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約摸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湖心亭的水終於是見底了。

　　陳傳策指揮著手下下湖打撈和勘察，當時湖裡不知藏了多少人，用的是什麽法門能夠呼吸下來，如今大水一去竟什麽也沒留下。陳傳策正歎氣間，忽聽手下叫道:“陳總頭，這裡卡住一個人呐！”

　　“快救！”陳傳策趕忙過去，發現是湖心亭倒塌的殘垣中此刻正有一人，不是杜海川又是誰?忙叫手下搬開石料救人。出來後才又發現杜海川身下還壓下了一個黑衣人，只是令眾人奇怪的是他們身上除了好多水草竟有著好些冰碴子，這湖底哪來些冰碴子呢?

　　陳傳策親自按壓著杜海川胸膛，沒想到按壓了沒兩下這人就吐出大口水，醒得倒很是利索。杜海川坐起來緩了一下勁，腦袋逐漸清晰起來，也不管陳傳策和他說什麽，轉頭便爬向亭底，翻來翻去翻不到他想要的東西，又把頭探到通水大洞裡久久瞅著，然後竟絕望地大叫出聲。

　　陳傳策在後面一看這情況，也是一嚇，忙喊道:“杜二哥，你在找他嗎?”杜海川猛一回頭，見陳傳策手指處正是眾人還在施救的那個黑衣人，但顯然，救不活了，杜海川眼睛珠二突然一放，很快又衰小下去，不自覺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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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然是這樣！”木屋裡，陳傳策尚未緩過勁。

　　原來，那湖的備用通水口正是讓建在上面的湖心亭蓋了住，那黑衣人正是發動機關才震碎亭子，所有湖裡的人隨水的巨大吸力一齊排出這城外，直到那沈唐地附近的一條河裡——這是敵方早已想好的備用計策，杜海川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們原來的節奏。杜海川當時心想賊人敢這麽一搞，那必然能挺過從通水口出去的這段水程，到時候，只剩落水的他和洛青文等人不溺亡也至少是溺暈，定然受人擺布。於是他當時就做了個大膽的決定，他要用老大賜給他的、他之前早都用得爐火純青的寶劍【瓦冷霜寒】來險中造冰，借助湖心亭殘垣卡在洞口，混亂中他還抓住一名黑衣人，這黑衣人對之後的局勢影響有多大，他早已不及去想。

　　這本是極不可能的限制級操作，然他這殊死一搏連上蒼也對他眷顧——先前他為抵擋【十三十四香】而服下的付家靈丹【九轉朝霖丹】具有一味功效，那便是大通氣！杜海川的氣管和肺部的功能短時間暴走，這也確保了他在入水前憋了一口他此生都難以想象的大氣，硬是挺了多半柱香的時間才挨過去，這也才導致陳傳策施救時他很快轉醒，那黑衣人卻沒了氣。

　　“難怪你要拚死要扯住一個黑衣人了。”陳傳策道，“我剛去看過，那人，是我們城管協的弟兄，叫李…咳咳。我沒想到，竟然是自家兄弟要行如此之事，我身為安全部門的人實在愧對城裡城外啊！”陳傳策單膝跪在杜海川床前懺悔到。

　　杜海川劈頭就問:“陳兄你告訴我幕後主使是誰?”

　　陳傳策一愣，搖了搖頭，“此案突然跳出，沒有任何預警，雖然我早已千次萬次在心裡模擬這次飛花會定然會發生諸如此類的江湖事，但事到跟前，我卻是那麽無力，甚至都不知道從哪查起！唉！”杜海川只是一試他，知道他說的不假，他是去年才來到的錦官城，由於人正成績好而受到廣大居民的支持，去年年底升任副總兵。

　　“你要辦這案子?”

　　“開玩笑，出了案子我不辦誰辦?”

