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隊裡時間已經到了傍晚時分。坐落在老城區的刑警隊和他周邊的街市在傍晚這個獨特的時刻有著迷人的魅力。這時道路上的路人沒有白天的行色匆匆,街道也沒有晚些霓虹閃爍時夜生活的喧囂。與周邊高樓大廈宛如無生命的鋼筋水泥從林相比,破舊的老城區這塊低窪之地才更像是生命棲息、活動的地方。在這方小世界內的所有人一邊在安靜地享受著人間的煙火氣,一邊等待著落日收起他最後的一抹余輝。傍晚的靜謐有一種安然的美,一切世俗的欲望仿佛抵不過一頓歸家的晚餐。這時父母對子女的牽掛具像成了對遊子是否吃好吃飽的擔心,子女對家中父母的思念也凝結成了對兒時美味不舍的回憶,想家成了黃昏時遠離親人們的底色。
我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時就看到一個飯盒擺在桌上,用手一摸還是燙的,打開一看是一碗糊爛的菜肉湯面。我下意識的以為張楊回來了,站起身朝他的座位看了過去,結果那裡空空如也。這時陳倩走了過來,手上還拿著一個一次性飯盒,裡面裝著幾個包子,往我桌上一放。
“張楊呢?”,我問道。
“你們倒是互相關心的好基友,他前面來電話說在回來的路上了,讓我去食堂先把飯給你們打上”,陳倩沒好氣的說道。
“哦,還有白喆那小子呢”,我又問。
“別提他了,目前處於失聯、失蹤狀態,說不定是跑哪去貓覺了,微信不回,電話不接”,陳倩這口氣感覺我們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不會的,這小子油雖油了,真遇到事是靠譜的。這樣,今天也別吃食堂飯了,我一會點外賣醬大骨回來,我們大吃一頓,順便給白喆補補骨頭”,我需要美食來安撫今天的忙碌。
“我這都給你們打好了,想著一出是一出!”,陳倩白了我一眼就走開了。
張楊果然很快就回來了,邊進門邊喊道:“我快餓麻了…..”。
“餓死也沒用,別著急,你敬愛的領導說一會兒會給你好好補補”,陳倩說道。
我拿著包子走過去遞給張楊道:“你先墊一墊,一會兒有醬大骨,好久沒吃了”。
“甚是想念!”。張楊與我同時說道,說完我們就大笑了起來。
“真搞不懂你們男人,不想老婆、不想女朋友,幾天不吃就想什麽醬大骨?”,陳倩在一旁吐槽道。
張楊聽了就開始給陳倩使眼色意思別在我面前提什麽老婆。
我並不以為忤,打趣說道:“打通男人的心,先要打通男人的胃,你這小丫頭一定要學會做一手好菜,保準將來的老公時時記掛著你”。
“說什麽呢!你個死老王,臭老王”,陳倩的嬌嗔引來辦公室一陣哄笑。
直到醬大骨送到,白喆這小子還是沒回來。我們三個只能先到會議室裡閑聊著等他。
“頭兒,你還記得有一次我們叫了6種口味的小龍蝦回來結果被顧局罵的事了嗎?”,張楊說道。
“怎麽不記得!他一開始說辦公場所這麽大的味道,讓大家怎麽乾活,結果自己一嘗就停不下來”,我答道。
“是呀,是呀,他之後還問我和白喆在哪裡買的,把我和白喆笑的肚子都疼了”,張楊說道。
“他就是假正經,反正他說他的,我從來都不會怕他”,我嘴硬說道。
“顧老頭敬業還算是敬業的,就是當官情結太重,還有就是對別人一毛不撥”,白喆邊說邊走了進來。
“怎麽這麽晚,就等你了,快點的!”,張楊說道。
