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涼如水,皓月當空。在手提紗燈的宮女引導下,公主駙馬踏月色而行,穿過回廊來到了後苑,眼前出現了座雕欄玉砌的畫樓。拾級到了樓上,見一人背手於欄前望著皎潔月影,若有所思。馮益則在一旁陪侍。
張伯奮忙趨前行禮,趙構回頭止住他道:“私下不必拘禮。”又看到他身後的趙嬛嬛,更是笑道:“我這妹子就是頑皮,本為思婿,卻要裝病,將朕都給瞞過了,真是不知輕重!”
趙嬛嬛此刻跑上來挽住他臂膀,撒嬌道:“九哥,你不許人家乾政,還不許出城,人家都快無聊死了!你又讓駙馬去剿滅什麽明教,那次在揚州還拋下我一個人先跑了,害得皇妹差點回不來。你說你是不是欠人家太多了?現在我好不容易召回了駙馬,難道還想怪罪你如今唯一孤單可憐的親妹子嗎?”
趙構聽了心下惻然,展顏一笑道:“哥逗你玩呢,現今有駙馬陪著你,長公主不會再怨朕不近人情了吧?”
趙嬛嬛又撒嬌道:“九哥有嬪妃十數人,我就駙馬一人,難道還不應該讓著皇妹嗎?”張伯奮看在眼裡,一下覺得自己有點多余,便目視他處。
進了廳堂,見一桌豐盛晚宴早已備妥,除了他們外再無旁人,還真是場家宴。馮益也不進來,站在門外侍候。
酒過三巡,其間張伯奮將征剿明教經過詳細稟知。趙構不時讚歎韓世忠不負厚望,自己所任得人,果能馬到成功。同時也不忘誇獎張伯奮李恕,說二人這次也是向導輔助有方,等大功告成凱旋之日對所有出征將士皆會論功行賞。
張伯奮跟著打聽起了揚州之變和金兵來犯杭州之事。趙構停杯歎道:“金人與明教勾結已久,故出征之日,方臘便將此訊傳於金人,說揚州已無重兵守衛,如日夜兼程奔襲必能得手,以施展圍魏救趙之計。我也不是毫無防備,只是沒有預料到金兵會來得如此迅猛,都不及部署便已迫在眉睫,也是大意輕敵了。後逃到了杭州,我又怕韓帥聞知消息,會救駕心切擅自勤王令剿匪半途而廢,便派使者去傳詔,命他不可回師,務必一心剿滅明教。幸好爾等皆能體察朕意,不致功虧一簣。”
張伯奮感慨道:“當時韓帥關切陛下安危,確有回兵之意,臣也勸不住。但當使者拿出詔書,我等便知陛下苦心,欲先為國家除此大患,必滅明教而甘心,早置安危於度外。我等無不感佩,想有如此先國後己的官家,必能中興我大宋。”
趙構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重展笑顏道:“你們都能體諒理解朕之苦心,我便知足了。此方臘內憂一除,外患金賊便不足懼,真該大大慶賀一番!”當下浮一大白,連呼痛快。
趙嬛嬛這時插嘴道:“九哥既然這麽痛恨方臘,必欲除之而後快,不如就讓駙馬再回去剿匪吧,說不定還真缺他不得!”
趙構聽了奇道:“嬛妹莫不是真病了?原本千方百計要召回駙馬來陪你,今日遂了你的意卻又要他回去?你當真不是在說胡話,卻是為何?”
趙嬛嬛也覺得一時有點難以自圓其說,便只顧低頭喝茶,同時不忘在桌下用足猛踢駙馬。
張伯奮笑著解釋道:“官家不必奇怪,是這樣的。記得以前征討方臘之所以失敗,便是讓其行了金蟬脫殼之詭計,危急時找了個外貌相似的替死鬼,才得以瞞天過海,東山再起,我想這次我軍絕不能重蹈覆轍。如今眼看方臘擒獲在即,軍中與之打過照面的怕只有我與李恕兩人,就怕我賢弟萬一看走了眼讓其故伎重施,故臣此去確認其本尊很有必要。這些我都跟長公主說過,嬛嬛聽了覺得大丈夫理應以國事為重,先國後家,便答應放我回去,好圓滿達成此次剿匪重任!”
趙構聞言大喜,道:“駙馬所言在理,前線擒拿匪首的確缺你不可。更沒想到長公主竟能如此深明大義,顧全大局,是九哥以前小瞧你了。朕這就給你敬酒賠罪。此次消滅魔教,也當記你一大功。”於是提壺將杯中酒斟滿,雙手熱情捧杯來敬。
趙嬛嬛想到本為了圓房之約才答應駙馬回去,怎麽變成為了國家?心中尷尬,忙遮住自己的臉,連連搖手道:“妹不勝酒力,九哥不必如此過獎。”
“陛下不要難為她,還是我代她飲了吧!”張伯奮又給她解圍。
“哈哈好,你們夫妻同心,駙馬喝也一樣。”趙構爽快答應。
張伯奮從官家手中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再看趙嬛嬛,早已是做賊心虛,埋首吃著點心,生怕讓趙構發現了她早已羞紅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