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言從廁所出來後，朝著先前陳何所去的方向走去。經過一條走廊後，她來到一間玻璃房前，由於百葉窗隻降下一半，她站在遠處就能看到玻璃房中有一張能圍坐十人的會議桌，王立波和陳何就坐在其中，在他們對面，還坐一位緊張的年輕人，張言一下便明白這就是陳何他們面試的房間。

　　與此同時，侯一一的聲音從張言的右側傳來。張言順著聲音看向面試間的門外，發現侯一一滿面笑容地和一名穿著西裝的男子交談。與他交談的男子背對著張言，在看到這男人背影的時候，張言激靈了一下，因為這個背景的主人體態、穿著都讓張言感到無比熟悉。

　　張言緩慢走了過去，她很確信自己不會認錯。這時侯一一看到了向他走來的張言，便高興地伸手招呼她過來:“老言，你看這不是小諾嘛。”

　　穿著西裝的男子看到侯一一的舉動後便也笑嘻嘻地轉過了身。

　　“我去，許諾！你在這幹嘛呢！”張言確定眼前的人是自己弟弟許諾之後，大概猜到了他為什麽在這裡，所以多少有些激動，直呼了許諾的本名。

　　“老言。”許諾搓了搓自己的鼻子，“我這不來這面試嘛。”

　　“沒聽你說過啊，你不總說在現在公司沒什麽壓力，待得很輕松嘛。”

　　“這個...”許諾嬉皮笑臉地思考怎麽回答時，一旁的侯一一替他開口說道，“小諾他面試是假，主要是想來幫我們調查胡彥林的案子。”

　　侯一一說完後，許諾像個傻孩子一樣用力地點了點頭。

　　張言扶了扶額頭，歎了口氣。

　　許諾見張言不說話，自己就開口說道:“我這不想著幫忙嘛，唉，對了，侯二，照你剛才說的，我覺得雖然凌曉俊是很有動機，但這個韓依蕾也有可疑的地方。”

　　“什麽呀，侯二你都跟他說什麽了?”張言衝著侯一一說道，她剛平複點的情緒，又變得激動起來。

　　“就這兩天我們調查的東西啊。”

　　“我去，侯警官，你警務人員，知法犯法呢。”張言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

　　“這有啥的，小諾也不會亂說，而且我看小諾對這案子挺了解的啊，你不也跟他透露了不少。”侯一一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張言一時都組織不出語言，也不想再計較許諾的任性或者說是淘氣，低頭歎氣的同時，順勢看到許諾手中的文件，張言出於好奇指了指問:“這是你簡歷啊。”

　　許諾給了肯定的答覆後，張言便伸手拿了過去翻看了幾眼，還順著簡歷上的文字念了起來:“熱愛工作...時間觀念強...團隊意識重...”

　　“嗯，沒錯，是我。”許諾在一旁附和道。

　　“愛好旅遊、運動...”張言的語調明顯帶著質疑。

　　“愛好嘛，不一定要經常做。”許諾說這話時語氣中還有種莫名的底氣，就是那種說歪理時特有的自信。

　　“閑暇時間多用於閱讀，擁有良好的閱讀習慣，喜歡看各式各樣的書籍?”張言念完之後抬頭盯著許諾，眼睛都不眨地等待他的強詞奪理。

　　“幹嘛這麽看我，事實好嗎。我除了上班、吃飯、睡覺、刷視頻、放空、玩手機之外的時間是會讀一些推理小說的好嗎。”許諾說得還挺認真。

　　“這叫閑暇時間?各式各樣的書籍嗎?”張言說完把手上許諾的簡歷還給了他。

　　“除了推理小說偶爾也看些別的書，比如...”說話時，

正好一名香樟樹公司的年輕女職員從三人身邊經過，許諾和他身邊的侯一一目光不自覺地飄了過去。許諾降低分貝，繼續剛才的話說道:“比如，還看女秘...書嘛。”　　聽到這種輕浮的玩笑後，果不其然，張言上手拍打了許諾的腦袋。三人又聊了幾句，約定了中午在樓下的某家餐廳一起吃飯。

　　此時，面試的會議室房門打開了，先走出來的是來面試那位緊張的年輕人，他臉色難看地匆匆離開了，看來是面試不太順利。接著陳何從面試的會議室走了出來，低頭看著手上的檔案大聲說道:“許諾~”

　　“是我。”許諾應聲答應。

　　陳何面帶微笑地看著陳何，看起來對眼前的許諾印象不錯:“久等了，我們也是按首字母排序，不好意思，把你排到最後一位，進去吧。”

　　許諾聞言先走進了面試間，進門前還不忘用眼神向張言和侯一一示意，仿佛在說探案啥的交給哥。

　　許諾進房後，陳何問向等在會議室外的張言和侯一一:“兩位警官找我嗎?”

