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唉……”突然,卡斯佩似乎想到了什麽一樣,神色變得有些沮喪。“你父母才是真正的怪胎,我二十多年前剛認識他們的時候,他們……甚至比我現在還要強。我當年初出茅廬,年少輕狂,以為他們只是大我幾歲而已,等我再過幾年也能像他們一樣。可即使是二十年後的現在,讓我去和當時的你父親交手,我依然沒有贏的把握。而我能走到這一步,其實是有不少運氣和機遇,以及你父母的幫助的。更可怕的是,他們都是貨真價實的雙學派法師……這也許就是真正的天之驕子吧。”卡斯佩有些感概,似乎又回憶起了過去。
自己的父母這麽強?強到二十年前就比現在的會長要強?艾伯斯身子一僵。如果自己的父母有這種實力,依然無法擺脫那個世界,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麽,居然如此恐怖……
深吸一口氣,艾伯斯不再去想那些。繼續傾聽會長為自己孜孜不倦地講解魔法世界的規則與豐富多彩。艾伯斯聽得入神,卡斯佩似乎多年來沒有人能和他說這麽多話,也打開了話匣子。二人聊了不知多久,中間艾伯斯甚至把自己帶的乾糧拿了出來,二人邊說邊吃。不知不覺,一縷陽光打在他們臉上,二人這才發現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人啊,年紀一大,話就變多了。聊著聊著,話就收不住了。”卡斯佩無奈一笑,隨即繼續說道,“聊天就到此為止吧。最後,我就送你一份見面禮。”他彈了一下手指,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卡斯佩把胳膊伸了進去,不一會兒就抽出了一個盒子。隨後,他從辦公桌上拿起一張紙和一根鵝毛筆,沒有蘸墨水,似乎在憑空寫著什麽。
不一會兒,他似乎就寫完了,把盒子與紙都遞給了艾伯斯。剛剛會長和他提到,魔法的交流不用墨水,而是魔力。這樣主要是保證魔法不會外傳到普通人之中,閱讀時也需要操控魔力才能使文字顯現。艾伯斯有些生澀地操控自己的意念,引導著空氣中的魔力。紙上的字一一顯現出來,那是一個魔法,叫做“魔法視界”,材料也很簡單,只有一朵“魔力花”。
“這是一個很基礎的魔法,能讓你看見從魔法的視角看世界,看見萬事萬物中蘊藏的魔力。你現在就嘗試引導吧。”卡斯佩淡定的說道。艾伯斯一直不是個喜歡承人恩惠的人,下意識想婉拒,但看著卡斯佩那不容他拒絕的態度,他便感謝了會長後打開了盒子。
盒子內躺著一朵精致的花,沒有莖葉,甚至沒有花蕊,只有六朵花瓣。白與黑、綠與黃、藍與紅兩兩相對,對應著六種基礎的魔力屬性。艾伯斯拿起這朵花,閉上眼沉入精神海。這裡依然是那片黑色虛無與透明海水交織的地方,不同的是他的精神體所在之處多了六個微弱的光點。他們彼此交相呼應,不斷起伏、旋轉著,直至最後聚成一點又猛地散開,彌漫在自己的精神海之中。
艾伯斯剛想回到現實感受一下,突然發現“自己”所在的地方有一點不對勁。他的視角處於精神海的中間,而就在這個地方,出現了一絲稀薄的黑霧。霧氣薄到幾乎消散,但又固執地凝滯在這裡。
抱著疑慮,艾伯斯從精神海中抽離。卡斯佩正注視著他,看見他睜開眼,問道:“怎麽樣,嘗試一下,你能看到些什麽?”艾伯斯掃視著會長的辦公室,空氣中彌漫著混雜的色彩,比自己房間裡看到的那次要濃鬱得多。除此以外,用作裝飾的花,那張被用來寫字的紙,甚至是牆壁和桌椅都發出各種各樣的色彩。
艾伯斯有些迷茫,但卡斯佩卻笑呵呵地說道:“看見了嗎,那各種各樣混雜的色彩?應該和你剛啟迪精神海時看到的差不多。這些光點就是魔力。萬事萬物都有魔力蘊藏其中,有生命與無生命的都包括在內。不過對於法師來說,只有空氣中彌漫著的大量魔力或者魔法材料中富集的魔力才足以支撐施法的消耗。” 艾伯斯點了點頭,剛想提問他精神海中的黑霧,下意識看向卡斯佩,卻發現卡斯佩身上的光點,也就是魔力,竟然少得可憐,隻比那些桌椅死物濃鬱一點,幾乎和寫著魔法字體的那張紙以及裝飾用的植物差不多。作為白煌城商會會長,艾伯斯本以為卡斯佩的魔力應該如海洋般浩瀚,怎麽會只有這些?