“好香啊!”,只見白喆不管不顧的用一隻手打開桌上裝食物盒子的蓋子,又用同一隻手拿起一塊大骨頭麻流地啃了起來,雖然全程隻用一隻手,但速度絲毫不慢。
我邊說‘你小子慢點,今天買得多’邊也火速上手拿了一塊啃起來。張楊見狀更是不示弱,1秒進入戰鬥。
“你們怎麽都這樣呀,多不衛生呀,這不是有濕巾紙嗎”,陳倩看著我們皺著眉說道。但回復她的只有會議室裡的嘖嘖聲。
陳倩隻得自己拿出濕巾擦了擦手,挑了塊瘦肉多的也吃了起來。
等吃了差不多的時候我們各自己收拾起自己的戰場,我來到白喆身旁,邊幫他收拾邊說:“一進屋我就看出來了,你小子是不是喝酒了?”。
“嘿嘿,還是被你看出來了”,白喆訕笑道。
“這些個兔崽子,你手都這樣了,還讓你喝?他們還敢不喝不給情報?”,我問道。
“頭兒,場面上的事你也知道的,推不掉啦。算了,你就當是我想喝吧”,白喆說道。
“我只是提醒你別以為年輕就覺得身體耐造,等以後一家老小都指著你的時候就知道後悔現在沒保護好自己身體了。還有你張楊也是一樣,以後別經常開夜車!”,我為這個小插曲做了總結。
“好了,我們開始案情分析會吧”,沒有其他的開場白,我直接進入今晚的主題。
“要不要請顧局過來”,陳倩問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不在,明天我也不一定能碰到他。這樣吧,我們結束後你匯總一下,等他在的時候你找他簡要匯報一下就行了,我是一直煩他問東問西羅裡吧嗦的”,我答道。
“是,王隊”,陳倩說道。
我想了一下後對他們說道:“今天雖然跑了不少地方,但我感覺收獲比較少,就我先開始吧,中途有什麽情況的,可以隨時打斷我”,後面的話是說給陳倩聽的,她畢竟沒參加過我們小團體的會,不知道我們的習慣。
“因為張楊視頻的發現,我們一早提審了丁建。審問過程說不上不順利,但這兩天與丁建的對話給我感覺截止目前他沒有提供出過任何有用的線索,可是一旦被我們問到與他有關疑點的時候他卻馬上會給出解釋,像提前進行過準備似的。從我們目前手上有的材料來看,對他最有利的證據是案發時間不在現場證明,除去沒有獲得他當時所在地的監控視頻外,我找到相關人員已經為他進行了證實,所以他本人行凶的嫌疑大致可以排除。對於昨天虛假口供的問題,我找到了他PTSD病症的主治醫生,同樣獲得確認,同時確認此病症與他在案發後一連串的主觀表現可能存在聯系。不過我認為,一個人的反常表現並不能單憑精神類疾病與行為人所做出行為之間可能存在的關系來證明是有因果關系的,所以我內心並不排除丁建雇凶殺人的嫌疑。目前來看我們只能通過排查丁建與其他人的聯系媒介來尋找可能的線索。陳倩,這方面有什麽發現嗎?”,我問道。
“我調查了他名下一部實名手機號碼,從通話記錄來看,大部分通話對像都是已經實名認證的普通電話,將這些號碼與我們系統中歷年涉案人員有關的電話號碼進行對比,沒有發現。另外有一部分涉及通過網絡運營商或虛擬運營商撥入的通話記錄,這部分通話時間大多極短或者直接掛斷,所以可以推定為廣告或詐騙電話。對於他手機以及電腦中所儲存的信息,我們利用敏感字進行模糊匹配查詢分析,到目前為止尚沒有任何發現”,陳倩回答道。
“好的。對於丁建的社會關系,我們掌握了一部分包括同事、鄰居和朋友的信息反饋,大致為丁建畫像為他是個理智、勤勞、親和、沉迷於工作的人,除此之外並沒有發現其他人格上或性格上的重大問題。基於此,我考慮到與其把時間用在調查丁建身上,不如集中精力更直接找出凶手的蛛絲馬跡,等凶手落網再考慮是否與丁建有關。這個大家認為有沒有問題?”,我抬頭問道。
