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人摸索著向前爬去,少說也爬了兩公裡遠。洞子裡面有空氣,說明這個洞的確是通的。可是,他爬到了盡頭,河水不見了,洞子前面是一塊大石,堵在了眼前。他遺憾地轉過頭,對張勝合說:
“不好,到頭了。”
“這才對了,說明水流進了沙土地裡去了。找,從這裡找到出口,外邊就是沙漠。”張勝合很有信心,他說。
按道理這是對的,河水在山下的石頭上,不會滲進石頭裡。到有沙土的地方,水便滲進沙土裡去了。西北人用破手銬挖著,的確有漏沙子的情況。
他們在洞子裡休息,睡醒了就過去挖石縫間的土。如日往複,沒有日月,也不知挖了多長的時間。他們的食物吃完了,已是一天沒吃東西了。他們疲勞地躺在洞子裡,無奈地望著洞外。西北人說:
“看起來快了,不知道我們有沒有那個命。沒吃的,體力耗盡了,也是個死。”
張勝合默默地從衣袋裡掏出了幾塊碎餅子,遞給了西北人,他說:
“這還夠你吃三天,一定要把洞挖通。”
西北人驚恐地睜大了雙眼,他看著張勝合。是什麽樣的精神支撐著他。他從每天的半個餅子裡,省出了這些碎乾糧。西北人淚目了,他說:
“叔,您怎麽能這樣折磨自己,會死的。”
張勝合呆滯地看著西北人,眼神裡掠過了一絲希望,他說:
“我有你料想不到的財富,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它們值多少錢。”
西北人伸手摸了摸張勝合的額頭,覺得他並沒有發燒。又伸手在那呆滯的眼前晃了晃,他說:
“叔,不做夢了。能出去,我們就好好活著。出不去也不要緊,你我不就是伴兒了嘛。”
張勝合的眼睛裡忽然閃出一道亮光,他向前挪了挪身子,他說:
“敦煌向北,一百五十公裡,那裡有一個廢舊的坑洞,傳說是清朝人淘金的老礦洞,沒有人下去過。我那大量的黃金,就藏在礦洞裡。人世間沒有第二個人知道。”
西北人依然不相信,以為他這是垂死前的夢囈。張勝合的生命怕是要走到盡頭了。他騙張勝合說:
“叔叔,不說話了,等我挖通了出口,您就可以出去了,去找您那說不清楚的金子。”
張勝合的雙眼一直閉著,他有氣無力地說:
“孩子,你都不看我是什麽東西支撐著活到了今日,你信我,就是那些財富。”
西北人的心不由一悸,張勝合能活到今日,一定是有什麽支撐。莫非真有他說的那些財富。他起身坐了起來,說:
“叔,您把這些碎乾糧吃了,活著,等我挖通了,我就帶你出去。”
張勝合睜開了眼,他慘然一笑,說:
“趕快,你把我說的位置刻在這石壁上,免得到時候記不住。”
西北人按他的吩咐,把藏財富的地方刻在了石壁上。他倒是信了,那個舊礦洞,許是有一些財富。要不然,張勝合不會活到今日。
西北人扶起了張勝合,給他喂了水,拿起一小塊碎乾糧送到了他的口邊。張勝合不張口,他緊緊地閉上了雙唇,推開了碎乾糧。他說:
“記住我的話,出去,拿著那些財富,給我復仇。”
所謂三天的口糧,每頓只不過是三歲頑童吃的那麽多。無論是他們誰吃了,都無法續命。固執的張勝合硬是讓西北人吃了那些乾糧。他生命中唯一的希望,便是讓西北人打開逃生的出口。
西北人拚命地挖呀挖的,三天過去了,碎乾糧已是消化殆盡,給張勝合的,只有從洞裡來的溪水。張勝合喝了一口水,企盼地問他說:
“通了?”
