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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南北城》第21章 天降好運
  牧人的草場,大都分做冬夏兩季。唯有轉入冬季草場的時候,最是讓人傷心。掌握不好轉場的時間,會碰到提前到來的暴風雪,那損失可就大了。

  此時的娜依扎比,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她和丈夫得驅趕著羊群,還得照顧好他們的這個家。轉場的時候,煩心事多得很,娜依扎比對丈夫嘟囔著說:

  “冬季就得住在家裡,上次讓你把煙囪修好,你卻拖拖拉拉的,這倒好,這次回家就來不及了。”

  娜依扎比的丈夫,不懂漢話。就是民族語言,他也說的不利索。他很喜歡鷹笛,平日裡說的最多的,就是鷹笛吹出來的曲子。稍有空閑,牧人們都圍在他的身邊,聽他用鷹笛述說。他也是嘟囔著說:

  “到家就不用擔心了,有電褥子。”

  忽然,娜依扎比的丈夫站住了,他默默地瞅著遠方,草原上馳來一騎快馬,一顛一簸的,看來馭手並不十分熟練。他說:

  “有客人來。”

  這個季節,牧人們都忙,哪有時間去串親訪友。娜依扎比從正要拆除的氈房裡出來,騎手近了,從著裝看,應該是一位漢人。她笑著說:

  “朋友,您怕是迷路了吧。”

  似曾相識,娜依扎比在腦海裡搜索這過去的記憶。忽然,她想起來了,這不是幾年前在她的氈房裡喝過奶茶的西北人嗎。她雙手一拍,笑彎了腰,她說:

  “你怎麽會找到這裡的。”

  “鼻子下有嘴,我是來幫你們趕羊兒的。”

  娜依扎比的丈夫感到費解,他們家的客人中,就沒有過這麽一位漢人。可惜語言不通,他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可愛的妻子。

  “這是我的丈夫。”娜依扎比快樂地介紹說。

  娜依扎比不拆氈房了,要在草場多留一日。西北人卻是攔住了,說是轉場,季節不等人,他幫著娜依扎比拆了氈房,把羊群趕回了冬季老家的草場裡。

  他們忙完以後,娜依扎比要收拾老屋。西北人卻是笑著攔住了,帶著他們兩口子來到阿克塞的城外。

  娜依扎比愣住了,這裡什麽時候建了一排新屋子,窗明幾亮。她說:

  “是誰家這麽有錢,蓋這麽好的房屋。”

  “娜依扎比家。”西北人微笑著,看著他們兩口子說:“這就是你們的新家。喏,那邊就是羊棚,帶暖氣的。”

  娜依扎比兩口子全傻了,他們幾乎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娜依扎比激動地說:

  “西北人,你再說一遍。”

  “走,進去看看。”西北人微笑著帶他們進了屋子,他拉過桌子上的一張圖,他說:“縣裡批了的,你的夏季草場太遠,這個新草場,我買下了,又近,水草豐茂,送給你們,做夏季牧場怎麽樣。”

  娜依扎比真的傻了,她喃喃地說:

  “這可得花多少錢哪,我們可不敢要。”

  “娜依扎比,不要給我談錢,就談命。喏,這是房產證,這是政府批給你們的草場。”西北人說著,從衣袋裡掏出了一卷人民幣,伸到娜依扎比的面前,他說:“還記得嗎?你給的那卷兒錢我用了。這是我重新卷的,時時都帶在我的身上。娜依扎比的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娜依扎比接過了錢卷兒,他記起了西北人上車的時候,是她把當時家中僅有的一點錢塞在了西北人的口袋裡。當初她什麽都沒有想,隻想著西北人出門在外,身上不能沒有錢。

  娜依扎比醉了,這個宅院,

已經寫上了她娜依扎比的姓名,可見西北人對她情深如海。  辦完了這一件事,西北人如釋重負。從那豎洞出來,如果沒有娜依扎比相助,他將會渴死、餓死,被野狼刁去吃了也未可知。是娜依扎比救了他的性命。

  西北人相信,他報恩,也應該是張勝合的願望。不是麽?缺少了哪一份恩情,都會斷了復仇的鏈條。他想到了從南北市逃出來的大貨車司機,他的家就在敦煌附近,從敦煌驅車前去,不用兩個小時。他弄清楚了,大貨車司機的名字叫李生德。

  出敦煌城向東,開汽車不用兩個小時,有一座小城,叫安息。進城就有一家宅院,有瓦房四間,碩大的院子,一看就知道是個家境殷實的人家。

  院主人李生德攤上了霉運,大貨車出了車禍,死了人。他承擔60%的責任,得賠償遇難人家五十萬賠款。修好的大貨車出讓給別人,定金付了,大貨車卻是莫名其妙地丟了。警察正在追查,可是遇難者家屬逼著要錢,還得退買貨車人的定金。簡直倒霉透頂。

