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您說,這次洪災主要集中在橋南村跟橋北村。橋南村地勢低窪,洪災來的時候只有很少人逃出了房子,如今的災民裡只有不到百人來自橋南。
至於說橋北村,逃難至此地災民大多來自橋北,因為橋北地勢高,洪水來臨時,橋北村的村民大多都活了下來。”
劉縣令一邊觀察姬文的臉色,一邊匯報道。
“好,你下去吧,先按照我說的安置好災民,之後的賑災之舉我再與你細說。”
姬文臉上十分平淡,他來之前朝堂上便有一些雲州的老鄉跟他透露過雍縣的慘狀。
因此姬文深知,餓殍千裡,餓莩載道都是那裡的常態。
甚至之前朝廷特地任命過擅於賑災的岑川王和地方尤擅治理水災的湖州司命前來治理雍縣,但到頭來都沒能解決雍縣每年的洪澇災禍。
此後的一月裡,姬文一直忙活災民的事。姬文跟劉縣令走遍了雍縣受災的每一處地方,劉縣令對這位侯爺逐漸欽佩起來。
畢竟皇帝賞賜的貴族裡面,鮮少有貴族能像姬文一樣,不辭辛苦地治理地方。
縣城三面環水,北面靠著一處名為紅山的小山,因此縣城北高南低,整座縣城也算是依山而立。
這一個月的時間,紅山上的樹木被砍了大半,這座原先還荒無人煙的山上也蓋起了一座座簡陋的木屋,災民就住在裡面。
姬文的堂弟姬達也抵達了雍縣,正式上任縣尉。上任之後,姬達帶著十幾個縣兵,把紅山上的狼窩基本清光了,從此,災民開荒的速度更快了。
紅山上的狼窩多達數百,在縣民口中,紅山可是一座不知不扣的狼山。
姬達對於這些山林野狼,可謂是毫不留情,他可不管縣城中一些老人口中念叨的惹怒山神的下場,他將自己領下的十幾個縣兵分成兩撥,一撥負責保護伐樹災民的安全,一撥負責跟他深入山林,燒毀狼窩。
六月末,紅山上原先常見的野狼消失不見,災民們開荒的速度慢慢上來了。
為了堵住縣衙裡老人們的嘴,姬文出資,劉縣令出人,在紅山上蓋了一座寺廟,供奉作為天道中象征豐收的豐宮娘娘,也算是給了這些講究禮數的老人們一個交代。
自從大夏的初代皇帝宣布以天道為正統國教之後,象征天道的天道12宮主神便成為了民間百姓信奉的正神。
而豐宮娘娘是民間信奉最多的主神,畢竟在農民心裡,每年都能大獲豐收便是幸福無比了。
三月以後,紅山也幾乎被屋棚填滿,災民也基本上在縣城周圍安家落戶了,縣城一下子多出了三百多戶居民,城裡的人氣也漸漸多了起來。
三個月的時間,天氣也漸漸變涼起來,橋南村的一些村民在姬文的組織下也踏上了返鄉的路。
畢竟,縣衙的糧倉可不是無底庫,這幾個月幾乎掏空了糧倉的所有賑災糧,朝廷的下一批賑災糧要下個月才能到。
況且,安土重遷是大夏的特色,橋南的一些村民對於自己的家鄉,對於橋南村的土地有著濃烈的情感,因此雖然不足百戶,但這些災民還是聚在一起像姬文請願返鄉。
姬文把那些不願意返鄉、也不願意住在縣城的災民交給了劉縣令,劉縣令帶著百來名災民來到劉家村。
劉家村地勢高,很少遭遇水災,雖然土地並不肥沃,而且還有大面積的荒地,但對於連年遭受水災的災民們而言,劉家村已經是他們最好的歸處了。
雍縣縣城裡,隨著水災過去,市井小販逐漸多了起來,街道上人流不息,城郊的市集也重新開了起來。
姬文在紅山上蓋起了燒炭窯,利用他之前從災民手裡收上來的木材,炭窯幾乎沒停過,每天都能生產出數噸的木炭。
至於說燒炭的工人,都是那些留下來的災民,他們現住在紅山之上,二百多戶人竟也構成了一個小聚落。
因為這些留下來的人裡,大多是工匠出身,於是姬文便把紅山上的這處聚落命名為“匠村”。
而炭窯並非只有匠村的人在操作,先前的水災讓許多縣城居民身無分文,冬天禦寒的炭對他們來說,如今是買不起的。
於是姬文答應他們,來炭窯做工一天就能領一筐炭會去,如此的好事,讓姬文的炭窯根本不缺人。
眼看馬上就要步入臘月,姬文停了炭窯的火,如今炭窯的工人已經不多了,因為百姓們都領足了過冬的炭。
炭窯既然運行不下去,姬文就索性直接拆了炭窯,而匠村的村民們則用自己的手藝在村子開起了一家家鋪子。
匠村的鋪子開起來後,姬文帶著姬達以及劉縣令一同來到匠村巡察。
“劉縣令,你覺得這匠村的村長由誰來當最好?”
