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9號,周四一早,許諾正對著客廳的全身鏡整理西裝,時不時還撥弄撥弄自己的頭髮。從房裡出來的張言看到之後有些驚訝:“喲!這麽正經,今天幹嘛,要見客戶啊。”
“沒有,我那工種沒什麽機會見客戶。這不偶爾也想著要帥一回嘛。再說,公司本來就要求我們穿正裝。”許諾邊說還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wink了一下。
“平時看不出你那麽自戀啊。”張言注意到了許諾的小動作,“該不會...是有約會吧。”
“那還真不是,不說了,我先去上班了。熱了菜包子,給你裝了一份,放桌上了。”許諾說完走到餐桌邊,從兩袋包子中拿走一袋出了門。沒多久,張言換好衣服,順手抓起另一袋包子,換上鞋後,邊吃邊出了家門。
張言先是來到支隊,等侯一一到支隊後,兩人準備了一些要用的材料,一同驅車前往了香樟樹證券西米路分部。
香樟樹證券西米路分部在西米路上最高的大樓-韋斯特賴斯大樓,這棟大樓22層的整個樓面都屬於香樟樹公司。
來到這後,張言和侯一一倒也看不出老總剛遇害的跡象,坐在大辦公區的香樟樹職員們有條不紊地工作。只是偶爾有個別員工會偷偷拿出手機點擊著什麽,並時不時地露出傻笑,或許是在私下跟同事談論老總的事情,又或者只是單純地刷著網上的八卦。
很快,陳何從一間辦公室走出來迎接兩位警官。看到張言和侯一一之後,陳何愣了一下,因為前幾天來找他配合調查的都是李副隊長和小高警官。不過周日晚上他也見過張言警官,所以很快反應過來,把兩位警官請進了自己辦公室,還替兩位警官搬了兩把椅子放在自己辦公桌對面。
張言和侯一一坐下之後,向陳何說明了來意,並把跟凌曉俊相關的4起項目的資料拿給了陳何。陳何認真地看起侯一一遞給他的資料,突然露出微笑,指著其中規模最小的一起項目說:“這個‘安踩體育’是我做的,做服裝行業,這家企業有前途的很,雖然現在看規模不大,但將來一定能成為世界級的巨頭公司。”
說話間,陳何雙眼放光,像個孩子一樣對自己完成的工作感到自豪,他的語氣和語速又有一種特別的信服力。從見面到現在的短短時間內,陳何就給兩位警官留下很好的印象,這種印象來自陳何自身的誠懇和踏實。也難怪相貌平平的他會受到胡羅貝的青睞。
“我做的時候倒不知道三戶也在競爭,報價方面,胡總倒是給過我指導,總體來說這起項目做得挺順利的。至於其他3起我也不是很清楚細節...”
陳何說到一半時,“咚”“咚”的兩下敲門聲打斷了他,陳何提高了分貝應聲說道:“請進。”
一名穿著灰襯衫的年輕男子拿著幾份資料開門走了進來,看到坐在陳何對面坐著兩位陌生人後停下了腳步。陳何見他愣在了原地,便先開口說:“怎麽了,你先說,正好也有事問你。”
男子聞言朝陳何身邊走去,趁這個空檔,陳何對兩位警官介紹起這名男子:“這是我們公司同事,兩位警官應該也知道他,他就是王立波。”
張言和侯一一自然是記得王立波,他便是最後一個撥打死者書房傳真電話機的人。王立波來到了陳何身邊,聽到自己被人介紹後,有些難為情地看向兩位警官點了點頭。之後又把手中的資料給了陳何:“今天面試的人都來了,你也來面一下唄。
” 陳何接過資料,看了看,確認了下面試的人數說:“好呀,待會過去看看。”說完把面試資料放在一旁,並拿起了侯一一帶來的項目資料指了指說道:“立波,你看看這幾個項目,你知道都是誰負責的嗎?”
王立波拿起資料看了看,隨後淺淺地吸了口氣說:“這個韓原芯片公司的IPO項目是韓經理做的,當時做成之後還給她開了慶功宴。這起‘安踩體育’不是你做的嘛。”
“嗯,那剩下這起‘三戶航發公司’呢?還有,那起‘華夏領先’的項目,我們公司當時是誰負責的?怎麽會搞丟的?”