  李生德愁出病了,躺在床上,靜聽著妻子在應付門外鬧哄哄的追債者。

  “不是不願意賠款,你們得等我們去把大車賣了,就有錢付給你們了。”李生德的妻子歉意地對討債者說。

  “還賣什麽汽車,這車我不要了,快把定金退給我吧。”有一位漢子,他也是憂愁。購車的定金付了,汽車卻沒了,他生氣地說。

  遇難者家屬掉轉槍口,對購車的人發火,他說:

  “你起什麽哄,趕快把錢付了,總不能撕毀合同吧。真是的。”

  購車者受到了攻擊,無奈地攤開了雙手,瞅著火氣很大的遇難者家屬,沮喪地說:

  “我也想要汽車,可是他把汽車弄丟了。”

  遇難者家屬愣住了,呆呆地望著李生德的妻子,忽然,遇難者家屬醒了過來,衝李生德妻子惡狠狠地說:

  “騙子,你們這是圈套,你們壓根就不想賠款。”

  屋子外一時間鬧翻了天,怒氣衝衝的討債者吵著鬧著,還揚言要去打官司。

  “莫吵了,大家靜一靜,聽我來說兩句。”西北人從院門外進來。他調解說:“他要賠款多少錢?”西北人問遇難者家屬。

  “五十萬,一分都沒給,還得把我們多次過來討帳的路費加上。”遇難者家屬說。

  西北人不語,轉身又問購車者,他說:

  “欠你多少錢?”

  “定金八萬。其它的咱也不多要了。”購車者回答說。忽然,他又想起了什麽,又說:“你是誰?總不會是法官吧。”

  西北人微微一笑,他說:

  “我不是法官,也不是警察。我勸你們一句,明天過來,李生德一定會把錢給你們的。”

  “一天推一天的,又來個明天。我們不走,就住在這裡,等到明天,給錢再走。”遇難者家屬堅定地說。

  “我們憑啥要相信你?”購車者說:“他本人就藏在屋子裡,讓他出來給大家說清楚。”

  大家又炸了,鬧著就要往屋子裡闖。西北人上去攔住了,他沉下了臉,他說:

  “相信我,明天一定給你們還帳。”

  “不行!”購車者也怒了,他說:“騙子的小伎倆我們見多了,今天就得給錢。”

  西北人拍了拍手,他站在了屋門口,堵住了他們闖入屋內的路。他說:

  “相信我。你們不用進屋,跟我到院子外邊來。”

  西北人一手拉著購車者的手,一手拽著遇難者家屬的胳膊,出到了院子門口。他向前指了指,沒有說話。

  院子外邊的道路邊,一排停了十輛嶄新的大貨車。西北人向車隊招了招手,十輛大貨車喇叭齊鳴。

  這是什麽意思?購車者和遇難家屬一時間傻住了,驚異地側頭看著西北人,購車者說:

  “這是幹什麽?”

  “這是李生德的車隊。”西北人說:“你如果要錢要的急,索性開一輛回去。”

  購車者吸了一口涼氣,突然羞得無地自容,他紅著臉說:

  “我可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走了,等李生德的病好了,我再來和他商量。”

  西北人的臉轉向了遇難者家屬,面無表情地說:

  “你們呢?”

  遇難者家屬看見李生德竟有如此之厚的家底,心裡有數了,不再急火火地討債。他說:

  “明天后天給錢都行。李生德他還得賠我們討債的路費和食宿費。”

  “不行,一分都不能多給,就按照法院判的,該賠多少就多少。”

  “那你現在就給錢。”遇難家屬瞪起了眼睛,他說。

  西北人思忖了一會兒,轉身回到了院子裡。李生德的妻子依舊站在屋門口。西北人在院子的小凳子坐了下來,他向李生德的妻子招了招手,他說:

  “嫂子,你過來一下。”

  李生德的妻子沒有見過西北人,她還不清楚這一位為什麽平白無故地幫她。她狐疑地走過來,站在了西北人的面前,不知道說什麽好。

  西北人從衣袋裡摸出了一張銀行卡,遞給了李生德的妻子,他平靜地說:

  “拿上法院的判決書,到銀行去給他們付款。要憑據,要他們簽字。這人不好惹。”

  李生德的妻子不敢接銀行卡,她心神不定。世上哪有這等好事,她低聲問西北人說:

  “您是誰?為什麽要幫助我們?”

