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頓時熱鬧起來。在樂團的演奏下,眾人開始跳舞。
下到一樓的埃爾哈特讓貴婦們面紅耳赤。接著走下來的兩位公主讓很多男人都為她們的美貌屏住了呼吸。開始跳舞的是埃爾哈特和克勞迪婭。巴爾迪亞斯和埃萊奧諾拉也在悠閑地跳舞。
“來,卡爾,跳得好厲害哦!”
“不,我不擅長跳舞。”
卡爾又被拖走了。威廉看著這光景苦笑。格裡高爾和安哲倫也與其他婦女一起優雅地跳舞。不愧是貴族的舞蹈技巧。威廉在這裡跳舞也不會這樣。
(總有一天會需要的。)
現在還沒有人邀請她跳舞,也沒有邀請她的水平和技巧。只能靜觀其變。
“真笨!”
“戈文!”
我有自信比踏著腳步聲的卡爾要好——
“哎呀,伯爵的口味也不錯啊。”
“子爵殿下是誰都比不上的。”
突然,威廉的耳朵聽到了對話。沒什麽特別意義的對話。
“只有南方才有酒,但是加利亞斯的酒不好喝,為什麽?”
“大概是國民性吧。因為那裡是追求實際利益的國家。嗜好品的質量無論如何都上不去,這些東西都可以進口。”
加利亞斯是個大國。在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國家,沒有在那個國家買不到的東西。但是,由於進口較多,不一定都在生產。
(喝酒的對話啊,真無聊。)
威廉有些後悔側耳傾聽。不過,在這種場合進行有意義的對話也毫無意義。並沒有那麽期待威廉和杠杆的對話。主要是非常閑。這段無聊的對話讓我忍不住側耳傾聽——
“弗拉德伯爵果然博學多識。”
威廉立刻回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位表情溫和的紳士。誠實溫柔的氣氛。
“哇、哇!”
也有可能是同名。沒想到是那樣的男人。想象著一個更下流、更下流的男人。但是,威廉的直覺告訴他。
那個男人就是奪走姐姐的罪魁禍首。
瞬間,巨大的殺氣噴湧而出。軀殼不笑,只是憤怒地想要暴走。殺!殺!殺!殺!殺!從腳下湧出的憎惡、憤怒、絕望塗抹了威廉的思緒。我有一種欲望,恨不得馬上動起來,折斷它的脖子,剜掉它的眼珠,切掉它的下巴,削掉它的鼻子,打破它的鼓膜,踩碎它的一柄,用盡一切辦法把它殺個一乾二。
“啊?!”
希爾達等人注意到了這個異常。埃爾哈德和巴爾迪亞斯都將視線投向威廉。本來就不可能寂靜的大廳裡,突然空出了無聲的時間。
(冷靜點。我是傻瓜嗎?現在在這裡怎麽可能做得到!)
那份寂靜,也讓威廉恢復了冷靜。但為時已晚,幾個人明顯帶著詫異的表情看著威廉。
“你到底想幹什麽?”
站在威廉面前的是吉爾伯特。視線中明顯夾雜著敵意。
“什麽意思?我不知道你的意圖。”
威廉盡量用聽起來輕松明快的語氣回答。
“你為什麽要讓我看到這麽下流的東西?回答我,異人!”
敵意變成劍掠過威廉。吉伯特擁有的氣氛是鋒利的劍。是保衛國家的劍,是作為貴族對國家忠義的證明。是骨子裡的貴族和劍吧。
(糟了。真是的……我這家夥總是在關鍵時刻出手)
不用看眼睛也知道吉伯特是不想讓他逃走的。
(怎樣才能從這裡脫身呢……好難啊,
可惡。) 這裡聚集了很多優秀的人才,這讓威廉覺得問題很棘手。沒有那種可以蒙混過去的殺氣,氣氛也很符合我的個性。即使不是自己,也會被能看到、能感覺到的人發現。
“威廉!”
卡爾想要靠過來,卻被希爾達製止了。情況不太樂觀。雖然沒有做什麽特別的事,但確實給了吉爾伯特決定性的借口。
“回答我。根據你的回答,即使使用奧斯瓦爾德家的力量,我也會除掉你。”
是的,即使威廉什麽都沒做,吉爾伯特也擁有將其排除的權力。公爵家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
威廉的後背汗流浹背。這裡是窮途末路。比戰場更惡劣的絕境。
(……)
威廉的腳邊有一層薄霧。還沒有人注意到。
(難道這是?)
