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三年十月,皇帝在皇后宮中過夜時,被十幾名偽裝成宮女的刺客活活勒死,皇后也被逼上吊自盡。
東宮被數百名刺客闖入,但太子在禁軍統領謝楠的保護下,最終殺出重圍,撤出宮城,逃過一劫。
但在宮城之外也不安寧,三百皇城禁軍在護送太子出城的路上一直遭到刺客的襲擊。
這些刺客數量眾多,並且裝備齊全,以至於作為軍中精銳的禁軍也傷亡參半,禁軍統領謝楠也身中數劍,雖無性命之憂,但禁軍出城的速度被拖慢了許多。
謝楠帶著太子暫時在皇城的一處偏苑休整,這裡是皇城裡最偏僻的一處角落,禁軍在周圍設下了層層暗哨,以確保謝楠與太子的安危。
隨後,謝楠命令手下去召集皇城中尚還幸存的禁軍,不然僅憑他這三百人,很難全身而退。
“殿下,大統領,賊人在皇城放火,禦花園走水了,后宮也是。內城已是大亂,巡邏的禁軍大多已遭遇不測,幸存的都已召集至此,約有一千余人。”
派去打探消息的禁軍聲音顫抖,顯然是被皇城內的淒慘景象所震懾住了。
“究竟是何人敢如此放肆,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地做出弑君的行徑,莫非是北益的殘黨?”
太子渾身都是血汙,此刻的他還是盡力保持著皇室的威嚴,只是顫抖的聲音與不受控制抖動的雙手,還是暴露了他驚恐的內心。
“雲貴妃現在何處?”
謝楠更加關心自己妹妹的安危,同時,雲貴妃也是太子的生母。
禁軍中無一人回答,但看眾人蒼白的臉色與躲閃的眼神,謝楠與太子已經明白了什麽,謝楠緊握刀劍的手青筋暴起,他的臉色陰沉的宛如烏雲。
屋內一片死寂,連空氣在這一時刻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大統領,即刻護送孤出城,出城後,可調遣城外的羽林軍進城平亂。”
太子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屋內的寂靜。
此時的太子儼然已經是一位帝王的模樣,他聲音平靜得令人感到害怕,神情中透露出帝王那不容置疑的威嚴。
永寧三年十月,禁軍統領謝楠護送太子撤離皇城,太子在京華城外的天道廟裡繼承皇位。
......
早些時刻,在禁軍與刺客拚命搏殺時,雲貴妃所在的玉寧宮此時也是一片大亂,十幾名刺客在宮中四處殺戮,並且劍鋒直指貴妃。貴妃在大量宮女與護衛的保護下,向宮城外逃去。
但百密一疏,貴妃一行還是被刺客發現,除了貴妃以外的所有宮女與護衛均慘遭毒手。
貴妃作為軍旅世家出身,雖然會些武藝,但在筋疲力盡後還是被幾名刺客步步緊逼,為留自己清白,毅然決定上吊自盡。
就在此危急時刻,突然一個少女一邊鼓掌一邊向刺客走來。少女面容有幾分同貴妃相似,但雙眼眼角處卻分別長著一顆漆黑的淚痣。
“淚神災星,你是茵公主!”
幾名刺客看到少女后竟然紛紛開始後退,他們神色驚恐,仿佛看到了什麽鬼怪一般。
“滾,本皇女的母親你們也敢殺,想死想瘋了吧!”
少女臉色一改,十分暴怒地向幾人跑去,這幾名刺客立即慌不擇路地四散而逃。
“茵茵,茵茵……你沒有死!”
貴妃看著眼前人的樣貌,她淚眼婆娑地走到少女面前,將她慢慢摟入懷中。
“所有人都騙我,說只有詢兒活下來了,可我知道,我一定還有一個女兒,茵茵,茵茵,你都長這麽大了,娘對不起你,沒有找到你。”
貴妃此時已經哭成了淚人,她沒有想到能在自己的生死關頭見到自己朝思夜想的女兒。
現在,眼前少女的身份自然呼之欲出,她正是大夏公主、太子的姐姐——高茵。
高茵出生時,天道廟的大宗師言承旭算出高茵乃是天降災星,並且是象征禍國殃民的淚神降世。
雖然,天道的使者們將高茵奉作神女,但大夏皇室卻將高茵看作禁忌,甚至連高茵的生母雲貴妃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兒尚還在世。
“娘,我是災星轉世,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該死了,您不用難過。”
高茵的眼角也濕了,她這十幾年的人生裡,第一次感受的親情的溫暖,一向習慣了冰冷的她倒有些無所適從。
“胡話,災星又如何,你都是娘的千金,誰要殺你,有娘和舅舅保護你,娘不會讓你再受傷的。”
貴婦捏了捏高茵的小臉,十分寵溺地說道。
“母女重逢是很感人啦,但能不能先到安全的地方你們在敘舊。”
聽見陌生的聲音傳來,貴妃下意識地把少女護到自己身後。
“你是誰!”
貴妃沒有喊得很大聲,她擔心再度被刺客發現。
“貴妃娘娘,前日您跟我在天道廟裡剛見過,您這就不記得在下了?”
