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親王住的高升客棧,是個相當大的旅館,為了招待達官顯宦,富商巨賈,客棧內另備獨門獨院的住房,和一般行商客旅分開居住。文裕和玉格格租住了一個精致幽靜的獨院,有三間房,他們各住一間,中間空房做客廳,住得很寬敞。
歐陽清找到陳武,探得了他們租住客棧的情形,並報告安親王遭伏擊和木屋主人的慘死。陳武沉思一下,道:
現在情況撲朔迷離,還猜不透內幕,要繼續偵查下去,一定有驚人的發展!”
“好!我們保持聯絡,現在我該去看玉格格了,希望自她那兒,得到一點珍貴的消息。”歐陽清說。
“小心……安親王回來了。”陳武警告他。
“不要緊,他不會發覺我的秘密。“
歐陽清笑笑,溜到安親王居住的容棧內,找到他們的院子。角門緊閉著,但屋內透出燈光。歐陽清自懷內摸出小工具,輕輕的一撥,角門應手而啟,他溜入院內。
玉格格的房間窗戶,半開啟著,這是他們的暗號,表示房內只有她一個人,進來是安全的。歐陽清來到窗下,輕輕地吹一聲口哨。
窗戶立刻大開,玉格格等他很久,欣喜地招手:
“快進來!輕聲些,…快!快!“
歐陽請跳入屋內,玉格格忙關上窗,投入歐陽清的懷內,抱怨的說:
“嗨!你到現在才來!我等得真心焦呀!”
歐陽清撫慰她,問:“發生了什麽嗎?“
“沒有……”她笑了,笑得那麽開心。“我不再擔心你了。”
你不用擔心的!”歐陽清問,“王爺回來後,說了些什麽嗎?“
玉格格搖頭:“什麽都沒有說,回自己的房間去休息。究竟今夜我走後,情形如何?“
歐陽清把經過情形,簡略的告訴了她。又問“王爺在木屋內搜查,他帶回什麽東西嗎?
她仍是搖頭:“我不知道。即使有,爹也不會告訴我。但我看他的臉色,拉得長長的,不苟言笑,好象滿肚子的心事……“
“他有沒有說,明天將去哪裡?做什麽事嗎?
“……“她仍是搖頭表示不知道。頓一頓後,又道:“爹謝絕官場的應酬,不驚動官員們。那麽,此行目的,我猜是來找那個凶手!“
“我也這樣猜想。”歐陽清點頭。
慧黠的玉格格,腿睛直瞧住他,道
“我猜,這也是你跟我來的原因!其實你並不是真心的愛我!“
“那你隻猜對了一半。我是真心愛你的,但跟你來大連,不瞞你說,另有目的!”
“為什麽?”玉格格嚴肅認真的問。
“為了銀子!王爺出得起,我不想失去一個好主顧!我不相信他自已辦得了這件事,遲早他會需要我的幫忙,所以我跟來了,在他要我的時侯,我就出手相助。”歐陽清不得已的另編一套理由。
“哼!真是如此?”玉格格懷疑的問:“你過去不是貪圖銀子的人呀!怎麽現在變了?”
歐陽清隻得再編一套話,自圓其說:
“我不愛財,現在也沒有變呀?只是因為河南的災情很嚴重,災黎嗷嗷待哺,十分可憐。有錢人一毛不拔,舍不得拿出銀子救災。我手上又沒有大把銀子,只有想出這辦法,幫王爺辦點事,賺進一筆銀子來數濟災民。上回去黑水屯得來的四萬兩銀子,我全部捐出去了,自己一分銀子都沒有用!“
“哥!俠義的浪子!我是多心了。你這樣做,我更加敬愛你了……玉格格緊抱住他狂吻。
“咚!咚!“突然有人房門。
玉格格吃驚,忙問:“哪一個?
“是我。”安親王的聲音:“阿玉,開門呀!我要和你談談。“
“嗯……等一等!我正在換衣裳。”玉格格低聲向歐陽清道:“快躲起來!”
歐陽清急忙到床底下去。玉格格オ去開門,讓她的父親進來。歐陽清自床下只能看見他的那雙快靴和褲腳。
“現在我要出去,你在這兒等我回來。安親王說,聽他的口氣事情很嚴重。
“在這時間?你要去哪裡?”玉格格奇怪的問。
“我去辦一點事情!”他說。
“爹,今晚已發生一次意外,最好小心一點,不要去了吧!唉!我真為爹提心吊膽!大連這地方,不像京裡,十分複雜,有日本人、高麗人、俄羅斯人,還有關東的胡子、鬧革命的亂黨
都在這兒活動,龍蛇混雜,分不清楚。爹又不要官府相助,要是……要是……再出事情,那怎麽辦?玉格格是他的女兒,應該表示對父親的關切。
“我並不想在晚上出去,但不得不去!事情總得有個了結呀!“文裕苦笑著:“阿玉,放心吧!我的功夫很好哩!又有西洋武器,對付歹徒是不用擔心的。我要你做的事情,就是留心著,要是有人帶口信來,你記住他所說的話,知道嗎?”
