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不如行動,行動不如衝動,劉芒立刻拿起手機一頓亂點,想從公益任務列表裡挑一個近一些的來做。
結果來來回回翻了好幾遍,發現列表裡的全部十五個任務,幾乎都在遠離郡治的縣城。
止戈縣六個,純城縣三個,修武縣四個,青雲縣一個,大溪縣一個——最近的大溪縣距離鹿苑小區三十二公裡。
一時之間,劉芒居然不知道該選怎麽選才好——都他麽遠的要死。
琢磨了半天,他還是拿不定主意,最後決定問一問同事的意見,“宏明,最近的一個任務都在大溪縣啊……”
陳宏明這會兒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花寶,還用手指頭在花寶頭上畫圈圈,撓得花寶咕嚕咕嚕哼唧。
聽到劉芒的問話,他倒不是很在意,隨意說到,“就大溪吧。距離更近一些的任務肯定早被別人接了,你現在不下手,一會兒怕是連這個也沒了。”
劉芒一拍大腿,懊惱說到,“誒,你說,這些地方難道沒有自己的除靈師麽?居然有這麽多任務沒人處理。”
陳宏明比他想得開,“正常得很,各行各業裡凡是有能力的都往大城市跑,機會多收入高。除靈師這個行業應該也不會例外。”
劉芒想想,覺得這個解釋挺合理,“也是,願意留在縣城深耕當地市場的,應該也看不上這點公益任務給的收益。”
對一般的除靈師來說,朝廷發布的公益任務就是新人用來練手的,可以鍛煉新人除靈師的分析、追蹤、滅靈等各項能力,掙錢不是目的。
也就劉芒陳宏明這樣的野生除靈師才會把公益任務做成盈利性質,甚至當做主要的收入來源。
但是憑著一腔熱血衝入這片紅海市場的劉芒,想要生存下去就沒有別的選擇。
想到這裡,劉芒心裡不由得為自己二人的處境感到悲哀,最後卻也只能嘟囔著說到,“那就這樣吧……希望不要是太麻煩的事件。”
點擊“確認接受”後,任務的具體信息刷新出來,說的是在大溪區大溪水庫最近有疑似水鬼的不明生物在夜裡出現,給當地商戶和遊客造成了恐慌,需要除靈師去現場對具體情況進行確認。
大溪區位處於戕牁郡西南方向,因境內有一條景色絕美水質清澈的大溪蜿蜒貫穿南北而得名。
依托大溪,當地官府設立了大溪濕地公園,大溪公園等一系列城市公園,和大溪當地原本就有的苗族村寨、純石古城等形成一個完整旅遊休閑線路,一直以來都是戕牁郡居民遊樂休閑的好去處。
上世紀六十年代,在朝廷的主持下,於大溪上遊建立了大溪水庫。水庫蓄水之後,到大溪遊玩的人們又多了一個選擇——去水庫游泳。漸漸的,在水庫周邊便出現了燒烤店,農家樂,麻將館等各種設施,每到夏季遊人如織。
這種地方出現了水中惡靈,影響應該挺大的,怎麽會被當做普通的公益任務扔到平台上來呢?
劉芒有些想不明白,不過他也不想深究。賊曹署這麽安排,自有其道理,對他來說,把任務完成拿到獎金養活自己,就是最大的道理。
到時候如果真的搞不定,上報轉交就是了。
跟陳宏明分享了任務信息之後,劉芒問到,“那就明天過去吧,我騎電動車,你怎麽過去?”
陳宏明有些苦惱,“花寶上不了地鐵,公交車的話,這附近好像還沒有直達的班次。”
地鐵的環境比高鐵還封閉,
就算是花寶這麽聰明的小貓貓也避不開安檢,所以他倆之前出門從來沒有坐過地鐵。 “那你坐我後座吧。等掙了錢,咱們也買一個公務用車,不然這樣太不方便了。”
陳宏明靈光一閃,“據說用公司名義買車可以抵稅!”
