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飽受水災的雍縣也是充滿著迎接春節的喜慶氣息，大街小巷都掛上了燈籠，門上也貼上了對聯與年畫。

　　姬文與張文澍一同來到橋南村，自從上次兩人交談過後，姬文與張文澍之間的關系逐漸熟絡起來。

　　張文澍在橋南村親自指揮修築了樹條水渠跟堤壩，為此，姬文特地給他安排了一處住處，那是村裡唯一一處還算完好的房屋。

　　這一個月的時間內，張文澍在橋南村的村民眼中，儼然已成為僅次於姬文的大恩人。

　　橋南村的水利工程在年底前終於是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建造，一個宏大的雛形，漸漸在雍江的河道中展開。

　　當然，這並不一定是一件好事。因為隨著第一階段的完成，姬文一開始購置的那些物資也基本上見底了。

　　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解決原材料的問題，為此，姬文決定與張文澍一同去一趟張家村。

　　只要能說服那些張家頑固的老人們，姬文相信，在之後的工程中，他們將不會再為原料而苦惱。

　　張文澍是張家這數百年以來，第一個到京城為官的，因此，張文澍在張家裡的地位是毋庸置疑的高。只是，張家宗祠裡的那些老人們，雖然認可張文澍的成就與地位，但他們更加信服天道。

　　姬文來到張家村時已經是黃昏了，於是在張文澍的邀請下，他又在張文澍府上過了一夜。張文澍趁此機會，把張家的歷史同姬文講了個明白。

　　“張家原本是一個鄉下小家族，族中除了本家外，不過三支。但有一位天道的使者，他遊歷至此，告訴張家先祖，我們家族要走官運了。那使者告訴我們，只要在村中修築一座天道廟，每月供奉，族中必出狀元。

　　結果你猜怎麽著，天道廟蓋好的第二年，我們張家本家的一個後生就在鄉試裡中了秀才，之後又中了舉人，在殿試中發揮超常，竟然真得了狀元！

　　從那時起，一直到現在，每年我張家的士子，若是參加考試，雖不敢說一定是狀元，但榜眼、探花我們是沒缺過。這恐怕就是托了天道的祝福吧。”

　　張文澍越講越興奮，他對於自己家族的歷史可謂是熟記於心，並且自己深深自豪於自己家族的發家史。

　　“但為什麽你們張家卻沒有出過什麽有名的大官呢?按理說，張家的士子考取了如此顯赫的功名，皇帝應當給個京城的官職做吧，但京城顯赫的官宦世家卻沒有張家的位子。”

　　姬文認真地聽張文澍講完，他從中發現了一個巨大的問題，於是他立即問到。

　　“這……我張家的士子官運不佳的確是事實，但其原因卻是我張家的秘密，恐怕我無法講給侯爺你聽了。”

　　張文澍面露難色，看來張家官運不佳是毫無疑問的了，姬文不禁揣測，莫非張家的官運也與天道有關，還是說，天道主宰了張家的官運。

　　想到這裡，姬文不禁打了個冷顫，他似乎摸到了什麽真相的邊緣，只是觸碰這個邊緣的代價是他遠遠所不能承受的。

　　第二天一早，張文澍便帶姬文來到了張家村中心的天道廟附近，張家的宗廟就蓋在天道廟邊上。路過天道廟的時候，姬文看到廟裡供奉的神像真如他所預料的那樣，是主管卜算的夕宮仙人。

　　天道中的夕宮主管卜算，同時也掌管文運，是天底下文人墨客都信奉的天道。而夕宮的宮主自然就是那個夕宮仙人了，相傳是創立夕宮的古代名士，面容和藹，白發蒼蒼。

　　“商海侯，老朽年邁，未能遠迎，實在是失敬了。”

　　率先發聲的是坐在宗祠主位的一位老人，看老人的樣貌，這位張家族老的年紀恐怕已是耄耋之年了。

　　“哪裡，今日是本侯有事前來谘詢，等下還要勞煩張家族老呢。”

　　姬文笑著說道，隨後他命隨行的羅軻，將帶的禮品抬到一旁。

　　“商海侯，請上座。文澍，你去吩咐下人上茶跟點心。”

　　張家族老見狀，請姬文坐到自己身邊來，然後順便將張文澍支走。

　　“張家族老，最近想必是聽說了本侯與張家主在橋南村修築水利工程的事了，不知族老想法如何?”

