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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言的手記》二月五號(2)
  在張言問話的同時,書房內的宋隊檢查了下基本情況,經驗豐富的他有了個基本的判斷,不過還是用了疑問性的語調叫了聲正在檢查屍體情況的高警官:“小高。”

  小高警官聽後沒有立刻作答,他又盯著屍體手部看了兩眼,站起身說:“死者毛細血管有輕微突起,口部有白沫,嘴唇和指尖發紺,死因像是窒息,但是頸部沒有勒痕,不好判斷,倒是左手掌有塊傷痕,目測是新傷。”

  宋隊接著又向一旁的李副隊說:“老李,你怎麽覺得。”

  “不好說,也不知道死者身體情況,有可能是突發疾病。但是你看除了這個電話聽筒掉在一旁,以及散落在書桌下面的一份文件和一本書之外,整個房間、桌面都很整齊,如果是突發疾病前的掙扎,應該會再凌亂一些,更不像發生過打鬥。違和,反倒像是案件。”李副隊若有所思地說著。

  “嗯,我也這麽想。”宋隊長邊說邊看向在場的另一位年輕刑警侯一一,“小侯,你問問這家保姆平時垃圾都丟哪,把這戶的垃圾找出來看看有沒有什麽可疑的東西,然後再去找物業要監控。老李你去了解了解房子戶型,調查一下周遭環境。”

  “啊,又讓我去翻垃圾。”頂著一頭自然卷的侯一一抱怨道。

  李副隊過去摟在侯一一警官的肩跟他說:“你這小猴子知足吧,不看看這邊小區環境多好。”

  “可那也是垃圾桶。”

  “別廢話,走了走了。”李警官說罷勾著小侯警官出了書房。

  出了書房後,李警官示意小侯警官先去物業要監控,避免太晚物業工作人員下班。自己則是勘測起這棟別墅的房型。

  算上地下室,這棟別墅共有三樓加一層地下室,三樓由兩間臥室和一間廁所組成,並沒什麽可疑之處。

  二樓除了張言警官正在問話的小會客廳和死者遇害的書房,還有一間死者居住的主臥。

  死者遇害的書房布置很老派,除了一些基本的書房家具外,在過時的紅木茶幾和座椅旁,還有一台老式的取暖器。書房朝南的落地窗通向一座陽台,由於二樓的層高並不算高,身手矯健的人或許可以從別墅的花園爬上陽台進入書房,但小區一處的監控斜對著這座陽台,雖然完全看不到落地窗戶以及書房內的情況,但如果有人爬上陽台的話會被那處監控拍得明明白白。

  別墅的一樓並沒有單獨的房間,開放式的廚房和餐廳一體成型,客廳在樓梯的斜對面,沙發的朝向斜對著樓梯,朝南的那面是兩扇落地窗通向別墅的花園,或許是出於對采光要求的設計,一樓除了用作隔斷的魚缸和櫥櫃外,沒有任何牆體的遮擋,使得這一層樓看上去十分通透,不管待在一樓哪個位置都可以很清楚地注意到上下樓梯的人。

  下到別墅的地下室,迎面的開放空間放有一些運動器材和台球桌,這塊區域平時應該是被用作健身娛樂。樓梯下來左轉,地下室的三個房間一目了然,樓梯左側牆壁延伸的第一個房間,是一間十平米左右的廁所,由於一樓沒有廁所,二樓的廁所又是在主臥內,所以平時這間廁所使用的相當頻繁,廁所這側延申過去的房間是儲藏間,李警官進入儲藏間環視了一圈,房內三面牆都是被做成櫥櫃,剩下那面牆也安了掛鉤和電表箱,使得整個房間看起來富有功能性。在儲藏間的對面的另一間房是保姆房,這家的住家保姆王靜平時就住在這裡。

  另一邊,

隨著宋傑隊長將警情告知了法醫輔警,很快輔警也來到了現場。眾人各自完成工作後回到了警局。盡管詳細的屍檢報告當天沒法出來,宋隊還是根據現有情況開了個會議...  等開完會,已經是晚上10點半,張言忙完警局的工作後便回了家,由於當天是元宵節,即便是這個點,街上還是有些許熙熙攘攘。

  張言剛一到了家,便聽到從左手邊客廳傳來電視機的聲音,內容像是元宵晚會,同時一個透著些許孩子氣的聲音也從亮堂堂的客廳傳來:“老言,這都快十一點了,說好七點回來吃晚飯的呢,發你微信也不回。”

  “哦,接到個案子晚了點,給你設成免打擾了。”張言坐在大門邊換鞋凳上邊換鞋邊從容地說著。

  剛才說話的年輕男子從一套米白色的布藝沙發上站起身來,調小了電視機的聲音之後說道:“張言!你...我真的叫你姐了,還屏蔽我,你倒是也說一聲呢,等你吃飯等半天。”