來人雖然臉上蒙著一層薄紗,但身上宛如星空般的奇特服飾已經證明了他的身份,此人正是天道廟的宗師之一。
“您是天道廟裡宗師,為何會出現在后宮之中,莫非就是你將刺客帶進來的!”
貴妃認出了這人的身份,卻沒有放松警惕,畢竟剛剛才從生死線上爬回來,她擔心再生變故。
“娘,他是來救我們的,皇城的刺客是岑川王的人,與天道無關。”
高茵看來已經對整個事情有所了解了,所以立即解釋道。
有女兒出面,貴妃便也就相信了眼前這個天道宗師,畢竟人人都知道,天道的宗師們可都是無比虔誠的天道信徒,對待他們的聖子聖女向來是無比尊崇的。
“太子和大統領都已經撤出皇城了,貴妃娘娘稍安勿躁。”
天道宗師名字喚作玖陵,是天道夕宮的宗師。
天道共十二宮,十二宮互有聯系,又各司其職,無時不演算天道之輪回。
十二宮組成天道之主體,煌煬宮主裁決,幽宮主觀星,寒宮主禮數,淵宮主記文,烏宮主百獸,花宮主草木,常寧宮主正統,夕宮主演算,桀宮主武鬥,淚神宮主災厄,豐宮主新生。
一路上,多虧了玖陵的神機妙算,三人沒有遇到任何封鎖的刺客,最終安然無恙地除了皇城。
站在皇城之外,城內火光衝天,慘叫聲依舊不止。這座歷經五代人心血而成的宏偉皇宮在這一夜之間竟化作了人間地獄。
“茵茵,跟我去找你哥哥和舅舅吧。”
貴妃看高茵呆立在原地,輕聲說道。
“貴妃娘娘,茵公主可是淚神宮的聖女,太子殿下作為常寧宮的聖子,二者遇到一起,必然會天下大亂,亂世恐怕將延續數百載。今日之事,便是由此而起。”
玖陵雖然無心於大夏的政事,但卻不願意看見百姓受苦受難。
“什麽……意思?”
貴妃顯然是沒有聽懂這個天道宗師的話外之意。
“十年前,岑川王帶著長子高宗松前來京華為太子殿下慶生。高宗松殿下同為常寧宮星命,只是不如太子殿下那般受常寧宮青睞。”
“高宗松殿下於席間離席,無意間在后宮偏苑撞見了公主殿下,由此釀成孽緣,今日之事便是由此而起。”
隨著這個宗師的緩緩敘述,高茵陷入了回憶裡,她腦海中突然浮現起一個年輕的面貌。
……
“你膽子很大啊,竟然敢直視淚神災星,登徒子,報上你的姓名。”
少女坐在高高的院牆之上,俯視著眼前這個有些慌張的男孩,笑著說道。
“在下岑川王之子高宗松,你是何人?”
男孩壯著膽子說道。
“我?大夏的公主而已,你還是別知道我的名字好,不然小心被厄運纏身!”
少女看起來並不想跟這個男孩有所交集,於是她嚇唬了男孩幾句,希望男孩被他嚇走。
“你說謊,世間怎會有如此美麗的災星,況且你看起來只是一個不受待見的公主,若是真有令人厄運纏身的本事,我倒還真想見識見識。”
男孩現在已經沒有了先前的慌張,十分平靜地說道。
少女沉默了,她沒想到平生第一次被人說自己不配災星的身份,還被人評價美麗。
二人之間沉默著,直到少女開口。
“太子殿下的宮殿,沿著這條路直行,在第三個拐角處左拐,然後直行一段時間, 在第二個岔口右拐,走個二三百步便到了。另外,不要跟任何人說起過我。”
男孩道完謝後便轉身離去。
“高茵,茵茵向榮的茵,我的名字。”
隱約間,男孩似乎聽見了少女的聲音,只是當他回頭時,卻只看見了空蕩蕩的院牆。
……
“茵茵,茵茵!”
在貴妃的一聲聲呼喊中,高茵醒了過來,原來在她陷入回憶之後,她便暈倒了,是貴妃背著她一路來到了京華城中的一家客棧裡,她躺在床上,貴妃為她拿冷水泡過的毛巾擦臉。
“娘,你怎麽還在這裡,你不應該去找舅舅跟太子他們了嗎?”
高茵全身無力,並且十分酸痛,她隻感覺自己眼角的兩顆淚痣此時無比滾燙。
“以後有的是機會見他們。況且你病了,娘不能拋下你不管。玖陵,茵茵不是你們的聖女嗎,她病了你都不管一下?”
貴妃此時已經褪下了自己的華貴服飾,穿上了玖陵為她準備的便服。
“聖女殿下創下的這份孽緣苦了天下蒼生五十年,主裁決的煌煬宮不可能不管,受點皮肉之罪已經算是輕的了。”
玖陵依然是一副平淡的模樣,語氣十分平靜。
“木頭人。”
貴妃抱怨了一番,便不再說話。她輕輕摸了摸高茵的額頭,發現還是滾燙,於是她再次為高茵的額頭敷上毛巾。
“茵茵,等你好些了,我們去雲州,那裡有娘的娘家。”
貴妃溫柔地看著高茵,高茵則緩緩睡去,她第一次覺得現實比夢裡還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