威廉檢索記憶。現在這裡不可能有發生霧的條件。而且積在腳下的霧不是自然的。那麽——
霧的來源。感謝可能在那裡的人。威廉露出笑容。
“你笑什麽?你瞧不起奧斯瓦爾德家嗎?!”
“怎麽可能?如果是普通的武士也就罷了,我只是驚訝於吉爾伯特爵士居然沒有注意到。”
“注意到?什麽?”
吉伯特露出驚訝的表情。威廉笑著說:
“有客人,不請自來。”
把視線投向“那邊”。
〇
霧到達膝蓋以下的時候,在場的所有人都發現了異常。霧是無味無臭的,恐怕不是毒之類的。純粹的——眼罩。
“你這是怎麽回事?”
吉爾伯特問威廉。威廉無視這一切,繼續行動。
不管目標是什麽,都要幫忙。如果把握得好,反而會成為好機會。
“卡爾,請保護殿下,死也不要讓他通過。”
一句話,卷發也動了起來。雖然不明白命令的意思,但他按照命令行動的順從和坦率,最重要的是,他是這樣爬到這裡來的。無敵的卡爾十人隊就是因為卡爾這樣才成立的。
“威廉怎麽辦?”
我笑著回答卡爾的問題。
“我……要去狩獵。”
威廉一下子拿起了吃飯用的小刀。在這裡佩劍的只有王子埃爾哈德。到了使用那個的階段,那個時候就完了。沒能保護王子的軍人是沒有未來的。但是只要遵守——沒有比這更好的賺錢場所了吧。
霧越來越大。貴婦們的悲鳴剛剛覆蓋了整個身體,就在大廳裡響起。身手矯健的軍人包括卡爾在內都是王子和婦女們的警衛。完全防備。
(那目標就不是王子了。)
這時只有威廉把王子等人排除在了保護對象之外。沒有一個笨蛋會用這樣的手段瞄準最先被守護的人。反而會認為王子是在唬人,目的是別人。但這並不是說可以對王子置之不理。但是這個名分在卡爾守護的部分是成立的。
霧一下子變大了。視野消失了。
(要盡可能地把剛才的印象重寫。)
禮服和刀。大概不是迎擊什麽的姿勢。但是已經足夠了——
那些家夥——
“來了!不要讓一隻螞蟻通過!”
“應!”
即使暗殺者都很有手段——
“先來一隻。”
威廉要優秀得多。
血沫飛濺。對威廉來說,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舞會。
在霧中,所有人的視野都被剝奪了。只有威廉可以自由活動。即使是能感覺到氣氛的人,一般也不會這樣行動。但威廉不一樣。作為武人正因為失真,能做的事才會增加。和那些隻把戰場當作目標的人相比,抽屜的數量是不同的。
威廉的五官比以前更加敏銳。不僅僅是自己掌握了氛圍,變得更強了。更敏銳、更廣泛、更深層地調動起五感。
“第二隻。”
眼睛看不見就用耳朵聽。
威廉拿著的刀“嗖”地一字輕撫著刺客的脖子。溫柔、銳利、美麗,本應製作得很粗糙的小刀,在威廉使用的瞬間變成了一把名劍。
“三隻,四隻。”
眼睛看不見就用鼻子聞。
威廉跳舞。誰也沒有看到,觀眾只有眼前戴著面具的刺客們。
對這個事態最困惑的不是別人,就是刺客們。規劃非常完美。離目標應該沒有任何障礙,即使有,那也是毫無障礙的。武裝了的自己們,而且獨自鍛煉了的眼睛在這個霧中也能得到視野。這樣的自己怎麽會差呢?
“五隻!”
如果眼睛看不見,就用身體去感受。
但實際上,只有一個怪物在支配著這裡。一味地去只會增加屍體。刺客們改變了策略。
(散開了嗎……目標是誰?)
拋棄威廉,改為繞道暗殺目標。雖然判斷有些遲了,但威廉的存在也太過出乎意料了吧。剝奪了五感中最重要的視野。有誰會覺得這一點都不痛苦呢?
