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發生了如此大的事，自然是包不住的。

　　宮變之後的一月之內，仿佛有早有預謀般，皇帝遇刺的消息便傳遍了大夏。

　　而隨之而來的便是大夏西部的新州司命董建聯合西州司命何諭一同叛亂的重磅炸彈。

　　永寧三年十一月，董建與何諭打著正統的名義，竟然扶持被流放至此的二皇子高詢櫟在新州州府登基，這下一時間竟出現了兩個大夏，可謂是令人瞠目。

　　二皇子高詢櫟在新州府訓練新軍，裝備來自西方的新式火銃，取名為新京軍。

　　新京軍在董建與何諭的親自率領之下，直撲京華的門戶華中府。只要打下華中府，京華便再也無險可守。

　　但更厲害的，還在後面。

　　西大夏成立一個月之後，永寧三年十二月，原本最受先皇賞識的岑川王竟然在自己的領地岑州以先皇遺囑為由，自認大統，自立為皇，國號也是大夏。

　　岑川王先前作為身邊的一員乾將，無論是前代岑川王高懷遠，還是現任岑川王高宗松，都立下過赫赫戰功。

　　不同於西大夏，岑川王手中長年握有重兵。除了岑川王直屬的岑川軍之外，高宗松在前幾年平定北益叛亂時一手培養起的黑軍也是威名赫赫。

　　岑川王起兵之後，沒有第一時間向京華城進軍，而是出兵附近的商業之都揚州，畢竟養護兩支龐大部隊的開支還是頗為巨大的。

　　岑川王先前同兵部的武將們交往親密，加之朝廷的文官們十分鄙夷武將，甚至對武將們施加了多種限制。

　　於是，不出所料的，兵部的大部分武將得知岑川王起兵的消息之後，便立即離開京華，前往岑州投奔岑川王。

　　自此全國徹底亂套了，一時間全國的26個州府徹底分不清誰才是正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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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雍縣，姬文收到這些令人炸裂的消息已是半個月以後了，他雖然很快就緩了過來，但他也明白，這世道恐怕不會安穩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橋南村的水利工程已修築了五分之一，但購置的材料也基本上耗空了。

　　於是，選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姬文與自己的兩個親信羅恆與羅軻，帶著一些姬達從雲州帶來的特產，登門拜訪張家家主張文澍。

　　張文澍是一個面相儒雅的中年人，再來之前，姬文便了解到張文澍先前在朝中因為說話太過正直，得罪了皇帝一手提拔的吏部尚書王重嶽，致使他被迫請辭返鄉。

　　“姬侯爺，你效仿大禹的方法是好的，只是這個工程頗有簡陋，在下先前從事於工部，可以為你稍稍指點一二。”

　　姬文與張文澍談起雍縣的水利工程，先前在工部擔任侍郎的張文澍立即便開始指出姬文設想中的錯誤之處。

　　“這兩處分流口的地基淺了，正常應當再厚個兩倍。而且，侯爺，你這分流渠的堤壩都太矮了，完全無法分開流量巨大的明珠江。”

　　張文澍說話的確十分乾脆，而且絲毫不避諱姬文的身份，這讓姬文更加明白張文澍如今賦閑在家的緣故了。

　　“張老爺，工程一事的確是本侯考慮不周，但本侯今日前來，還為一事……”

　　“是關於砂石與建材的事吧?在下明白，這工程所用材料大部需要從他處購置，只是侯爺，張家村的山上便是一處極佳石礦，只是礙於村中族老的面子，一直未能開采。”

　　張文澍的話音一落，姬文便知道了下步該做什麽。

　　“張家主，若是你能代表張家村為這處水利工程提供原料，其他的有本侯爺做主。”

　　姬文信誓旦旦地說道，張文澍聞言陷入了沉思。

　　“侯爺最近可有聽說帝都發生的異變?”

　　張文澍說這句話時，抬頭看向姬文，眼中犀利。

　　“當今天下已有亂局，三個朝廷，不知張家主是如何看待的?”