　　從陳何誠懇、穩重的氣質上看，侯一一也猜到陳何並不是那種八卦的人，所以直截了當地讓他介紹幾個他們公司八卦的職員給他們。

　　陳何知道侯一一的意思後，便帶著兩位警官去到了大辦公區找人。

　　走進面試用的會議室後，許諾環顧了一眼四周，這間房60個平方左右，房內除了擺在中間的大會議桌外，還有一塊可移動式的白板放在房間深處，白板後面的牆壁懸掛著一塊投影幕布，窗戶以及窗戶對面的玻璃牆安裝的電動百葉窗，應該就是為了方便投影儀的使用。

　　許諾坐到了王立波的對面，簡單地做了自我介紹。他顯得很放松，畢竟自己的本意也不是來應聘，而是想挖掘出一些有用的線索。這種放松的感覺反倒是給了負責面試的王立波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在王立波向許諾提到自己的姓名時，許諾更不淡定了，他一下想到‘王立波’這個名字，不就是最後撥打死者電話的人，情不自禁地喊了出來:“王立波！你就是王立波啊！”

　　王立波聽到前來面試的新人這麽大叫自己的姓名，有些發愣:“嗯，怎麽了?我們認識的嗎?”

　　許諾控制了一下臉上的表情:“額..沒有沒有，那個，我是在新聞裡看到過，就是這邊老總遇害的新聞。”

　　“這樣啊，那新聞裡還有我名字嗎。”

　　“何止有，還交待了你是最後一個撥打死者電話的人。”

　　“新聞上這都有！哪個app上的，回頭我要看看。”

　　“那個...嗯...紙質的那種。”許諾腦海裡浮現了張言的筆記。

　　“報紙啊，現在我都不知道上哪買報紙。”王立波還顯得有些失望，“其實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細節，警方倒是真就這個事找過我，但也沒跟我透露太多。”

　　許諾心想透露了還得了，已經確定你跟這案子毫不相乾，難道告訴你說很可能就是你撥的電話把你老板電到沒氣，這得給你多大壓力。

　　隨後王立波開始詢問起面試的內容:“你這邊應聘的崗位是分析師，看了你的履歷，畢業後一直做這個的，你之前都寫哪些行業的分析報告。”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了面試內容。

　　沒一會兒，陳何也回到了面試間，坐到了王立波的身邊:“不好意思，剛才警官有些事讓我幫忙。”說完拿起了桌上的簡歷，“許諾，我看了你簡歷，你是梧嵐大學的吧！”

　　“是啊。”

　　“這大學的氛圍是不是好的很，我女朋友現在就是梧嵐大的。”陳何說話時滿臉笑容，就像是外出遇到了老鄉那般興奮。

　　“你就是陳何啊！”許諾一下想到了胡羅貝，外加之前聽過徐欣對陳何外貌的描述，猜到了眼前的男人就是陳何。

　　“是啊，你知道我?話說都忘了自我介紹了。”

　　“該不會也是在報紙上看到的吧。”王立波在一旁打趣道。

　　“什麽報紙?”陳何有些好奇他們之前的聊天。許諾便向陳何解釋起來，三人不自覺地聊了起來，此時的許諾已經不能說是放松了，簡直就是反客為主。期間他有意無意地向兩人套一些線索，不過眼前的兩人對案情也是知之甚少，能說出的信息許諾都已知曉。

　　半小時後，對許諾的面試也已接近尾聲，能看出陳何和王立波對這位心態放松還有些幽默的年輕人感到挺滿意。雖然還不能正式敲定，但按流程王立波也詢問了許諾可以入職的時間:“跟你聊得來，才跟你說，其實我們公司也是比較著急招人，你這邊現在也是在職的狀態，最快什麽時候可以入職。”

　　許諾拿出手機，裝模作樣地翻起了日歷:“我看看啊，正常要提前一個月通知公司，不過一季度嘛，活比較多，我想把手上負責的報告做完，大概要兩個月吧。”