“快了。”西北人騙他說。
張勝合什麽都明白了,他睜開了雙眼,低沉地對西北人說:
“從明天開始,你吃我的肉,一定要把洞挖通。”
西北人大駭,恐怖地望著張勝合。他說:
“叔,不行。我這就去接著挖。”
“沒出息。”張勝合喘了一口氣,他說:“男人做大事,一定要心狠,不要有婦人之仁。你若心疼我,記著為我報仇。”
西北人喝足了水,立馬來了精神。他又爬去小溪的盡頭,挖那塊大石頭縫裡的土,他感到了外邊的新鮮空氣。
西北人大喜,飛快地爬回洞裡,他著急著給張勝合報喜。九死一生,出口通了,他們有救了。他急的忘了給張勝合帶水,也不想了,他爬到了張勝合的身邊,大聲地叫了起來,他說:
“叔,通了。”
張勝合沒有睜眼,動也不動。西北人輕輕地晃了晃他的肩膀,沒有動靜。西北人驚了,伸手在張勝合的口鼻試了,沒有氣息。他沮喪地呆坐在了地上,他說:
“叔,你慢走一步,我們有活路了。”
張勝合帶著滿腹的仇恨,躺在這鮮有人知的大石洞裡,眼前只有那環形的天。
在張勝合的身旁,他用土在石板上寫著幾個大字:張大笨。
西北人思忖,這一定是一個人的名字。同是姓張,莫非是張勝合的兒子。想想也許不是。他為什麽不把礦洞裡的財富交給他的兒子?現在,西北人不想這些問題。
西北人脫下了自己的外衣,蓋在了張勝合的臉上。他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轉身向有溪流的洞口爬去。
西北人從石縫中擠出來,看見了外邊的太陽。他深深地呼吸了清新的空氣,這裡是大山和沙漠的交匯處,遠遠的山邊,似有羊群湧動,西北人向羊群走去。
久在洞中,眼睛一時還不適應外邊的陽光。西北人的頭暈,他沒走出多遠,身體就開始晃動了,就晃了幾下,他便跌倒在地。
“那兒有人!”山邊的草原上有人呼叫。
一騎快馬飛奔過來,把西北人扶上了馬背,向不遠處的氈房奔去。
西北人醒來的時候,躺在了氈房的地氈上。氈房裡非常暖和,他問道:
“你是誰?”
“娜依扎比,就是這氈房的主人。”
原來是一位女子,人長得非常美麗,大眼睛藏在長長的睫毛裡。娜依扎比眨了眨眼睛,她說:
“在沙漠裡迷路了?”
“不是,我被人綁架,逃了出來。”西北人說。
娜依扎比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朗朗乾坤,國泰民安的現代社會裡,居然還有賊人敢如此囂張。她說:
“報警。”
“不了。”西北人說:“有些事,一時還說不清楚。等等,等等我想好了再說報警。”
西北人以為自己的理智尚不清楚,一時說漏了嘴。他得在氈房裡躺一陣兒,待自己的思緒恢復正常了,再說離開。
娜依扎比給他煮了濃濃的奶茶,拿來了吃的,看著西北人狼吞虎咽地吃著,想必眼前這一位也是很久沒吃東西了。在女孩子的面前不講體面。
只是因為餓,西北人的渾身沒有力氣。在娜依扎比的氈房裡,他得到了補充,身體很快便恢復過來。他說:
“這裡是哪兒?”