(總之是第六隻!)
威廉投擲匕首。就像箭一樣射穿了刺客的太陽穴。輕輕松松又摘了一條命。
(還有四隻。其中兩個人……哎呀,真遺憾。那裡太近了。)
一名刺殺者因為離王子太近,成了巴爾迪亞斯豪強的獵物。孔武有力,脊椎骨碎裂,趴在地上時,被巴爾迪亞斯的大腳踩扁。另一個人也被吉爾伯特抬起下巴,失去了意識,希爾達、安澤爾姆、格裡高爾三人一腳踢碎了性命。
(真能乾。難道少爺們也只是嘴上說說嗎?)
威廉一邊這麽想著,一邊也奪走了第七人的生命。扔出去的刀沒有撿起來,而是用放在桌子上幾乎腐爛的另一把刀,從零距離擦身而過,通過抓拍射穿後腦杓。
(還有一隻!)
但是其中一人。和其他家夥的動作明顯不同。
(這動作聽起來很好吃啊。)
敏捷而靈活的動作。而且和其他九名只會執行任務的像人偶一樣的暗殺者不同,他的動作充滿智慧。
(躲著我……也不是王子們。在哪裡?目標是誰!?)
不讓人察覺目標的動作。就像消失在人群中走著的盜賊一樣,沒有氣味的動作。
(聲音很小。味道也是適合這個場合的香水味。哈,這個我要跟丟了。
為了萬無一失,最後的暗殺者。我迫切地想要狩獵。但是威廉卻迷失了。腳步聲也好,氣味也好,都徹底融入了周圍。焦慮化作汗水順著威廉的後背流淌。
但是——
(殺氣溢出來了!找到對象急了嗎!?)
威廉殺氣騰騰地捕捉到一個快要看不見的暗殺者。剛好趕上。
霧開始散了。這是雙方最後的機會。
“我迷上你了!”
威廉夾在可能是對象的對象之間。暗殺者就在眼前。對方的武器是小刀之類的東西。相對的自己是吃飯用的小刀。
“別搗亂!”
暗殺者的聲音比想象中要高。舉起小刀。
威廉趁其舉動的間隙將刀滑了進去。暗殺者扭動身體靈巧地躲開了。威廉驚訝於他驚人的身體柔軟度,同時暗殺者的小刀以難以置信的姿勢對準了威廉的喉頭。
(這家夥……強!)
動作無聲。把不自然的動作當作自然。這是一種與強者的強大不同,卻極盡弱之強的動作。因為沒有武的味道,所以非常麻煩。
“我要殺了他!”
咯咯。做威廉從來沒有感到過這麽大的殺氣。帶著如此堅定目的的殺意之劍。要多麽憎恨背後的人才會有這樣的壓力啊。
“哦。”
虛脫,看到這個誰都會泄氣。
“嗯。”
全身像彈簧一樣靈活地跳動著。這不是鑽空子的動作,而是製造空隙,抓住空隙的動作。仔細一想,對方並不是戰士。甚至連暗殺者都算不上。
(難道這是什麽動靜?)
威廉知道他的舉動,所以沒有出現破綻。把刀對準暗殺者的動作。暗殺者也冒著生命危險揮舞著小刀。
刀和小刀交叉著。
“這個……為什麽?”
暗殺者的面具破了。從裡面出現的是擁有褐色皮膚的美麗女性,威廉的兒時玩伴,也是獨一無二的好友,法維拉。
“是這邊的……啊?!”
威廉發現了自己守護的對方的真面目。此次暗殺者的目標是幕後人物。還有法維拉加入其中的理由。只有一個。只有一個人。
威廉瞥了一眼身後。雖然霧氣模糊,看不清楚,但毫無疑問,剛才烙印在眼皮上的男人就在那裡。
(原來是這樣啊)
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法維拉知道替姐姐報仇的弗拉德伯爵會出現在這裡,大概本來就有暗殺的委托吧,所以就搭了這個便車。如果他還在背後對阿爾萊特做過別的事的話,一定會招致無數的怨恨。委托暗殺公會也不是不自然的事。法維拉自然會乘勝追擊。
(所以說,三個人……笨蛋)
已經不是那個層次了。生活方式沒有交叉。凱爾多少察覺到了這一點,但法維拉大概還無法理解。所以對這種不正常的行為能夠泰然處之。
威廉把呆滯的法維拉的臉拉了過來。
“逃到老地方去,剩下的由我們來解決。”
雖然是溫柔的低語,但更像是命令。只要四目相對,就能了解對方在想什麽。現在的威廉有多生氣,法維拉深切感受到。
刹那間的邂逅威廉放開手的瞬間,法維拉趁著霧逃走了。他跑得很快,也沒有聲音。霧淡了,夜色依然站在法維拉這邊。
濃霧幾乎消散,周圍開始因淒慘的景象而騷動。
“你……是白假面嗎?”