王立波緊縮眉頭想了想:“‘三戶航發’好像是胡總親自做的吧,也不是多大的項目。至於‘華夏領先’,是之前那個王世昌王主管負責的吧。好像就是因為這個項目黃了,他被勸退的。細節我就不清楚了。唉..對了,‘華夏領先’的話,韓經理也參與的。”
“韓依蕾啊,行,我知道了。”陳何的語氣很平和,“兩位警官,韓經理可能更清楚一些細節,我讓立波帶你們去找她問問吧。”
張言和侯一一表示同意,隨後陳何把文件遞還給侯一一,自己則是拿起面試用的材料帶著眾人一起出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室之後,陳何讓王立波帶兩位警官去韓經理辦公室,又對張言和侯一一說道:“兩位警官,我先去準備面試的事了,之後有什麽需要再找我,我盡力配合。”說完陳何則拿著文件離開了,而王立波帶著張言和侯一一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三人來到一間辦公室前,王立波敲了敲門,房裡很快傳來一聲清脆有力的女聲:“進。”
王立波聞言將房門半開,站在門外對房裡說道:“韓經理,現在方便嗎?兩位警官找。”
“找我?陳何呢?”女人顯得有些震驚,他們公司應該早就默認了,面對警方的事都交給跟死者家屬有個人關系的陳何來處理。
“找過陳老師了,有些事需要問您。”比起剛才在陳何辦公室的放松,王立波此時的語氣顯得緊張許多。
“行,我知道了,讓他們進來吧。”
王立波聞言伸手示意兩位警官進屋,又替兩人搬椅子放在辦公桌對面,做完這些之後對眾人說道:“那個,我還要準備面試的事,我先過去了啊。”說完便離開房間。
不同於陳何的辦公室,這間辦公室要更加敞亮,在辦公室主人的身後是一塊大大的落地窗戶,從那個位置可以俯瞰梧嵐區最繁華的商圈。
張言和侯一一坐下後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女人。眼前的韓依蕾30歲左右的樣子,散發著超越她年齡的氣場。細看之下,韓依蕾有著相當標致的五官,白皙的臉龐上能看出算不上濃豔的妝容,在她烏黑的長發下若隱若現的耳飾有著恰到好處的得體,這或許就是人們對精英女白領的想象。
韓依蕾率先開口發問:“兩位警官有什麽事嗎?”
侯一一將手上的文件遞給韓依蕾,並向她詢問起其中項目負責人以及項目細節。
而張言則是趁著這個時候掃了一眼身前的辦公桌,偌大的辦公桌上有著大大小小各種辦公用品以及許多文件,但因為辦公桌的主人用各式各樣的亞克力盒有序地進行過收納,桌面上看不出一絲凌亂。在韓依蕾身前的那塊空間更是簡潔到只有一台輕薄的筆記本電腦和一杯咖啡紙杯。留在咖啡杯蓋開口處的紅色唇印看上去都是那麽的規整。
韓依蕾看了看侯一一遞給她的文件,皺了皺眉,沉默片刻後說道:“兩位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抽根煙。”
張言和侯一一互相看了一眼後,侯一一朝韓依蕾說道:“你們辦公室允許抽的話,我們倒無所謂。”
韓依蕾隨即打開她左手邊第一層的抽屜,拿出了打火機和一包白色煙盒。在這個瞬間,張言注意到了那個抽屜中除了一包煙和打火機外,塞滿了“含氧”這個品牌的咖啡。
而韓依蕾關上抽屜後,又從另一側抽屜拿出了一個精致的煙缸放在桌上,隨後抽出一支白色煙嘴的細長香煙,放到嘴邊點燃,淺吸一口吐出後,緊接著又深深地吸了一口,隨後轉頭把口腔中香煙吐了出來說道:“不好意思,工作壓力大,你們又來問事情,抽根煙放松一下。這幾個項目,‘韓原芯片’是我做的,‘安踩體育’陳何也說了是他做的。另一個‘三戶航發’是胡總做的。至於‘華夏領先’...”
說到這,韓依蕾又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白色細煙,轉頭吐出後說:“我當時參與過,確實我們一度是領先的,最後具體怎麽會黃的我不知道。負責的是王世昌王主管,這種級別的項目需要一個領導負責,擔責的。據說三戶那邊方案跟我們很像,報價比我們低一點,總部可能覺得王主管泄露了什麽內容,直接把他勸退了。”
“勸退了?”侯一一也不像是在詢問,更像是下意識地重複了韓依蕾說出的動詞。
“是的,離職很久了。”
“這個王主管跟死者...也就是胡彥林私下關系怎麽樣?”
“不知道,估計不怎麽熟,胡彥林胡總工作能力出色,靠著實力一步步爬到老總的位置。王世昌這人就不一樣,以前在總部靠溜須拍馬上位,去年年初空降我們分公司當的主管,沒什麽工作能力。他和胡總兩個路子的人,私下估計沒什麽交集。”
“沒有能力還讓他負責大項目?”侯一一不禁有些疑惑。
“警官,我不知道你們工作是什麽情況,但在我們公司很多事情就是論資排輩的。至於項目,團隊有能力就行了。”韓依蕾說完看了眼侯一一,又吸了口煙。
“死者的位置不是更大,這項目為什麽不讓死者負責?”