“好的!但……我仍是認為爹一個人,今夜不宜再出去了。“
“不用擔心,我一定要去。大約不會等到天亮,就會回來。”文裕個性固執,女兒是勸不住他的。臨走時又回轉頭來問:“阿玉,有那浪子的消息麽?”
“歐陽清?“玉格格低頭:“沒有!你想找他?”
不!我不會再找這個人。”安親王歎口氣道:“我只是怕他死到這裡,礙手礙腳,壞了我的事情。象這樣的人,是不能信任的!“
玉格格苦笑,拍拍床沿道:
“這浪子,大概正在女人的房間內,尋歡作樂呢!”
“但我不能不留心!你如果發現他,立即告訴我!”
安親王說著,便走出去了。
玉格格關上了門,下了閂,心中松了ロ氣。床底下的歐陽清出來,立即想開窗溜出去,玉格格笑了,道:
“瞧你的!還稱“江南浪子”哩!嚇破膽了,想急急地溜走?哼!不要緊啦!別溜了!“
“不!阿玉,我不是溜,我有一點要紫的事,必須去辦一辦!我立即會回來”歐陽清說。
“什麽要緊事呢?喂!……”玉格格問。
但歐陽清已越窗走了。他趕出去,和住在客中另一間房內的陳武見面。告訴陳武說,安親王又要出去,將赴一個神秘的約會。
“好,我立即會跟蹤,把他的去向查明。“陳武道,“你也去嗎?“
“不!我還有一點工作要做。有什麽新的發展,請隨時通知我。”歐陽清說。
陳武匆匆的出去,跟蹤安親王。他回頭去玉格格的香閨,但剛轉身,就看見玉格格驚疑的站在院子內看他,臉上露出微怒的神色。問:
“你在幹什麽?你……是在利用我?“
歐陽清不得不承認,坦白的說:
“一半是的。因為王爺要找的那個人,我也要找他!這是危險人物,也許王爺低估了他,沒有認清他的手段厲害。我們這樣做,對王爺有益無害請你不必猜疑。”
“你們……”玉格格小心戒備,看著他。“就是出房去的那個人?你們是誰呀?“
“你不必詳細知道阿玉,當我們是好人吧!”歐陽清走近她,執住她的手,誠懇地道“我們絕不會做壞事!我可向你保證!阿玉,請你幫助我!”
玉格格想了一會,歎口氣,投入歐陽清的懷內,道:
“我相信你是好人,我會幫助你!只是你應該坦白的說出來。“
“是!阿玉!我該向你坦白相告!”
她的臉很憂愁,擔心地道:
“我很不放心,我一個人出去,但他又不許我跟去相助。既然對方是個危險人物,請你管應我一件事,就是不要傷害我爹!我們父女情深,如果在危急的時候,還請你出手相助,救救他!“
“好的!我盡量去辦!”歐陽清答應了她。
玉格格在他懷中挨得更緊,深深地歎息著,道:
“我練過功夫,但很害怕!現在黑道裡的人,都學會了用西洋武器,槍炮和炸彈,殺傷力量太大,內身抵擋不住。!我們武技再高明,也不是敵手!武技是沒落了,這是應該承認的事實。我很後悔,早該勸住爹,不要來大連。“
“阿玉,不用害怕!西洋武器厲害,對方在使用,王爺也在用呀!殺傷機會是相等的。我眼去隨機應變,幫他一手!”歐陽清推開她一點道:“現在你還是回房去,我還有事要辦哩!”
“我想跟你去,危急時也多一個幫手。“她說。
“不必,我一個人應付得了!你還是在房裡吧!王爺不是關照過,如有人帶口信來,你要記下來麽?怎麽可以離去?”歐陽清說。
“唉……好吧,我就回房去。但怎麽找你呢?玉格格依依不含。
“我希望你不要來找我,免得露出破綻,反而不好。有事時,我會找你的!阿玉。”
玉格格點頭,回自已的閨房去了。歐陽清並沒有離開客棧,卻入了安親王的房內。
房內很黑暗,他不敢點燈,摸出一根火摺子,點燃了它,只有一點微弱的紅色星火,照亮一小塊空間。歐陽清利用這點光亮,搜查安親王的行李。
文裕的行李很簡單,東西並不多。在搜查時一目了然,很快斷定哪些是重要的,就細加搜索。要是他在那間木屋中找到什麽重要東西的話,也可能在房內搜出來。
但搜查一後,卻令歐陽清失望,找不到可重視的物件。心想,是不是安親王將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
他再度檢查,細翻文裕的枕下,終於發現了一本殘舊的小冊子,震在被得下面。那是本很薄的冊子,不會記著很多事情。不過,會記在冊子中的,將是比較重要的事了。
歐陽清在如豆般火光下,閱讀冊子,翻了幾頁,就覺得不大對,這不象是安親王寫的,難道他在木屋中找到的?
