頭還是不自覺地緊握。
那,木司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