　　“此案之大，明眼人都看得出。況且牽扯到你們自家人，我想你能明白你如果查下去將會面對的是什麽了。我也怕，所以我要逃避，我要自保。”杜海川故意言之。

　　陳傳策聽出杜海川話裡之話，他道:“逃?往哪裡逃?二哥，事情出了只怕你我都逃不了——既然是自家窩裡出了問題，他們自然也不會放過我。”

　　“所以你要查他們?查得起?這案子對你而言很困難，你想清楚。”杜海川感到眼前這人，雖也是那宋文缺的手下一枚，卻有種別樣的安全感。他本想快速擺脫這人，沒想到突然心生一新計——如此人可用，何不與之攜手?

　　“遊客在我治下出了如此大事，還是*緋顏世家–洛家*大小姐，這傳出去有多大影響?我自己也很清楚，如果是尋常案件，我現在不會刻意守在二哥的塌前。”

　　杜海川看了他一眼，“你想從我這知道些情況。可我如何信你?我累了，真不想鬧騰了。”

　　看著杜海川，陳傳策兩手抹在臉上掙扎。“等一等！”陳傳策堅定出聲:“我陳傳策自小生在窮苦農家，受盡了窮人罪和江湖惡，所以我立志要成為一名有出息的人，能力大了才能做更多事，才能有膽抗奸人、有力扶正道！現在這樣性質惡劣的事既然發生在我腳下了，我義不容辭要將它查到底！二哥，我知道你擔心我的身份，你可以這樣想來，我若真是什麽間諜，此刻便也無須來敲問你什麽內情，能花這麽多時間在你這就證明我們早知道你甚至付家是與我們作對的人，你此刻不論為自己還是為付家謀求安寧都不能做到全身而退了。請你相信我，我原意聽你調度。”

　　“宋，文，缺！”他剛說完，杜海川便喊出了這個名字，而且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說出的，好似有深仇大恨。

　　“你是說，幕後的元凶巨惡是宋二城主?”陳傳策幾乎要笑出聲，看來他對這樣的一個結果並不意外。

　　杜海川看著他，沒有說話。

　　“可是，杜二哥，據我所知這些年來宋文缺對你們?佩銀軒?可很是照顧，你們何以…?”陳傳策意識到自己失態，也突然警惕起來，便問到。

　　杜海川搖了搖頭，道:“做老大的要獨自承受很多事，她沒說過;可我們下面人都知道她的痛，這些年來，我們給他宋文缺的，遠比他給我們的，多得多！”

　　“之前便在我部偷偷栽培個人勢力，沒想到他真是壞事做盡之人！”陳傳策想起當初便是這宋文缺阻撓大城主提拔自己。後來自己抵住壓力，做出了實打實心成績，他立馬又來拉攏自己，其間過程與酒桌上的談話又有幾人知曉?想起自己進入高層後所見到的一些人間真實，他又何曾不痛苦，自己還真沒膽說自己從未為了些什麽而做了宋文缺這類人的凶器。

　　杜海川相信自己的判斷——他選擇相信眼前這個人，隨後又將整個事情他所了解的來龍去脈悉數告訴了陳傳策。“陳兄，我現在已經做好了選擇，所以我對你知無不言，我希望你也不要讓我失望。”

　　陳傳策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坦言道:“杜兄，人生難得一知己。我與你幸得有此一遇，說實話，這些日子我做的很多事都是違背自己初心的，有時候痛定思痛，追回莫已，今天杜兄肯對我傾囊相授，我實在萬分感激，我想我不會也不能錯過這次機會。實不相瞞，如今，情勢發展已經超過了你方才所說的——大城主今日提前回城，恰遇上此事，大城主素來嫉惡如仇，痛恨?豬窟?，他宋文缺再也壓不下去這件案子了！”陳傳策憤憤地說到。

　　杜海川笑了，“看來我確實找對人了！”他伸出了右手，陳傳策會意，一掌合上。

　　“從此刻起，你我為盟！”

　　(2)