“歸阿克塞管,離敦煌不到二百公裡。”娜依扎比說。
“謝謝你,娜依扎比。我得走了,到敦煌去。”西北人說。
娜依扎比驚了,她張大了美麗的雙眼,質疑地問:
“這麽遠的,你怎麽走?只有等到明天,有從格爾木過來的班車才能走。”
是有困難,這地方不比城市裡,說走就走。可是,西北人不能在這裡麻煩娜依扎比,他們互不相識,救了他的性命,已經感激不盡了。他說:
“不行,我這就得走。”
娜依扎比呆住了,低頭思忖片刻,她說:
“你的身體怎麽樣?從這裡到公路上還有二十公裡,得騎馬。”
娜依扎比給西北人準備好吃的,帶西北人騎馬去到公路邊上。運氣不錯,公路上有一輛路過的貨車,攔了,好心的司機居然停下了車,恰好也是去往敦煌。
西北人腳登上了汽車的踏板,娜依扎比喊住了他。她小跑過來,手裡拿著一卷錢,塞在他的衣袋裡。她說:
“差一點忘了,你在路上得用。”
西北人的眼眶裡溢滿了感動的淚水,娜依扎比,和他本不相識,救了他的性命,還想得如此周到。他說:
“謝謝,娜依扎比,我不會忘了你的。”
大貨車已經起步了,娜依扎比跟著車跑著,她說:
“西北人,別忘了來阿克塞看我。”
西北人的身體得到了補充,頭腦也恢復了正常。他在敦煌的一個小旅館住下,思量著他的恩人張勝合說過的話,考慮著如何為他復仇。
張勝合渴望的眼神,一直縈繞在他的腦際。他得去敦煌北一百五十裡的那個舊礦洞,無論張勝合說的話是否屬實,這都是張勝合的遺願。
由於西北人囊中羞澀,他租不起車,便乘了班車到柳園,步行去找那個清朝時期開挖的礦洞。按張勝合描述的路線,他果然找到了那個舊礦洞。
礦洞很深,肯定超過了一百米。好在他早有準備,帶了繩索和電筒。他順洞口慢慢地向下,落到了礦洞的底部。洞壁犬牙交錯,看起來很是危險。
順洞摸索著向前。以前用來支撐洞頂的木柱,怕是早已枯朽,他不敢動,擔心動了,洞頂就會塌陷。用電筒照著,看不出來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張勝合原說是有一個側洞的,應該不是很大。在極危險的洞頂旁邊,果然有一個側洞,和張勝合描述的極為相似。
西北人小心翼翼地向側洞走去,側洞的邊上,果然如張勝合所言,橫堵著一塊白色石頭。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洞,石痕新鮮,不是清朝時挖的。他小心地伸手進去,摸著了一塊,分量很重。他用電筒照著一看,西北人驚了,正如張勝合所言,側洞裡有大量的黃金。
西北人思量了一會兒,從中選出了幾塊最小的,裝在了挎包裡。他把小洞的洞口用石頭堵好,再看了看,沒有什麽破綻,這才出了側洞,順繩子爬出了舊礦洞。
西北人拿了那些小塊金錠,在私人加工廠裡換了錢。他先是在敦煌買了一棟舊宅院,不是那麽顯眼。又在敦煌注冊了企業,這才慢慢地把舊礦洞裡的黃金運了出來,用這些黃金做資本,發展壯大。
幾年過去,西北人在敦煌已經把公司做得像模像樣的了。黃金太多,運作起來有很大難度,他急需找到一位這方面的專業人才。
西北人得站穩腳跟,慢慢地部署他和恩人張勝合的復仇計劃。這時的西北人, www.uukanshu.net 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不會感情用事,出面同仇敵猛衝猛打。
西北人背後得有力量,借助政府的力量,把仇敵一個個地消滅。他不會傻到滿天滿地地去喊冤,去告狀。他的心裡十分清楚,投訴的信函,十有八九都是由上級轉送到被投訴單位主管,或者組織的手上。這就等於,以他一個人的力量,去對抗一個強大的權力機構。
他首先要包裝自己,最少在明面上,水平要和對手處在同一個級別。他想到了外商。政府都會給外商們一個非常特別的地位。在桌面上,外商比本地的私營商人,卻是高一頭大一膀的。
外商的身份,也不容易引起對手的注意。雖然說,他的這幾個敵人,都是在當地經營多年,明裡暗裡實力都非常大,可是他不怕。再加一條,捉住這夥黑勢力的手腕,以暗製黑,讓政府出面去搞定他們。
從豎洞裡逃出來以後,西北人的第一步,並不是立即復仇,而是先將自己做大做強,摸清商人與保護傘之間的聯系,還有黑勢力運作的內幕。他悄悄地走訪南北市,秘查他的家鄉魯浪,把與這一群人相關聯的情況,全都掌握在手中。
做好這些工作,他得有一群赤膽忠心的人跟隨,一起對抗這股黑惡勢力。讓他們明裡暗裡都無法與自己抗衡。
西北人看上了散落在民間的退伍戰士。他們訓練有素,仿佛水泥橋墩裡的鋼筋,時時刻刻挺著國家的脊梁杆子。做得好了,是黑惡勢力無法撼動的力量。他組建了兵衛隊伍,保護著他擁有的財富,同樣也保護著他諸多的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