  “許諾!我本來就是你姐,你倒是也沒乾等,菜都吃差不多了。”說完張言走到大門右手邊的玻璃餐桌邊,把包放在了餐椅上。

  張言站在餐桌旁看了看桌上的幾道剩菜,有腐乳雞翅、蒜蓉菠菜、番茄牛肉湯和一盤海苔花生,張言拿起筷子隨手夾了幾顆海苔花生墊饑。這時那名叫許諾的男子從客廳走向餐廳。

  看到走向自己的許諾後,張言突然想到什麽,便用左手從包裡抽出自己的筆記,擺在桌上翻開看了看對著許諾說:“對了,小諾,你清楚CFA嗎,好像是你那行的,晚上遇到的報案人說她最近在備考這個CFA。”

  “CFA啊,一種證書,全稱叫做特許金融分析師,金融行業裡含金量最高的證書之一,分三級,要一級一級考,我之前不是備考過一陣子嘛,就是備考的CFA,過了一級,之後考二級掛了,也懶得再去考了。”許諾雙手撐在餐椅上突然變得好奇起來,“什麽案子啊?難不成...有殺人事件了?”

  “不知道是意外還是刑事案。”

  “跟我說說唄,老言。”

  “別使勁眨你那單眼皮賣乖,無可奉告,你竊取刑事案件案情,我跟你透露了還要親自抓你。還有,你別一聽出人命眼睛就放光好嗎。”

  “我這是內雙,也沒有很興奮,這不你找我谘詢,想著幫你分擔分擔。”

  張言撇了撇嘴,放下手上的筷子走回自己的臥室,並對許諾說道:“我洗個澡,幫我把飯菜熱下唄。”

  許諾答應了,準備拿起餐桌上的餐盤時,看到張言剛才攤放在桌上的筆記,在經過沒那麽激烈的思想鬥爭後,他翻看了起來:

  死因窒息,初步估計死亡時間:13:00-18:00頸部無明顯外傷。

  窒息:根據發生的原因分類。

  ①機械性窒息;②空氣中缺氧所致的窒息;③電擊所致窒息;④中毒性窒息;⑤疾病性窒息...

  死者12點51分回復最後一條微信,隨後收到微信皆顯示未讀,第一條未讀信息於13點18分,推測死亡時間在13:00-13:18

  。

  。

  。

  許諾有滋有味地翻閱著。

  等張言洗完澡出來時,看到正在讀自己筆記本的許諾,衝著他腦袋就是一拍:“幹什麽呢。”

  許諾摸了摸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老言,我也不是故意看的,這得從一陣過堂風說起。”

  “過堂風還把我飯菜吹涼了唄。”張言摸了摸冰涼的餐盤。

  “我這就去給你熱。”說罷許諾急忙去熱了飯菜。

  。

  。

  。

  張言坐在餐桌邊吃了起來。許諾笑嘻嘻地坐在她的對面小心翼翼地說:“老言,是密室殺人案啊,你說這頸部沒有被勒的痕跡是怎麽窒息的?”

  “有些勒痕當天不會顯出來,誰知道呢。”張言隨口敷衍著許諾。

  “那我覺得是小保姆殺的,一定是她進屋捂死被害者,然後拿鑰匙鎖的門,因為第一個發現屍體的不是小蘭就是凶手。”

  張言沒有說話。許諾見自己被無視後,出於緩解自己窘境,又用浮誇的口吻說:“說不定是兩個女的合謀,死者女兒跟小保姆有姬情,被死者知道後想棒打鴛...不對,棒打鴦鴦,然後就殺人了。”

  張言還是沒有理會他接著吃飯。許諾被無視後低頭抓了幾顆海苔花生吃,吃著吃著,他看向手中的花生米說道:“對了,死者會不會是鼻孔被花生米堵了,被憋死了,所以沒有勒痕。”

  “現場~沒有~花生米~”張言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再說鼻子被花生米堵住,死者不能用嘴呼吸嗎。”

  “嗯...也對。”許諾煞有其事地說,又根據筆記本上對現場物件的描述追問張言:“話說死者書房感覺好老派啊,又是紅木家具,又是傳真電話機,死者年紀很大吧”

  “還好,44歲,裝修是有些年份的樣子,房裡用的還是舊式天然氣取暖器,地板也是那種過時的柚木地板。”

  “天然氣取暖器?”許諾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搓了搓下巴兩側的胡渣。然後拿出手機翻看了一下說:“我知道了,是天然氣,我之前在小說裡看到過,查了下手機果然沒記錯,天然氣比氧氣重,會擠走底部空氣中的氧氣,這不就缺氧窒息了嘛,合理不。”邊說邊將自己手機上的內容展示給張言看。