“沒有”。
“沒有”。
“沒有”。
我看大家沒有異議就繼續說道:“顧麗的社會關系與丁建的社會關系有部分重疊,經過現場走訪,截止目前同樣未在顧麗的社會關系中發現有作案動機的嫌疑人。陳倩,技術科對於從案發現場帶回的手機與筆記本電腦調查有結果嗎?”。
“根據丁建的指認,現場帶回的手機與電腦均屬於顧麗。丁建對這四台設備的開機密碼並不知曉,目前正在技術科進行破譯。根據丁建提供的顧麗的兩部手機的電話號碼,我已經調取近期的通話記錄,正在按通話時長排序來逐個確認通話對象身份,尚未發現可疑人員”,陳倩答道。
我聽完後點頭後又問道:“對了,顧麗和丁建的銀行帳戶有沒有查過,案發前後有沒有發生過大額進出記錄?”。
陳倩說道:“根據市金融辦提交的協查反饋來看,除了丁建案發到現在有些小額的消費支出外,顧麗的銀行帳戶沒有變動。是否需要將偵察范圍擴大到其他一些支付方式,比如支付寶、微信或者股票帳戶等?”。
我想了想後說道:“這個事可以先緩緩,目前的線上支付方式太發達,我如果是殺手很容易把一筆受托交易在一些網上交易平台中偽裝成一筆合法的購物行為,這樣挖掘起來費時費力,可以先緩緩。好了,我這裡關於案情大致就這麽多,下面誰先來?白喆,我倒很想知道特情那裡是不是有重大發現,我現在感覺幾乎沒有像樣的線索”。
白喆顧作神秘的一笑道:“先讓張楊說吧,誰知道這小子到底是出去辦事還是去摸魚了”。
“切….也不知道是誰消息不回,電話不接”,陳倩說道。
“對咯,還是我們陳倩的眼睛才是雪亮的。我先說就我先說”,張楊收起聽見陳倩幫腔時的得色,開始說起今天偵察的經過:“根據社福根的口供,我找到了那幾名保安,對他們分別進行了詢問,得到的說法與今天早上社福根的說法完全吻合,他們相互印證了那晚沒有作案的時間。詢問過程中還對他們和左自的家庭背景、工作背景、社會背景等進行了解,同樣沒有發現作案動機以及串謀作案的跡象。看到陳倩發送的報告以及頭兒在群裡發送的消息後,在征得他們同意的前提下,我拿到了他們的生物檢材以及鞋模,這批材料已經交給了技術部。他們的手機信息在拿到後我當場直接給了陳倩,陳倩你可有什麽發現嗎?”。
“對於社福根以及這幾名保安的通話記錄我主要把重點放在他們幾人之間以及他們與丁建和顧麗之間是否在案發前後有過通話。結論是他們與丁建和顧麗從未有過通話記錄,這幾名保安包括社福根之間相互的通話記錄也很少,即便有,通話時長也較短,幾乎沒有耗時5分鍾以上的通話記錄”,陳倩說道。
“嗯,謝謝!”,張楊對陳倩的工作表示感謝後繼續說道:“我個人認為對於這幾名保安之後進行的調查若技術部門沒有重大發現也可以暫時先放一放。因為我覺得這些保安無論是主謀還是幫凶的概率都不大,從與他們的對話可以看出他們人格和性格上並未表現出重大的問題,同時與我交流時他們非常從容,不像是心理素質過硬而偽裝出來的。王隊你說呢?”。
“我沒意見”,我答道:“白喆、陳倩你們呢?”。
張楊看兩人搖了搖頭都表示沒意見後又繼續說道:“我調取了小區的《來客來訪登記冊》,掃描後發回給了陳倩。我特意查看了一下視頻裡發現的那群不明身份身穿衛衣的人員的登記信息,發現他們在【來訪事由】這一欄裡寫的是到6356號團建”。
