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大秦二世皇帝元年冬天,新任皇帝胡亥下詔大赦天下。而從後來一系列的操作來看,這次大赦顯然更像是一場鬧劇,與所有大赦天下想要達到的效果背道而馳。
新官上任三把火,秦二世胡亥比新官的級別高太多了,貴為帝國天子那必須得燒幾把大火。而這幾把大火,就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不僅終於把大秦帝國這個已經嚴重超壓的高壓鍋燒炸了,而且最後也讓二世皇帝引火燒身。
第一把火,將趙高升任郎中令,位列九卿之一。別看這個官職看起來不如丞相、禦史大夫、太尉那麽起眼,但其實非常重要而且管用。郎中令有以下職權:第一、皇帝身邊高級官員——老板身邊紅人;第二、掌管宮廷侍衛及禦林軍,是負責皇帝安保的最高長官——有兵有權;第三、是諫議大夫的頂頭上司,諫議大夫專掌議論,郎中令對諫議大夫擁有直接管理權——掌管輿情;第四、管理等待受職的郎官——人事提拔建議勸;第五、大臣覲見皇帝時的謁者——大臣與皇帝的中間人。這簡直是給趙高插上了騰飛的翅膀,所以不久後趙高就直接起飛了,飛的那麽高以至於連皇帝都得求饒。
第二把火是宗廟改革。為秦始皇立廟,稱皇帝祖廟,永世不除。以“天子七廟,三昭三穆”的禮法,留秦始皇以上六代祖廟,即秦始皇的父、祖、曾祖、高祖以及高祖的父、祖共六代先祖。按輩分從上往下以此是秦獻公嬴師隰、秦孝公嬴渠梁、秦惠文王嬴駟、秦昭襄王嬴稷、秦孝文王嬴柱、秦莊襄王嬴子楚以及秦始皇嬴政,其余自秦襄公以下歷代祖廟盡皆廢除。祖廟牌位眾多,供奉祭祀花費巨大人財物力,又是遵從古法,這個做法好像也沒啥說的。值得一提的是,這是秦國立國五百余年以來,連秦始皇都沒做過的一件大事,盡管秦始皇生前就已經為自己建了極廟,但他並沒對祖先宗廟加以廢除。而這次的宗廟改革,把秦國的開國之君秦襄公請出了太廟,令人不禁聯想三年後大秦滅亡,宗廟斷絕祭祀。一個開國一個亡國,不禁令人感慨秦國五百余年的基業,建國不易,亡國不難,或許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第三把火,東巡天下。秦二世元年春天,新任皇帝胡亥開始了他唯一一次的東巡,這次東巡的時間和路線叫人大為不解。
第一、急於出巡。此時離秦始皇下葬僅僅四個月,國喪未除,人心未定,秦二世為什麽如此急迫東巡?他在想什麽,究竟要做什麽?
第二、急於回程。秦始皇的東巡盡管走了大半圈,但從東巡開始到他下葬,歷時共計九個月。盡管東巡路上秦始皇病逝,但並未耽擱多長時間。而且返程路線並沒有因此而變動,繼續向西北到達九原後,才轉而南下返回鹹陽。東巡隊伍是扎扎實實走了一個大圈兒的。而秦二世東巡的路線雖然不同,但行程距離並不短,往返時間卻僅僅用了三個月,足足省去了三分之二的時間。那既然急著東巡,他又為何如此著急回程?
第三、路線令人費解。秦始皇最後的東巡是按逆時針方向沿長江東下,渡過錢塘江到會稽山,北穿江蘇再乘江進入黃海。然後向北經琅琊到榮成山,最後把句號劃在了河北邢台沙丘宮。而秦二世先是按順時針方向從碣石向南到會稽,再按逆時針方向由南向北到遼東,然後返回鹹陽。這是個十分令人十分費解的行程,相當於一個南北折返跑,他究竟要幹嘛?
不得而知。
可如果探究下秦二世在這期間都做了哪些事兒上,便可以發現一些端倪:
為進一步彰顯秦始皇功業,凡經過秦始皇以前出巡時立下刻石的地方,二世皇帝全部令人在上邊刻上文字,並且還將隨行大臣的名字也刻了上去。
但這麽做有一個問題,秦始皇留下刻字的時候人還在世,並沒有署名“始皇帝”字樣,許多刻字碑文盡管表明了身份但都刻的“皇帝”二字,而秦二世刻字也以“皇帝”,這就有點分不清誰是誰了。
於是他對群臣說:如果先帝刻辭不稱始皇帝,日久天長後,看起來就像是後來皇帝刻的一樣,這與彰顯先帝功德很不相稱。右丞相馮去疾、左丞相李斯、禦史大夫德等一乾大臣進言,將皇帝詔書刻上去便可以加以區分。二世皇帝覺著這麽做,行。
這事兒看起來沒啥,但再將上邊急於出行、急於回程、路線費解三個問題結合起來,便可以形成一個答案:
為何急於出巡?光有大赦天下的詔書是不夠的,大秦帝國幅員遼闊,急於出巡是為了向天下宣布大秦皇帝交接、新皇繼位, 好讓天下臣民也看看新皇的氣派與威嚴。盡管新皇登基的背後,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悲慘故事,可那又能怎樣?反而是更應該著急做的事。
為何急於回程?因為目的已達成。始皇帝所立刻石上,已全部刻上了含有新皇意思的詔書,石頭碑文就在那裡,不僅許許多多沒看到新皇出巡的百姓可以看到,就連後世的人都能看到。至於百官,對他們已經很夠意思了,能把他們的大名刻在石上,與始皇帝和二世皇帝一起名留後世,這是新皇帝給的一種莫大的恩賜,百官自然會對二世皇帝感恩戴德。
為何路線令人費解?因為根本就是衝著始皇帝刻石去的,越怕什麽就越做什麽,既能宣告天下,封天下臣民悠悠之口,還能和始皇帝刻石一起名垂千古,一舉兩得。又為何由南向北到遼東?因為秦始皇出巡從沒去過遼東,這一路跋涉已辦完了刻石,而長城既然能修到遼東,那遼東這個地方當然也需要大力推廣宣傳。
可惜歷史隻描述了個大概,以上也只能是個推測。
皇帝東巡是個大陣仗。首先軍隊得有吧,有軍隊就得有糧草輜重,有糧草輜重就得有運糧趕車,運糧趕車的也得吃飯,那就還得有後勤調配。這還不算,皇帝駕到,所經過的各地郡縣長官得隆重出迎,恭敬送往,還得安排得妥妥帖帖。這事兒乾不好,那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兒。所以,東巡的本意是完成了,需要展示的已展示,需要流傳的已流傳。可帶來的效果卻是並不盡如人意,而後果也是傷害巨大。
於是便有了第四把火:誅殺大臣與眾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