　　姬文很謹慎，他把問題又拋了回去。

　　“岑川王不念先皇恩情，竟然叛國，是大罪過;二皇子不顧始祖皇帝立幼為帝的正統，亦是大罪過;太子軟弱依托外戚，不顧皇家血統，同是大罪過。我苦讀二十年聖賢書，如今竟分不清正統在何處，真是慚愧。”

　　張文澍說著說著竟然掩面而泣起來，顯然，皇城宮變一事深深地打擊了以張文澍為代表的一眾文人士子的信念，甚至於動搖了他們的心。

　　“真是慚愧，在下失態了，還請侯爺不要怪罪。”

　　張文澍緩過神來以後，又變回了一開始那個儒雅的士子模樣。

　　“無妨，只是亂世將至，雍縣百姓卻還有眾多生活於水深火熱之中，還望張家主可以幫襯一二。”

　　姬文順勢便提出了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他面帶微笑，身上毫無權貴的架子。

　　“侯爺，張家村裡基本上都是世代居住在這的張姓居民，不太歡迎外人來此定居，這接納難民的事我愛莫能助。”

　　“但話又說回來，侯爺，在這水利工程上面的事情，在下明日便命人準備錢款，並在村裡募捐，在工程方面的事，在下盡力而為吧！”

　　張文澍態度堅決地說道，只是說完他又眼神炯炯地看向姬文，看起來是在等姬文的回應。

　　“張家主，先前你的侄子張嘉岷由於風寒的緣故，返鄉休憩，如今幾個月過去，應該也康復了吧。”

　　“在下的侄子的確是風寒染身，如今在家調養，但年輕人嘛，體格好，若是侯爺有用得著的地方，他肯定一馬當先。”

　　“那就好。如今橋南村的工程還在進行，需要本侯一直看管著。但縣城裡的事還很多，光靠劉縣令一人也太難為他了，所以本侯想把縣丞的差事交給張嘉岷，張家主，你看如何?”

　　“嘉岷之前任職縣尉，對縣裡的事也算了解頗多，縣丞一職也是能做好的。蒙受侯爺厚愛，在下屆時一定親自登門拜謝。”

　　張文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神情漸漸放松下來。

　　“另外，本侯這次前來，還有一事需要詢問張家主。”

　　姬文見張文澍對自己的防備之心弱了許多，於是便開口說道。

　　“侯爺但說無妨。”

　　“張家在雍縣扎根數百年，本侯剛到此地，對雍縣的歷史變遷不甚了解，還望張家主可以講述一二。”

　　姬文作為一個外來者，雖說是皇帝親自下令，但雍縣的人們對他這個天降的侯爵，說沒有抵觸是不可能的。

　　“侯爺，這些事情可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說得完的。 您既然有心要聽，那在下就跟您細說一下。”

　　張文澍喝了一口茶，雍縣的歷史與文化可都被他熟記於心了，作為一個文人，他內心深處也是渴望有一個聽眾可以聽他講述這些故事的。

　　“雍縣建縣於大夏始皇帝統一天下之時，那時候雍縣只有兩大家族——李家與我們張家。現在劉家村在當時，也只能算作是一個小村莊，不過後來因為一些變故，李家沒落了，劉家村借勢而起，佔據了李家的土地，也就成了現在的劉家村。”

　　姬文認真地聽著，他現在是明白為什麽張家跟劉家如此不對付了，感情是張家根本瞧不上鳩佔鵲巢的劉家，而劉家也忌憚勢力龐大的張家。

　　“橋南村跟橋北村一開始也並非雍縣的轄地，只是因為水災頻發，災禍不斷，所以明珠縣才將這兩個村子劃分至雍縣名下。盡管兩個村子長年受災，但也有數百年的歷史。”

　　姬文聽到這裡，不禁感歎，如今這場百年難遇的大水，徹底衝垮了橋北村，橋南也幾乎是夷為平地，數百年的掙扎，也抵禦不了天災的毀滅。

　　之後，姬文同張文澍聊到很晚，一塊吃了飯。想到夜裡山路不便，姬文便在張文澍的再三勸說下，借宿張家，第二日再回縣城。

　　返回縣城的當天，張文澍將皇帝之前賞賜給他的茶葉包了一些送給姬文。感謝之余，二人定下了一同去橋南村考察的約定，之後才依依分別。

　　結果一回了縣城，姬文還沒坐下歇會，就有人登門拜訪了。來人自稱匠村的匠人，名喚徐半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