“……除靈行業是免稅的。”
“……好吧。”
第二天上午,劉芒把自己和陳宏明的裝備用一個旅行包裝在一起,綁在小電驢的後座支架上,然後讓陳宏明背著花寶坐在後座。
長牙因為太長不好綁,試過幾次後,也只能讓陳宏明全程幫忙拿著。
因為載的東西太多,小電驢起步之後,劉芒明顯就感到沒有了之前輕靈優雅的感覺,變得笨重遲鈍。
少少開出來幾米後,劉芒驚喜的發現,能走!
於是就帶著陳宏明和一眾家什馳騁而去,結果騎出去不過幾公裡,就在一個十字路口被交警攔了下來。
劉芒苦苦哀求,直到拿出除靈師執業資格證,並向交警展示了玄盾應用上展示正在執行任務的界面,交警才放他離開。
放他走之前,交警同志再次警告,帶這麽多東西還載人是很危險的,這是對自己也是對家人的不負責任雲雲。
再一次起步走遠之後,劉芒無奈地對陳宏明說,“算了,下次還是打車吧。”
陳宏明覺得打車還是貴,就說到,“沒事,過幾天有錢了買一部二手電動車,鹹魚上應該有的。”
“嗯……”
劉芒點點頭,心裡想著,真是苦逼……
大溪水庫,也稱大溪湖,由水利署下設的大溪水庫水庫管理組負責日常管理。
管理組下設有一名組長和一名副組長,還有幾名附近鄉鎮招募的保衛員。
這次任務的聯絡人是管理組的副組長,姓林,叫做林東盛。
大溪水庫的入口就在大溪公園邊上。到了地方之後,劉芒電話撥過去,說明自己來意,不過對方似乎不太上心,“哦,你們來了啊。這樣,你就在大溪公園門口等著,我叫人過去接你。”
掛了電話,劉芒不滿的念叨,“靠,這家夥兒好拽啊,感覺不太好打交道。”
陳宏明說,“甲方嘛,傲氣一些也正常。”
“錢又不是他們給的。”
“但是他們不驗收,你也拿不到錢啊。”
“哎,真是憋屈的乙方。”
在大溪公園大門口等了大約半個小時,才從公園側面的公路走過來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乾瘦老者。
老者見他們倆等著公園大門口邊上,便靠近過來,問到,“你們是不是郡裡來的除靈師啊?”
劉芒這時候正在擦汗,聞言把紙巾往兜裡一塞,伸出手和對方握在一起,應道,“是的,你好,你是林老哥麽?”
“我姓周,你們叫我周老三就行了。你說的林東盛,是我們副組長,就是他讓我過來接你們的。”
“那怎麽行,長者為尊,那我叫你聲三哥?”劉芒試探著問到。
周老三對這個稱謂還比較滿意,笑著說,“我的年紀當你們叔叔都可以了。”不過他也沒有糾正劉芒的稱呼,而是問到,“你們是郡裡賊曹署派來的吧?”
“是的,郡裡說水庫裡晚上鬧鬼,讓我們過來看看。”說罷,劉芒把除靈執照(除靈師執業資格證的簡稱)遞給對方。
周老三接過證件,翻來覆去看了一會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便把證件遞回給劉芒,說到,“那行,你們跟我來吧。”
周三哥領著兩人往來處去,邊走邊和他們聊天,“你們兩個看著好年輕啊,還不到三十吧?”
劉芒應到,“嗯,我二十五,我同事小陳二十六。”
見劉芒提到自己,陳宏明也笑著向周三哥點點頭,但是周三哥卻像是沒聽到一樣,沒有理會。
“那你們是做這一行多久了?”