卡斯佩看著艾伯斯愣愣地看著自己,也明白了他在想什麽,笑著說:“上午沒有好好聽課嗎?我們施法消耗的是精神力,魔力是從外界獲得的,你探查我的身體自然不會有什麽發現。不過,我確實可以在體內蘊藏一部分魔力,以備到了某些魔力稀薄的地方無魔力可以指使,不過將這些魔力隱藏起來也不困難。所以,想通過觀察一個人的魔力判斷他是不是法師,是做不到的。”卡斯佩像一個傳道授業的教師一樣講著。
艾伯斯恍然大悟,說道:“我懂了。另外,會長先生,我剛才進入精神海時,發現了一縷黑霧,這是怎麽回事?”
卡斯佩撓撓頭:“都說了,有外人再叫會長先生,現在叫我卡斯佩叔叔就行。有一縷黑霧?沒什麽關系的,每個人的精神海都不太一樣。我記得諾雷茲先生的研究報告中提到過,他見過各種各樣不同的精神海,裡面什麽白色光束啊、紅色煙塵啊,什麽樣的都有。按照他的說法,是不同法師對不同類型的魔力掌握程度不同導致的。你是黑霧的話……可能掌握暗魔力會強一些?”
艾伯斯點了點頭,既然會長都說沒什麽問題,那應該無所謂。他順嘴問道:“會長……卡斯佩叔叔,您剛才說的諾雷茲先生是哪位?研究是什麽意思?和那些研究怎麽讓鐵變得更硬、怎麽讓馬跑得更快的人一樣?”
“諾雷茲先生啊……”卡斯佩的臉上突然寫滿了崇拜,“他是我心中最偉大的法師之一,也是一位知識學派的‘學者’。甚至,他的完整尊號就是‘知識學者’,知識學派和‘學者’頭銜就是因為他確立名字的。他在整個魔法世界裡都是備受尊敬的,也是很多知識學派法師心中的神。曾經有一段話非常有趣,一位知識學派的法師、一位救世之神教會的信徒和一位既是知識學派法師又是救世之神信徒的人,三個人中只有第二個會認為神是所謂的什麽救世之神,而另兩個都會認為是諾雷茲先生……”卡斯佩的話似乎又收不住了,艾伯斯只能坐在那裡,靜靜聽著會長極盡文辭的讚美那位“知識學者”。
“咳咳……”似乎暴露了自己是個話癆,卡斯佩有些尷尬的咳嗽了幾聲,“回歸正題吧,剛才講到哪了……研究是吧,這……”卡斯佩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西沉,外面已經染上了黑色。外面的傭人輕輕敲了敲門,說道:“會長大人,您一天沒吃飯了,公務再忙也不能這麽不愛惜身體。”
“知道了,我馬上出去。”卡斯佩朝門口大聲說道。然後他轉頭看向艾伯斯道:“再講下去又沒頭了。今天就到這裡吧,你先按照我說的,攢點錢收集一下你父母留給你的那幾個魔法的材料。魔法研究的事情,等找別的時間再跟你講吧。我作為商會會長,其實也並不自由。我能支配不少魔法材料,但不能給你太多。一是會揠苗助長,違背了你父親對我的囑托;二是,呵呵,很多人還盯著我呢,越居高位,鬥爭就越激烈……”卡斯佩話語中流露出幾分疲憊。
艾伯斯想說些什麽,安慰一下面前這位中年人,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卡斯佩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又一次召喚了黑色的狹縫,抽出一塊牌子和一幅卷軸。牌子由青綠色的玉石雕刻成,上面寫著“商”字,而卷軸則全在一起,只能看到外面黃白色的紙張。
“保險起見,就不留你吃飯了。不過這兩個東西你拿去。那塊牌子是我的下屬的身份證明,你明天去南面那個鬧猛獸的山林子裡,簡單探查一下原因。能解決那隻猛獸就把他解決掉,不能也無所謂,注意你自己的安全。那裡最近被霍梅羅封了,只有拿著令牌才能進去。至於那個卷軸,上面記錄了一個我能施放的魔法,攻擊型的,送給你防身了。一次性的,把精神力注入進去就能用,不過得注意,這個魔法對你來說層級不低,小心抽乾你的精神海。”
雖然卡斯佩說得輕松,但艾伯斯能看出來這張卷軸的珍貴。收下了令牌與卷軸,艾伯斯行禮致謝。卡斯佩擺了擺手,看向了窗戶外面,艾伯斯也安靜離開了。卡斯佩看著窗戶映出的自己,雖不顯老態,但一頭黑發也不知何時泛起一絲灰意。他呆呆地凝視著遠方,久之,方從深沉的回憶中掙脫。他閉上眼,隻余一聲唯有他自己明白的歎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