　　沈唐地原定地點找不見兄弟們，杜海川便向北道行去五百步，人聲漸漸鼎沸，那嘶吼聲中，杜海川遠遠見空中時不時躍起兩人。聽那風聲呼嘯，知是在接官亭有人在極為緊湊地對掌。

　　杜海川瞧出那是誰了，心裡暗自忖道:“百媚生的掌法系承?四閑人?之三書淺墨，又曾得大家長付君昊提點，此刻能與他鬥得如此激烈的，卻想不到能是宋文缺手下的哪一位高手了。”待湊近些，他才看清局勢——此刻自家兄弟便在這裡，只是數來數去二三十號人怎麽只剩十個左右?他們滿身帶紅，被敵方褐衣人擒住——濕身的全脫了衣服換上麻布，接應的也都是褐衣人，誰還在這黃麥堆裡穿黑衣啊！唯有陶清挾持著一個小女孩在於敵人對峙著，對面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則將寧鳳踩在腳下，罵道:“你娘姥爺的，再給我耗，我把你兄弟的耳朵全給割下來！”一見到這場景，杜海川腿下意識一蹬。

　　陶清發狂大笑:“哈哈哈，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東西，我們付家人不怕死，死都不會給你們想要的！”

　　那漢子一聲令下，褐衣人當真舉起了刀開始割耳朵！聽見兄弟們撕心裂肺地痛叫，杜海川心神一怔，喉腔裡一股氣轟轟地向外冒，看著自家兄弟被人蹂躪成這樣，他失聲大叫，便要衝出去營救！

　　“杜老二，你騙了兄弟們——啊——”寧鳳失聲大叫。

　　“姓寧的，你tm像個男人死也要死的正氣！別tm瞎說，二哥絕對不會害兄弟們！”陶清眼淚鼻涕都飆了出來，其實看著整日形影不離的寧鳳被一點一點鋸下耳朵，陶清心裡比誰都更難過。

　　聽見這話，杜海川突然又雙膝跪倒在泥土上，他念起了老大，念起了他的教誨，他在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因為唯有冷靜才能力挽狂瀾！他看、聽、分析現場，最慶幸的便是付老大未在其中，同時他很快知道這與百媚生對掌的褐衣人便是?豬窟?三代王，桑雨禾！先前他看上了這叫做葵藝陽的女孩，如今陶清便以之為人質在周旋。至於寧鳳嘴裡的話，那很明顯便是說明之前兄弟的埋伏地點暴露了出去，導致兄弟們死傷慘重，奧，這說明——付家，有內鬼！

　　此刻他不能慌，絕對不能衝動，他還要等待，等待陳傳策！

　　如果太痛，就掩面哭吧。

　　(3)

　　天色混沉，夕陽如火。

　　黑夜前的黎明。

　　陳傳策臉趴在泥土上，絕望地看著這一切。

　　他在被活埋。

　　他沒有想到會這樣。

　　他真心信任的頂頭上司——總兵彭世勇早已被宋文缺收買。自己帶人去上報案件，找他求助時他還勸自己不要管太寬，可當他向萬夢華擺出那個溺亡的黑衣人時，他就注定變成孤家寡人了，而且是走向陰曹地府的孤家寡人。

　　萬夢華還告訴了他一個令人心碎的消息，那便是湖裡的水其實是排向接官亭附近的一條河的，而在沈唐地，早已經有人埋伏好——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那一刻，他終於知道，宋文缺的勢力非常大，他所掌握的、利用的，都已經遠遠超過了己方預算。一個小權之人直接去揭發一個極權人士是多麽可笑！

　　早前便已全城戒嚴，該出城的不該出城的都沒機會了。

　　沒人能救他了。

　　沒人能支援杜海川了。

　　沒人能為他剛萌芽的偉大夢想投資了。

　　然而，這世間終還是希望多。若說現在還有人能在戒嚴的情況下出城，那他們必然算是其中之二了。

　　之前在湖邊幫助杜海川的那一老一少，似乎沒人能困住他們倆。

　　他們救下了他，還給他帶來了一群人，一群剛剛死了掌門人的人，都是怒氣衝衝，正好合適乾架。

　　“謝謝大俠救命之恩！時間緊急，在下懇求二位大俠與我一同前去，拯救正義！”

　　“老爺子，你怎麽看，正義這東西，你可是一直在教我！”

　　“秀兒，這次我們已經做了我們該做的了，剩下的自有天數。”

　　“老先生，我懂你的意思。你的的恩情我依舊會銘記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