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竹清現在的心情很亂,並不是為剛才的衝動後悔,而是擔心他覺得自己多管閑事。
「我有資格去那麽做嗎?」
她走出教學樓來到烈日下,本就矯捷的步伐又加快了幾分,仿佛這樣便能將全部煩悶連同操場上聒噪聲都甩在腦後。
一聲不大的呼喊穿過了所有雜音,讓葉竹清猛的回過頭,竇尋安正站在走廊的盡頭。
再往前一步便是耀眼的日光,光線的強烈對比顯得他身後的走廊比以往還要昏暗。
“那個,謝謝?”
久違的對話,熟悉的聲音,更難得的是居然還帶了些許情感上的波動。
「為什麽是疑問句啊!」
葉竹清的心比五分鍾前在教室當眾打人跳的快數倍,隻好胡亂想些什麽來分散注意。
“沒,沒什麽,我只是被他吵醒了比較生氣”
情急編出的拙劣借口,在脫口的瞬間便讓她感到後悔。
「靠!我有腦子嗎?那麽多理由偏偏選了這個?」
竇尋安看著眼前略顯窘迫的少女,插兜的手不知何時改成了單抱臂,眼神飄忽完全不複平日的清冷。
潔白的脖頸因為日照顯得稍稍泛紅,而微張的小嘴在回完一句後便再無下文。
若不是輕紗般的黑發還在風中搖擺,他都要懷疑葉竹清的時間是不是被暫停了。
眼看少女額前已經出了點滴細汗,亦然一幅打算站到地老天荒的架勢。
糾結數秒後竇尋安終於決定打破這份沉默,聲音又重新回到之前的毫無起伏:
“剛剛你想說什麽”
「為什麽這句會不是疑問句啊!」
心裡吐槽歸吐槽,葉竹清想都沒想就明白了少年口中的“剛剛”,指的是自己之前呼完人瀟灑轉身後的欲言又止。
其實她本來是打算拉著竇尋安一起出來的,標準的英雄救美王道劇情不是嗎。
但在最後關頭她反應過來,自己好像根本不存在英雄這種身份牌,當拐走公主的惡龍倒是勉強夠格。
少女咬著嘴唇,眼神複雜的輕聲問道:
“我該怎麽做?尋安,我該做些什麽嗎?”
“你其實不必在意的”
竇尋安知道她指的是什麽,也知道之前未開口的話語絕不會是這句。
「但無所謂了」
他搖了搖頭,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跟著出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聽到什麽樣的回答。
「好煩,要不乾脆逃課回家算了」
“回去吧”
他停頓了下,改口道“回教室”
…………
“所以誰來和我說明下,到底是什麽情況?”
班主任頭疼的看著眼前的三人,剛從師范畢業沒幾年的她,看起來更像是學姐而不是老師。
而面前站著的三人,從身高,成績還是問題程度,貌似都呈遞增之勢。
“我不知道,我只是打了個噴嚏,她就從後面過來給了我一下”
林茂朝葉竹清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臉無辜的樣子。
“他噴嚏沫打我手上了,我嫌惡心才動手的,之後出去洗手了”
葉竹清面無表情,接著林茂的話張口就來。
“嗯,很好,朝後倒著飛四排的噴嚏沫。”
學姐班主任嘴角抽了抽,望向最旁邊的,也是問題最大的少年
“那你呢,也被濺到去洗手了?”
“上廁所”
少年和葉竹清如出一轍的面無表情,
看似師出同門實則境界更高。 他無的不止表情,連人格好像都已經飛走了一大半。
“……你們最好是嗷”
學姐班主任歎了口氣,老實說通過班長成夢蝶的描述,她多少能猜出個大概
“這樣,我也不要你們寫檢討罰站啥的了,正好之後組織運動會的人手還沒定,你們幾個把它解決了吧”
“誒——”
“別誒了,或者你去值半學期的日?”
林茂還沒感歎完就被學姐班主任打斷,她像驅趕蒼蠅一樣擺了擺手“現在抓緊滾回去上課”
等三人走出辦公室後,學姐班主任才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容。
「還得是我袁歡歡呀,既解決了運動會這破事,又能緩和少年們摩擦出的小矛盾,甚至還能讓孤僻少年體會到同學間的溫暖。這就叫一桃殺三……啊呸,一舉三得!」
想到這袁歡歡頓了頓
「而且有竇尋安兜著,再怎麽也不會辦砸」
相比解決小屁孩間矛盾和照顧陰暗優等生少年,上面頒的任務不用自己頭疼才是最重要的!
教師辦公室門外
走在最前面的林茂倒是一點沒有找葉竹清麻煩的意思,回過頭衝最後一個出來的竇尋安鄙夷道:
“結果還要一個女生為你出頭,嘖”
竇尋安臨走時的拍肩好像並沒起到安慰的效果,反而被視為是反敗為勝的挑釁嘲諷。
眼瞅葉竹清又有準備動手的架勢,林茂抓緊小跑著躲回班級。
然而緊跟著的葉竹清特地沒走靠近座位的後門,在路過林茂座位時還是給了他小腿一腳。
“嘶——”林茂抽著涼氣,瞪了才剛進來的竇尋安一眼。
這一腳估計依舊算在了竇尋安頭上,看起來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什麽叫“冤有頭債有主”。
竇尋安有點無言,客觀的來說,自己從頭到尾啥也沒乾,林茂的仇恨值卻在那誇誇猛漲。
等身旁的少年落座後,成夢蝶停下了手中的筆記。
雖然視線仍舊留在黑板上,身體卻向竇尋安那悄咪咪的靠了靠,微微側著頭小聲詢問:
“沒事吧?”
竇尋安一時不知道,她詢問的是林茂還是葉竹清亦或是自己,也可能是娃娃臉班主任?
但好像除了林茂對自己憑空增長的仇恨值外,大夥各方面都算不上“有事”的樣子。
“沒事吧……大概”
陳夢蝶猶豫再三,終究還是追問了一句:
“那你和葉竹清是什麽關系呀?”
“曾經的摯友”
“曾經嗎……”
陳夢蝶喃喃重複了一遍,剛張口還想說點什麽,就被黑板上老師帶有警告意味的目光打斷。
於是她托著下巴,仿佛剛想通題目一樣煞有介事的點了點頭,同時把偏側的身子偷偷轉了回去。
而竇尋安依舊是那副半死不活的面癱模樣,直面著來自老師的死亡凝視。
老師在兩人間掃視了幾秒後,又轉過身去寫板書。
趁機陳夢蝶迅速雙手合十,衝著竇尋安方向拜了拜,歉意的眨了下眼
“抱歉啦-”
“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