歐陽清細加研究,在冊子扉頁的紙角上,找到了姓名,歪歪草草的字跡,認出竟是壽德貝勒的簽名!
那是壽德貝勒的記事本這給歐陽清很大興奮!文裕把它帶來,難道裡面有很重要的線索?
他仔細的閱讀,這個花花公子很懶,寫得潦草含糊,且不是天天寫,記的都是他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比如在京裡“八大製同”玩耍,哪個姑娘已給他玩到了手,哪個他不要了,不再去捧場“……“等等。可說是本風流帳!
直至最後,在他死前的十多頁上,才有重要的記事,但寫得不清不楚。說他將要乾一番大事業,父親的命令,去關外辦件重要的事情……如果辦成功之後,他很想換換口味,玩幾個黃頭髮“毛子姑娘,一定很有意思!
“毛子”就是外國人,壽德貝勒辦重要事情,心中卻想玩外國女人,可見這個人真荒唐!但這重要事情竟和“毛子”姑娘扯在一起,意味著和外國人有關系……歐陽清如此猜度。可是
不知道他說的“毛子”,是哪一個國家。
以後,又記著他到關外,在各地方玩要的事,尋花問柳,蹓躂妓院書寓……直寫到他到黑水屯,文中很潦草的記著:
“現在我要辦正經事情了!來到黑水屯,沒有遇見來人!也許是早到了。唳!我要在這沒有女人的地方住下來,真是倒霉!““想不到我在這裡,碰見了惡魔!哼!我認出了他!我不動聲色,暗中通知爹!就可……”
沒有再寫下去了,也沒有寫明這“惡魔”是誰。歐陽清咬牙握拳,罵壽德貝勒混球!他若寫得清楚一點,事情就不會拖得那麽久了。他相信安親王看到這記事本,一定也恨得咬牙握拳,大罵兒子混蛋!
歐陽清手執住日記,對這件事明白得多了。安親王要他的兒子去關外辦件重要的事情,他為什麽不差別人,而差這花花公子?可能這事十分機密,不能泄露給外人。且壽德貝勒
拈花惹草,到處玩耍,派他去也不會受到注意,於是這個混球出關去了。壽德貝勒來到黑水屯,是等候要見的人,但那個人沒有遇見,所以在屯內逗留下來。至於他為什麽機密事情,歐陽清目前還不知道。
但在黑水屯,他遇見了“惡魔“。對方是早有準備,等在這兒,乘機下手,殺了壽德貝勒!也許找不到機密文件,所以留在屯內未走。
等歐陽清來調查,凶手知道情況緊急,不能再留在屯內,就匆匆離去。至於他臨走時在壽德貝動睡過的房內,很可能找到了機密文件。
而安親王等人知道貝勒遇害,大為吃驚,擔心的是機密外泄,影響到這批權貴。急著請歐陽清去調查,找出凶手,無非是想找回機密文件,不讓它公開於世。
所以,當查出凶手是李志祥,安親王就不要歐陽清去捉他,因為怕機密給歐陽清知道。他拚著老命,親自辦理。對他女兒玉格格,文裕也不肯詳細透露內幕
“……”歐陽清把事情前後因果,想出個頭緒。又把記事冊翻看一遍,一時再也看不出別的線索了,心想是否取走它,回去再仔細研究
“格!”突然房門發出輕微聲響,傳進歐陽清耳中,卻如一響迅雷。這是沒有提防的,想不到安親王很快的回來了。
歐陽清來不及越窗酒走,連忙一伏地下,身子一滾,連那本記事冊,一並滾入床下。
門閂給撥開,那個人進來了。歐陽清自床下望出去,發現來人不是安親王,也不是玉格格。他不開燈,在黑暗中摸索。歐陽清不知道是誰。
但可肯定的是陌生人,卻不能確定是男是女。來人穿黑色衣褲,大腳,頭上用黑布巾包起來,看不見頭髮。這種打扮在江湖上,男人可穿,女人也可穿。除非細看他的臉和胸部,才能認出雌雄。但歐陽清伏在床底下,視線受限制,且沒有開燈,他認不出來。
這人一進門,掩上房門,迅速展開搜查。那麽,背定的是歐陽清同道,有目的進屋來,不是一般的竊賊。
歐陽清很後悔躲在床底下,使他的動作大受限制。他很想潛出來,把這個人製服,也許自他口中,能問出一些有用的情報。