“他是分公司的頭頭,不管項目是誰做,都算他KPI的一部分。”韓依蕾說得很肯定。
“你清楚死者對這起項目細節的了解程度嗎。”
韓依蕾冷笑一聲:“他是這裡老總,隨時能看我們進展。”
“冒昧地問下,你現在的戀愛或是婚姻狀態是?”張言突然插話問道,之所以這麽問是基於她在桌上的亞克力抽屜中看到了一盒只有在有伴侶的情況下才會用到的藥。
“單身。”韓依蕾的語調很平淡,倒是侯一一聽後有些不淡定地摸了摸自己的髮型。
“你和死者私下熟悉嗎?”
“不怎麽熟。”韓依蕾說完又吸了口煙。
“剛你拿煙的時候,看到你抽屜,那是‘含氧’的掛耳咖啡吧,非常小眾的品牌,說起來很巧,死者也很喜歡這款咖啡,唯獨就喝這一種咖啡。”張言遵從自己的直覺試探著眼前的女人,其實她並不確定死者對這款咖啡的喜愛程度,只是記得王靜和死者的微信裡提過這個牌子的咖啡。但在看到和死者同款的咖啡後,張言就猜想韓依蕾和胡彥林之間會不會存在著某種工作外的關系。
“是嗎?”韓依蕾掐滅了手中的香煙,“他好像是隻盯著一款喝,原來也是‘含氧’啊。”
“話說你囤的咖啡倒是有夠多的,還要叫外送咖啡嗎?”張言說話時用眼神指向了桌上那杯咖啡紙杯,通過杯身上標簽的外賣單號,一眼就能看出是杯外送咖啡。
“難得也想喝杯外賣。”韓依蕾說得很平淡,說完後拿起煙缸,把裡面的煙灰和煙蒂抖進自己腳邊的垃圾桶,隨後抽了張紙巾擦拭著煙缸的內部。
侯一一接著之前的問題,指了指桌上那份文件說道:“對了,你做這個‘韓原芯片’的項目,有沒有受過什麽指導。”
韓依蕾臉色瞬間有些難看:“指導?什麽意思,這個項目是我自己做的,我單獨做的。”言語間還有些激動,說完雙手交叉抱胸。
“陳何剛跟我們提過,他做項目的時候,死者曾指導過他報價,所以想問問是不是也受過類似的幫助。”看到對面的女性有些情緒,侯一一話語間都帶著小心。
“胡彥林?沒有,這個項目是我單獨完成的。”
“哦,對了。你知不知道三戶證券的凌曉俊?”
“凌曉俊?知道,怎麽了嗎?”韓依蕾的語氣不再像開始那樣平淡。
“剛才這4起項目,你們公司做成的那3起,他都參與過競爭,至於被截和的‘華夏領先’,最終也是由他代表三戶證券談成的...”
“這2個項目也是他做的?”韓依蕾指向跟她無關的兩起項目。
“沒錯,你說也是?那你是知道他負責另外兩起咯。”
“嗯,畢竟競爭同一個項目,多少知道點。他跟案子有什麽關系嗎?”
“這個沒法跟你透露。你在和凌曉俊競爭項目的時候,兩起項目有什麽特別順利或者不順利的地方嗎。”
韓依蕾又拿出了一根煙,點燃抽了起來, 隨後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有。”
侯一一見也問不出什麽,向韓依蕾要了這幾起項目的備案文件,並跟她確認了一些細節上的事,便和張言離開了韓依蕾的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後,侯一一邊走邊跟張言聊了起來:“這個韓依蕾還挺有氣質的,你覺得呢。”
“等下啊,我先發條微信。”張言停下腳步端起手機發著微信,結束這個動作之後,她將手機鎖屏,拿在了手裡,隨後又走了起來並回答了剛才侯一一的話:“我覺得她應該有男朋友了,或者是性伴侶。”
“啊,真假,說起來你剛才怎麽想到問她這事。”侯一一還顯得有些沮喪。
“也沒什麽,就是看到她桌上亞克力抽屜裡有盒避孕藥。”
“避孕藥!好吧。那為什麽又問她跟死者的關系,就因為咖啡?”
“嗯,算是吧。”說完,張言感受到手上的震動,拿起手機看了眼信息說道:“剛才我讓老李幫忙查了一下死者手機的微信,韓依蕾微信用的是英文名加本名,他一下就翻到了,兩人的聊天記錄出奇得少,少得老李都覺得有些反常。這種事找當事人身邊同事八卦一下,這比任何猜測和調查都有效率。你找這邊職員八卦八卦,我先去下廁所。”
“OK,我先去陳何那邊問問他,先了解一下哪個員工是這邊的‘李詩安’。”侯一一說話時還不忘揶揄一下自己支隊裡的最八卦的同事。
“現在想起人家來了,剛才你看人韓依蕾的時候眼睛都放光了。”張言戲謔道,隨後便去了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