  西北人看她不相信自己,他說:

  “李生德是我的救命恩人,理當報答。拿著,這張卡沒有密碼。”

  李生德妻子質疑地瞅著西北人,轉身有看向了院門口。李生德在病床上聽到了外邊的動靜,被人攙扶著出到院子裡。

  西北人連忙起身,過去攙扶著李生德,他說:

  “你看看我是誰。”

  病懨懨的李生德在屋裡聽到這個人的聲音,現在又看到了一改少年容顏的西北人,遙遠的記憶中,似乎有過這個熟識的面孔。他定了定神,說:

  “你坐過我的車。”

  在那個瓢潑大雨的夜晚,命懸一線的西北人爬上了李生德的大貨車。西北人沒有忘記這張普通的顏面,是李生德舍命把他拉出了南北市。西北人的眼眶溢滿了淚水。他說:

  “是你救了我。”

  被債務壓垮的李生德,憶起了那個雨夜。就是在雨中加快了車速,該停的不該停的,他都不停車,一口氣奔出了五百公裡。現在想起來,救西北人逃離南北市,他並沒有覺得有多危險。他笑了,卻是顯得那麽淒苦。他說:

  “想起來了,西北人,你現在還好嗎?”

  西北人攙扶著李生德,就往院子外走。一邊走,他一邊說:

  “出去看看,我給你送來了一劑良藥。”

  李生德站在門口的台階上,他看見了一排十輛嶄新的大貨車。他驚愕地望著西北人,說:

  “什麽意思?”

  “生德車隊來了。您丟了一輛破貨車,還您十輛。”西北人定定地說。

  李生德感到雙腿有了力氣,他指了指西北人的胸口,又指了自己,他說:

  “你是說這車是給我的?”

  西北人微笑地看著他,低聲說:

  “我說過了,生德車隊。這些貨車,都是你的。”

  李生德倍覺精神,他渾身來了力氣,拽住了西北人的手,對著院子裡喊了起來,他說:

  “老婆,趕快弄飯,我要和西北人喝一杯。”

  李生德的病,就這麽神奇的好了。他和西北人坐在了炕桌上,推杯換盞。

  酒過三巡,李生德紅著臉,他一手按住酒杯,身子從桌上探了過來。他說:

  “兄弟,這麽多汽車,我做夢都不敢想。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西北人也是喝了酒,面紅耳熱,正在興頭上,他又敬了李生德一杯,他說:

  “莫說什麽貴重不貴重,我隻談命。你當初若是不救我,我是什麽下場,還不知道哩。如今我混的好了,咱們有福同享。莫說了,車是你的。”

  李生德又停住了喝酒,他沉思片刻,說:

  “在雨中,就是汽車開得快了一點,並沒有什麽危險。你只要記住李生德,我就知足了,這些車我不要。”

  西北人愣住了,原以為李生德會欣然接受,不料,他卻堅定地拒絕了。他不悅了,說:

  “你這不是難為我嘛,我又不開大貨車,那些汽車對我來說就是累贅。你不要,讓我怎麽辦。”

  李生德狡黠地眨巴了一下眼睛。這車隊,價值不菲,他的確不能要。他說:

  “兄弟, 你若是真的想幫我,我來給你經營車隊,保證能讓你賺得盆滿缽滿。不過,我現在的難處不是眼前的這些債務。”

  “有什麽難處,你盡管說。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幫你。”西北人感覺到,李生德不僅只是一位貨車司機,也是一位精明的生意人,他說。

  李生德的臉更紅了,難為地看著西北人,他說:

  “實話說,你今天看見這些討債的人,我並不擔心。把大貨車賣了,大不了把這個院子也賣了,夠還債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西北人明白了,李生德對生活還是有信心的。並不是被這些債務壓垮了。他感到舒心,他說:

  “你說,你要我幫你什麽?”

  李生德猶豫了,他鼓足了勇氣,說:

  “以前心大,把兒子送到了國外讀書,還有一年就畢業了,這時突然就斷供了,前功盡棄。”

  西北人明白了。送孩子在境外讀書,花費頗大,一般的家庭,都是苦苦支撐,盼著兒女們成龍成鳳。再有一年,突然斷供,對人的打擊非常大。他說:

  “你兒子學的什麽專業?”

  “我也不太懂,聽說是什麽金融博士。”李生德說。

  西北人不由暗暗一喜,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他一拍大腿,說:

  “好,你兒子我包了。”

  李生德一陣迷糊,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說:

  “你同意借錢了?”

  “不借。兒子畢業了由我來安排。”西北人說著,又給李生德斟滿了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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