那人點了一支蠟燭,走到書桌前搜查,完全不知道歐陽清已搜得了主要東西,所以翻箱倒櫃的徹底搜索……“
歐陽清動著腦筋,思索著如何才能趁這人不備,爬出去把他製服。但他一時無法可想,因房內太靜了,連一根針掉地上,也可以聽到。只要他一動,還沒有爬出床外,那人就已發覺。那時很難猜測,將發生什麽事,且那人可能身上有
武器。
可是,歐陽清決定一試,很小心的,慢慢地向外爬,盡量不弄出聲音來……
這客棧太古老了,地板“吱吱”出聲,歐陽清還沒有爬出床下,突然“吱”的一響,那人立即有反應,迅速的一跳到門口,拉開房門溜出去,動作之快,勝如狡兔。歐陽清這時已自床下出來,跳起來追出去,可情遲了一步,門外那人不見了。
歐陽清追出去,找尋那個黑衣人。心想他要逃走,可能越屋而行。
果然,在屋頂上,看見黑影一掠,是這個人!歐陽清哪肯放過,快速的追過去。但……說也奇怪,一刹那間,這個黑衣人忽然又不見……
歐陽清遍找不得,只有下屋來。暗想:他一定下屋,可能躲在什麽地方。或是就住在客棧內。突然又不見了……
歐陽清遍找不得,只有下屋來。暗想:他一定下屋,可能躲在什麽地方,或是就住在客棧裡,潛回自己的房間,自然找不到。
歐陽清決心查遍客棧內每間房,找出這個黑衣人,他偷看幾間屋,沒有發現。
突然,聽得房門“咿呀”一聲,他轉身來,看見後邊還沒有查看的那間房的門開啟了,門口站著一個女人。她不走出來,卻對歐陽清招手微笑,似乎有意招呼他進去。那女人屋內點了燈,屋外走廊上是黑暗的,她背光而站,只看見一個輪廊,是個身材高大,蜂腰隆胸,險型秀美的女人,
雖看不清楚她的驗,但一望而知年紀很輕,只有二十多歲。穿的是漢裝,只是自她深陷的眼睛和挺直高聳的鼻子看來,好象是個西洋美女。
在關外,尤其是大連,是個人種很混雜的國際城市。中國人和西洋人生下來的“二轉子”混血兒,也是常見的。所以發現一個有西洋女人臉型的姑娘,並不稀奇。
她為什麽向歐陽清招手,要他進屋去?難道黑衣人躲在她的房內?
江南浪子的缺點,就是面對女人時,管覺性減低了,尤其是美女,對他微笑招手,使“浪子”的心旌動搖。他走過去,想仔細看看這女人,問個究竟。
他迎上前兩步,剛到這女人的面前,還沒有開口說話,這圓圓大胸脯的西洋美女型姑娘,突然向他攻擊, 玉手一翻,快如閃電的掌劈下來!
歐陽清反應神速,急忙抵擋,但仍比她慢一步,挨了她的手掌,劈在手腕上。接著又挨了一腳,踢中腹部,這兩個動作差不多同時完成。
歐陽清手腕發麻,失去抵抗力,小腹受踢,身子失去平衡,向後跌去,撞在走道對面的牆上。
這攻擊來勢凶猛,歐陽清忙把身子靠住牆壁,不使人倒地。抬頭一看,怪剛才攻擊他的那個女人,驚鴻一警,突然不見了。他沖進房內去,室內空無人影,只有那套黑色衣袋,丟棄在床上……
歐陽清捏了一把冷汗!這個女人真厲害,出招競比他還迅速,行動更是奇快,可見武功很深,是個甚難對付的尤物。他心中慚愧,剛オ以為對方是女人,太大意一點,以致被她擊倒。
如果那女人手中有武器,後果不堪設想。
歐陽清手腕麻痹,小腹挨了她一腳,仍感很痛。如果換了普通人,這一掌一腳,傷情慘重,可能腕骨斷了,小腹也穿了,形成很大傷害。歐陽清幸虧練過功夫,抵抗力較強。雖無大礙,但麻疼得厲害。
他休息一下,手恢復了腕力,繼續去找,但她已逃之夭夭,早找不到了。
歐陽清不明自,這女人是什麽來路,怎麽會揮手叫他進來?他一時想不出。
但記起壽德貝勒記事本中,提到想換換口味,和“毛子”女人廝混。要是他所說的是這個混血女人,那麽這好色的貝勒,自己在找死了!
現在有一點是確定的,除了安親王和歐陽清,還有人對這秘密有興趣,想趁機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