看著匠村的熱鬧景象,姬文冷不丁地問向劉縣令。
“下官覺得,匠村是侯爺一手操辦的,至於村長一職,侯爺心裡肯定已有了人選。”
劉縣令作為一隻老狐狸,自然是順著姬文的意思說道。
“你倒是聰明。”
姬文笑了笑,他走到一個做瓦罐的鋪子前,看著鋪子上這些做工精細的罐子陷入沉思。
“侯爺,這是橋南村代代相傳的陶罐,橋南的人們喜歡用花鳥來裝飾罐子,所以做工還算精細。”
劉縣令見姬文停在這個鋪子之前,於是上前說道。
“姬大人,您手裡的這個是蓮花瓶,還沒塗彩上色,燒出來之後很好看嘞!”這個鋪子的匠人看見姬文立馬走出來熱情地介紹。
“你叫什麽?”
姬文看了眼鋪子的主人,這是一個粗獷的漢子,雖然因為水災的緣故,面色有些蠟黃,可是身材倒是十分壯實。
“小的叫徐牛,我們橋南大部分都是姓徐的。”
徐牛將幾人請進了自己這簡陋的鋪子,為姬文幾人分別倒上一碗熱水。
“你們匠人裡面誰的手藝最好”
姬文也不嫌棄,端起碗來就喝,正好他們走了一路,現在說不渴都是假的。
“誰的手藝最好?那肯定是徐半兩啦,徐半兩這人雖然酒量不行,喝個半兩酒就趴倒了,但是他做陶器的手藝可厲害嘞!”
“而且,他還是我們村裡唯一一個去州府見過大世面的人,老村長還在的時候就一直很看重他,可惜這場大水,他爹娘都沒了,老村長也走了,他就跟喪了魂一樣,唉!”
徐牛說著,臉上的惋惜跟傷感漸漸增多,這場水災帶給太多人傷害了。
“會好起來的。我們過段時間再來,你們既然留下來,就好好生活吧,人死不能複生,做好眼前的事。”
姬文拍了拍這個粗獷漢子的肩膀,然後示意另外兩人離開。現在,他心裡對匠村的未來已經有了一個淺淺的規劃了。
橋南一直以來都是雍縣最窮的地方, 但隨著姬文在橋南主持修築新的堤壩以來,橋南也逐漸多了不少煙火氣息。
姬文的錢可不是大風刮來的,他把之前炭窯生產的炭,沿著明珠江與雍江賣到了臨近的幾個縣城裡,小賺了一筆,隨後,他便用賺來的這些錢主持修築堤壩。
姬文吸取了前幾任縣令築堤失敗的經驗,他清楚地明白,想要擋住明珠江的水幾乎是不可能的。
況且每年雨季,雍江的水跨過淺水匯入明珠江,兩江的水量,再好的堤壩也免不了被衝垮。
於是,姬文決定效仿遠古的大禹,在橋南北部開挖分水渠,分開龐大的水流,順道借兩江之水灌溉橋南肥沃的土地。
想法已有,但問題卻也擺在了眼前。姬文雖然小有家底,工程量之大,他一家承擔不起。
就算是加上劉縣令在劉家村中動員得來的錢款,對於這項巨大的水利工程來說,還是九牛一毛。
修築分水渠需要大量的砂土與石灰,這些是雍縣沒有的,並且築堤用的青石也是雍縣的稀缺品。
砂土跟石灰需要從鄰近的幾個縣購置,而青石則只能從一千多裡之外的州府購置,這期間所需的錢可謂是天文數字。
姬文深知,張家是有錢的,並且張家積攢了這麽多代的家產,雖還不到富可敵國的程度,但資助這個堤壩的修建還是夠的。
只是姬文如今擔心,張家隻想獨善其身,不願出資。
姬文正準備親自登門拜訪張家的時候,從帝都京華傳來的消息卻打亂了姬文的全部安排——皇帝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