弗拉德搭話道。對弗拉德來說,威廉是救贖的存在。不,對其他事物來說也是一樣的。戰勝暗殺者的英雄。比起無形的殺氣、氛圍等,實績更勝一籌。守住了的實績,解決了很多的實績,成為了在這個場合不考慮壞的事的最有力的證據。
威廉摸了摸自己的臉。假面大概是被對方同時割斷了,掉在地上。現在素顏在那裡。那也沒關系。嚴格說來,“這”不是“道”,而是自己心中的“某”的復仇。不素顏就沒有意義。
“是的,弗拉德伯爵。我就是白假面,威廉·李維。請您認生,伯爵。”
這是宣戰布告。這是自己這個清白的復仇者所留下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復仇。那個對象。原本是姐弟倆,長相十分相似。同樣的發色,同樣的眼睛,是個溫柔穩重的少年。要是在那個時候,說不定這個時候就暴露了。也有可能連一個奴隸都記不得了——
“謝謝威廉,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激動地握手的弗拉德。威廉欣然接受。
威廉變了。那個溫柔的小男孩死了,那時候得到了花白的頭髮和無底的絕望。作為清白的復仇者,以憎惡為食糧,付出了非比尋常的努力,掌握了知識和力量。理解了自己的職業,也做好了登上高塔的覺悟。
因此已經不再是什麽瑣事了。現在不是拘泥於一個伯爵的時候。與他的目標寶座相比,這是多麽渺小的事情啊。即便如此,還是有必要劃清界限。即使對威廉來說只是小事,對“阿爾”來說那就是全部。既然也是自己的一部分,就必須讓它多少滿足一些。
“沒什麽大不了的,伯爵。”
因此威廉對著弗拉德露出最燦爛的笑容。
我要把那天遭受的絕望以幾十倍的代價回報給你。這張笑臉就是無聲的布告。
〇
大廳裡一片寂靜。霧散了,九具屍體躺在這裡。在場的任何人都沒有注意到那淒慘的景象。他只是盯著一點,仿佛根本沒把這些東西放在眼裡。
從白色的假面中出現的美男子的身姿。
透明的白發反射著燭台的燈光,投下紅色的影子。眼神睿智,比戴著面具時更能加深男人的印象。經過鍛煉,排除一切多余的合理的肉體,以其柔軟的形體讓觀者產生憧憬。
很適合夜晚的男人。與月亮相配的男人。如果在月光下相遇,在那“美麗”面前會屏住呼吸吧。月亮很吸引人。
是個像月亮一樣的男人。
“……卡爾,不小心讓一個人逃走了。現在我要追討,剩下的就交給你了。”
每一句話都是一幅畫。剛才發生的騷亂,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不記得了。不,剛才對威廉的印象本身就發生了變化。那些被重新改寫的往事,很難在腦海中浮現出來。從面具中解放出來的威廉充滿了魅力。
“路上小心哦!”
在這個場合平靜的只有平時看慣了的卡爾。就連埃爾哈德和巴爾迪亞斯也沒想到面具下會出現如此魅力的男人。
“原來如此,這次演出很有效。”
埃爾哈特感慨道。威廉在現場給人留下的強烈印象、充滿魅力的印象,正是因為平時用面具隱藏才產生的。是醜男還是美男子,白色假面讓人迷惑、煩惱,也勾起人的興趣。
正因為對自己有自信,隱藏的行為才會有效果。這是為了吸引人的自我改造。不管是看到了面具下面的東西還是沒看到的東西,越了解就越感興趣。威廉·李維——
“威廉。”
就連身處光輝之中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