“也沒有多久,也是大學畢業之後才開始的。不過我們已經獨立處理了十幾起案子了。”
周三哥皺起眉頭,“十幾起啊,怕是不行哦。”
“嗯?怎麽說。”
周三哥語重心長地勸道,“跟你們兩個人說嘛,我們這個水庫啊,經常出事的。每年夏天都要死幾個人。我家就在旁邊的小壩村,我在這邊長大的。五十多歲咯,看多了這個湖裡的出現的怪事,真是,要是你們能耐差一點,不要隨便碰。”
劉芒和陳宏明聞言,面面相覷。
把電驢交給陳宏明推,劉芒自己從背包裡拿出一盒沒開過的硬中華,拆開包裝取出一支遞給周三哥,“老哥,有啥怪事你跟我說說唄?”
周老三接過香煙,拿著手上轉了兩轉,笑著說,“中華啊,我兒子前幾天還給我帶了一條過來,這煙味道還行,就是不如我們夜州的煙夠勁。”
說罷,從褲兜裡摸出火機點燃,美美的抽了一口,看那表情,這煙的味道似乎也不像他說的那麽不堪。
嘬了幾口過足煙癮之後,周三哥彈掉煙灰,悠悠說到,“行嘛,我跟你們說說我年輕的時候遇到過的一個事情。”
周老三是大溪區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自從小學學會游泳之後,就經常和四五個要好的同學約著一起在湖裡玩。
那時候孩子沒現在養得這麽精貴,只要不是派出所來通知接人,家長也不太在意他們平時在哪裡玩又玩些什麽。
可是在六九年的那個夏天,家裡的長輩突然就禁止他們去湖邊玩。連靠近都不可以,哪個崽兒要是不聽話,竹板炒肉伺候。
周老三那時候已經懂些事情,所以雖然長輩們沒有特意跟他說起,但是他猜測估計應該是水庫裡死了人。
果然,某一天晚上吃完飯和爺爺出門遛彎兒的時候,聽老人們聊起,原來是村尾的馮家老二游泳的時候淹死了。
馮家老二比周老三大幾歲,當時已經是初中生,因為年級差得不少,所以周老三很少和他一起玩。
馮家老二是和同學一起游泳的時候失蹤的。他的同學發現不對之後,就跑回村裡把情況報告了村委會,村裡立刻組織民兵在水庫裡找。
但是直到三天以後,才從水庫裡把已經死去許久的馮老二撈出來。
詭異的是,屍體撈出來後,眾人一看,發現沒有浮腫也沒有傷痕,白白淨淨的跟活著的時候一個樣。
夏天溺死在水裡,就算泡在水裡的時間再怎麽短,也不能和活著的時候一樣吧?
更古怪的是,後來馮家老二出殯的時候,棺材裡發出邦邦邦的敲擊聲。
當時給他扶棺的堂叔聽見聲音被嚇得腿軟倒在地上,還崴了腳。
聽說馮家老二的棺材裡有聲音,馮家老太太,也就是馮家老二的奶奶不顧反對堅持要開棺驗屍。
本來家裡的主事人馮老爺子是不同意的,但是拗不過老太太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最後一家人商量過後,決定還是開棺檢查一下。
但是令老人家崩潰的是,開棺之後,確認馮家老二的屍體都已經臭了,根本不可能敲棺材。
六九年全民火葬的政策才鋪開沒多久,鄉下地方但凡有幾畝自留地的家庭,沒誰會把自家的亡者送去火葬場。
經過這麽一折騰,村裡、甚至鄉裡都知道這小壩村有一個半大小子游泳淹死,屍體都臭了還不消停,居然在出殯的時候詐屍,甚至差點害死自家堂叔。
本來朝廷推進殯葬習俗改革,就有減少靈災發生的意圖,這下子算是撞在槍口上了,很快鄉裡民政所的工作人員就帶著火葬場的靈車來把遺體拖走燒了。
這件事當年還被當做殯葬改革的典型事例匯報到郡裡,還上了郡裡的官媒報紙。
當然,報紙上也有一些事情沒有提:馮家老二的遺體在送進焚化爐的時候,突然坐起來,怎麽也推不倒,最後還是被殯儀館的火控師傅敲斷了脊骨,對折以後硬塞進焚化爐裡才得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