　　其實，以許諾和自己上司良好的個人關系，想要離職的話，說一聲第二天就能走。他之所以有這樣的說辭，只是想用這種方式委婉地讓對方拒絕自己，雖然香樟樹公司明顯比他現在的公司要更大更有前景，但他待在自己的公司很舒服，跟上司關系又好，平時都不怎麽嚴管他的出勤，只要他按時交出報告就行，壓力並不大。何況上個月他剛勸說上司給自己升了title，許諾這人有時候就喜歡這種沒用的稱號，上司破格給他了一個高級分析師的稱呼，雖然月薪根本沒有變化，依舊是五千出頭，可名義要好聽得多。他斷然不會為了什麽前景或是多幾百上千的收入就離開自己的上司和舒適區。

　　“行吧，我們知道了。”王立波顯得有些失落，畢竟他們公司現在比較缺人，很希望新職員可以立馬到崗，他和陳何都很喜歡眼前的這位年輕人，但延後2個月到崗這點讓他們有些犯難。

　　不過王立波依舊按流程向許諾報了一下級別和薪酬:“職位方面，我們這邊能給你提供中級分析師level1這個級別，對應的薪水是七千，另外我們公司福利還是不錯的，五險二金，十五薪。這些你沒問題吧。”

　　七千！五險二金！十五薪！許諾對幾百上千的薪水差距是沒興趣，但他們給的實在是有點多。許諾剛才還在裝模作樣翻手機日歷的手瞬間一軟，一個沒抓穩，手機從手中滑落出來，許諾下意識地用左手將手機向自己身體裡一攬，想順勢把手機攬在懷裡。然而快速掉落的手機並沒有那麽容易抓住，手機被許諾這麽一攬，重重地甩到了自己的小腹以下的那處要害。

　　一種獨屬於男人的疼痛向許諾襲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時之間都無法呼吸。

　　對面的王立波見許諾沒有回答，低沉地說道:“我們也知道你現在的title是高級分析師，但我們這邊上來實在是給不了你‘高級’。”

　　許諾擰巴著臉，憋著呼吸開不了口。左手托著手機的同時還摁著自己要害，他也不想保持這個別扭的動作，可奈何為了忍耐疼痛，實在是沒有多余的力氣調整。

　　“其實我們這邊半年就有一次員工考核，每次考核都有機會升一個level，每級5個level，說多也不多，做得好兩三年就能升到‘高級’，每次升level還能加個500月薪呢。你看怎麽樣?”王立波見許諾沒有答應又詢問了一遍。

　　許諾很想立馬答應，但他越是著急越是沒法調整自己的呼吸，他使出全身的力氣將右手拖到會議桌上，伸出手掌，使勁想比出ok的手勢，卻又無力將食指和大拇指合攏。

　　陳何和王立波看了看許諾這個類似‘5’的手勢之後滿臉的愁容，兩人低聲交流了幾句，這回由陳何說道:“那實在是沒辦法。”

　　此刻，著急的許諾眼角都溢出淚水，他努力地控制住自己，終於將一口氣呼了出來。

　　而此時對面的陳何又接著說道:“level5這個title實在沒法給， 你看給你level4怎麽樣，對應的薪水是8500。”

　　“下周一能夠到崗！”調整好氣息許諾果斷地說道，右手也終於比出OK，擺動了幾下，看著像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

　　“什麽啊！你這就入職了?！”西米路上的一家餐廳內剛點完單的張言聽許諾說到自己的面試情況，“許諾，我也是服了你，為了滿足自己的偵探癮，工作說換就換。”

　　“這是一小部分原因，香樟樹這公司本來口碑就好，還有就是他們給的實在是太多了。”許諾抑製不住嘴角的微笑。

　　“那邊給你開多少啊。”一旁的侯一一喝了口水，好奇地問道。

　　“你先把水喝下去啊，我怕嚇噴你。”許諾邊說邊調整了一下坐姿，見侯一一咽下水後得瑟地開口，“8500！五險二金！十五薪！”

　　“嗯，還挺不錯。”侯一一淡定地繼續喝水。

　　“挺不錯?不驚訝嗎，還說買筆記本電腦能補貼！”

　　“哦，還行吧，給你激動的，之前工資是有多低啊。”侯一一說完還看了眼張言，張言露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我擦，你們公務員都這麽狂的嗎！”

　　“好，你竟然這麽對公務員這麽說話，侮辱公務員罪伺候。”

　　“果然還是嫉妒了！”

　　三人就這麽說說鬧鬧地吃完了飯，張言也同意了許諾利用職務之便去了解一些信息，同時許諾也答應張言不會為了調查案件去做越界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