  張言放下了碗筷沉思了一會兒:“這點我們開會的時候倒是沒想過,不過取暖器關著,也沒發現有異常,而且書房現場的落地窗開了條縫,不確定天然氣能不能聚集起來。再說就算能聚起來,天然氣有味道啊。”

  “這個嘛,一定是死者鼻孔被花生米堵了,聞不到。”

  張言伸手敲了許諾腦袋一下,不過她回想到小保姆跟她說過死者最近得過新冠,嗅覺有可能因此受到影響,或許明天可以去現場再檢查一下取暖器。

  許諾摸了摸自己腦袋:“哎呀,這不開個玩笑讓你輕松一下嘛,那個天然氣有味道,但一氧化碳沒有,這種機器通常使用天然氣,排放一氧化碳的。”邊說還邊翻開桌上的筆記本指了起來,“你這寫的中毒性窒息,一氧化碳就行,我也在小說裡看過。”

  “你不是說死者鼻孔被花生米堵住了,還怎麽吸毒氣呢。”張言並不想和許諾透露案件情況,隨口跟他開起了玩笑。

  “鼻子是堵了,這不還能用嘴吸嘛。”

  啪!張言伸手輕抽了一下許諾的腦袋。隨後思考了一下,嚴肅起來說:“明天我再去現場看看那台取暖器的情況,之前遇到過這樣的死因,我沒記錯的話,一氧化碳造成的窒息能從血液中驗出來,回頭也找法醫確認一下。”

  “你看,這不給你提供了新的思路,話說,看你筆記上寫電擊也能讓人窒息的嗎?”

  “嗯,被20-50毫安的電流持續電擊,會迫使橫膈膜麻痹,肺部無法工作,持續1-2分鍾能讓人昏厥,3-5分鍾就會導致窒息死亡。”張言邊吃飯邊解釋道,她知道如果不理會許諾,許諾會一直說個沒完。

  “哇塞,太厲害了,這你都知道。”

  “別這麽浮誇,我也是剛隊裡開會聽的,現學現賣。”

  “嗯...那是有人偷偷進去拿電擊棒電他,然後做出間密室,電擊棒密室殺人事件。”

  “至於還起個名字嗎...”張言歎了口氣,“書桌上有台傳真電話機,聽筒老化漏電,摘機時40毫安,我同事采集的時候還遇到點麻煩。”

  “聽筒?至於嘛,死者這麽傻,被電了還拿著不放。”

  “25毫安以上的電流就有可能會讓觸電的人觸電部位的肌肉緊縮,造成身體麻痹,像手掌這種部位還會因為條件反射彎曲得更厲害,會像被聽筒吸住一樣無法放手。”

  “那你不早說,我看你筆記上還寫了死者手上有塊傷痕,是電擊灼傷的啊。這種手法遠程就可以實施,密室也說通了。你們這不都快結案了,有嫌疑人嗎。”

  “沒有,也有可能是聽筒自然老化造成的意外。 死者拿聽筒要麽是為了接電話,要麽是為了打電話,明天我們會查查死者的通話記錄,先看看死亡時間吻不吻合。”其實根據剛才警隊會議時的分析,張言很清楚那聽筒漏電的程度絕對不是自然老化,但她並不打算向自己弟弟透露刑事案的情況。

  “對了,是誰考CFA,死者嗎?”

  “死者女兒,叫胡羅貝。”

  “胡羅貝,這名字還挺萌啊。”

  “長得也挺可愛的,娃娃臉,顯小,大一了還一副十五六歲的模樣。”

  “上大一也就小我們六七歲吧,你是不是羨慕了,覺得自己顯老了吧,老言,啊哈哈哈...”

  啪!張言又抽了許諾一下,若無其事地說:“說起來,她還是你母校的學生。”

  “梧嵐大學啊,該不會也是金融系的吧。”

  “嗯,她爸爸跟你一樣也是證券公司的,受影響選的專業。”

  許諾聽後思考著什麽。張言這時也吃完了飯菜,把空盤拿到了廚房,又將餐桌簡單收拾了一下,拿出自己的電腦,帶上了副藍光眼鏡工作了起來。

  “這都凌晨了還工作呢,這麽熬夜肯定老得快啊。”

  “上次的結案報告,沒多少內容了,不做完也睡不著。”張言盯著電腦屏幕,說完又瞥了一眼餐桌對面的許諾,“倒是你別想了,破案不是你的事,還不去睡,明天周一,你不上班啊。”

  許諾笑了笑:“好的好的,不想了,不過過了點了,睡不著,明天早上跟領導說一下居家辦公,懶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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