　　姬文目送張文澍離開，然後依舊是面帶微笑地說道，開門見山的態度讓張家族老不禁略感驚訝。

　　“水利工程，修好了自然是利民的，只是朝廷在雍縣的水利建設，修了又毀，毀了又修，這就有些勞命傷財了吧。”

　　張家族老抿了一口茶水，然後面不改色地回應道。

　　“您說的是之前，前幾任縣令在朝廷特使的指揮之下所修築的水利工程，的確不堪大用，頻頻損毀，只是本侯與工部出身的張家主一道修築的水利工程，不但可以疏導水流，也可以灌溉田地。”

　　“族老，張家村雖然不受水患影響，但地處山地，灌溉田地的水源恐怕不甚富裕吧?這引水渠修好之後，便可以引明珠江與雍江的江水進入張家村，屆時張家村可就不用再依靠區區幾口井來灌溉田地了。”

　　姬文讓羅軻把隨身攜帶的地圖打開，然後詳略得當地說道。

　　“商海侯，您這提議的確是有益於我們張家的，只是我們張家村可以為您的這項工程提供什麽呢?”

　　張家族老聽完，發現了姬文話中的問題，於是問道。

　　“族老，人力，有橋南村的村民們在，不用你們操心。只是，本侯聽張家主說，張家村後山有一處天然石礦，若是可以開采這處石礦，那將解決這項工程的原料問題。”

　　姬文見狀，便也就不再繞彎子了，他身份乾脆地說道。

　　“商海侯，這我恐怕無法答應您。後山乃是我張家文運昌盛的根基所在，後山的一切已經供奉給了我張家的天道廟中供奉的那位夕宮仙人，沒有天道的敕令，任何人都不得開發。”

　　果不其然，姬文話音剛落，張家族老便斬釘截鐵地否定了姬文的提議。

　　“族老，關於張家受到天道護佑的歷史，張家主已經親口告知本侯了，只是本侯有一事不明，還望族老解答。”

　　姬文示意羅軻離開宗祠大堂，然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張家族老，張家族老不愧是老油條了，立馬心領神會地讓大堂裡的下人們都出去，並且親自帶上了門，還令人拉上了窗戶。

　　“商海侯，請說。”

　　張家族老坐下，然後看向姬文，眼中既有疑惑也有擔憂。

　　“族老，張家既然如此供奉天道，天道想必也給予了張家豐厚的福報。只是，為何張家士子雖然科舉屢次摘得桂冠，卻在官場上頻頻受阻，幾百年來，竟未有一人入皇城任職。族老，你有想過這是為何嗎?”

　　姬文聲音低沉地說道，並且神經緊繃著，顯然深知此事的絕非一件小事。

　　“這……想必是我張家士子自身的緣故，才學欠缺，經驗不足所致。”

　　張家族老被姬文整蒙了，他一時間竟想不出如何回答。

　　“族老，張家數百年的積澱，十幾位殿試狀元，若是說他們才學欠缺，這怕是整個天下都找不出多少才是淵淵博的士子了。”

　　姬文聞言一笑，然後說道。

　　“莫非，商海候是說，一直有人故意打壓我張家一脈?”

　　張家族老震驚地看向姬文，然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嘗試使自己平靜下來，只是微微顫抖的手暴露了他惶恐不安的心。

　　“嗯，本侯是如此猜測的，而天底下能做到持續數百年打壓一方世族的，恐怕……只有天道了。”

　　姬文面色沉重地點了點頭，然後他指了指門窗，示意張家族老小心隔牆有耳。

　　“咳咳，商海候，老朽懂了。只是，老朽有一事不解，我張家人才輩出，而且都是忠君愛國之輩，天道打壓我等良臣，這是行得什麽道?”

　　張家族老還沒有從剛剛姬文的爆料中緩過神了，但他深知，天道這是在玩弄張家，並且極有可能毀了張家無數才子的仕途之路。想到這，這個耄耋老人不禁有些咬牙切齒。

　　“本侯雖不知天道所行大道是何物，但本侯深知自己所行的大道是何。天下安康，百姓富足，便是本侯的道。”

　　姬文見狀，也只能安撫幾句，同時他言語堅定地說出了自己所堅信的道路。

　　“商海候，老朽一直以來都以張家的傳承與安穩為己任，雖說你我二人所行的道並非一物，但卻有不少共通之處，開礦一事，我張家同意了。”

　　張家族老歎了一口氣，如今他對姬文的態度已經遠遠不是最初的那般疏遠了，而且，這次會面之後，他還有很多事要去確認，趁著自己還活著。

　　“人間正道，族老，你我二人也只能期望後人能做到了。”

　　姬文聽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心中的緊繃的弦終於是松了下來，現在他要開始兌現自己的誓言了。

　　Ps.由於作者本人是學生，時間非常不充裕，更新較慢，但會一直寫下去的，還請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