“我根據視頻的時間去登記冊裡摘取那些人留下的電話和姓名,結果查下來沒有一個可以匹配上,應該登記時全部留的是假的”,陳倩插話道。
張楊聽完接著說道:“他們一連幾天都是以團建這個理由出入,我也覺得可疑,就去6356號實地看了一下。當我到的時候6356號前後大門都是緊閉的,看院子的花草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樣子,其他外觀與小區別的別墅倒沒什麽兩樣。後來聽物業說,這幢別墅的業主買來不是自住的,是用來出租收取租金的。我沿著6356號周邊的小路走了一下,發現沿著其中一條沒有監控的小路不用走多遠就到了案發地6725號”。
我突然一拍腦袋說道:“對了,老潘的報告上提到過切割機,那個東西使用起來應該會有不小的噪音吧,忘了問一下6725號周邊的鄰居當晚有沒有聽到過什麽異響”。
“頭兒,今天我讓物業帶我上門問了幾家,都回憶說當時沒聽到過。其實從這個小區的布局來看,即便是我們說的門對門的鄰居,實際上相隔的距離也還是比較遠的。而且不知道凶手用的是何種設備,除非是那種大型切割機的噪音,否則一般的機器聲音傳播力也是有限的。另外,就這類切割機的聲音,現在小區裝修的人家也不少,大家已經習慣了,聽到很少會特別在意,容易把這些聲音當成背景雜音直接忽略掉”,張楊說道。
“嗯,你這話有道理”,我點了點頭後又說道:“那這幫人還真是挺可疑的,可惜線索斷了,難道要去調小區外面馬路上的監控視頻進行追蹤?”。
“這倒暫時不用”,白喆開口了,我們大家轉頭看向他,只聽他說道:“我拿到的消息是最近有人在那個小區裡開‘溜冰場’,前面聽了張楊和陳倩的說法,大概率場子就放在了這個6356號裡”。
我們三個聽完白喆的話後有些驚訝,所謂的‘溜冰場’就是指吸食冰毒的地方,這件凶殺案若和毒品扯上關系,那就更複雜了。
“你們怎麽了?我還沒說完都已經個個愁眉苦臉了”,白喆調侃道:“這幫人沒問題,就是去那兒玩的,沒人和6725號凶殺案有關系”。
陳倩:“你憑什麽說沒關系?去的每一個人你都調查過了?”。
白喆:“那當然”。
陳倩:“你胡說,這麽短的時間你怎麽可能做到?”。
白喆:“說了你也不懂,等你有了自己的特情,你就會明白的”。
陳倩:“你少倚老賣老了,有老王在這輪不到你,再說線人的話也不能全信”。
白喆:“為什麽不能信?”。
陳倩:“他們這是涉毒啊,吸毒的人為了錢都能六親不認,憑什麽我們要信你線人的話?”。
白喆:“道上有道上的規矩,他們的情報來源有時就是要比我們正規查來的方便、準確”。陳倩:“你是不是想故意包庇誰?那個請你喝酒的嗎?記住你是個警察!”。
白喆:“…...”。
陳倩:“你說話呀,是不是心虛了?你是不是和他們整天談兄論弟的,那王隊和我們與你算什麽關系?”。
白喆:“少囉嗦,有本事,你自己查去”。
陳倩:“你……”。
“夠了,別吵了,你倆都給我閉嘴!”,我喝道,其實此時我的心中也有些亂。
我強行捋了捋思路說道:“沒想到一個案子沒什麽線索,另一個案子倒是冒出來了,這兩個案子之間是否有關聯,現在還不好說。這樣吧,白喆,你再跟一下特情,最好是你能親自與去過6356號的所有人員當面交流一下,看看有什麽線索,隔著人問心裡總不踏實。 張楊,你想辦法查到6356號的業主,看看他是怎麽出租出去的,最好能查到承租人是誰,承租人的背景資料。陳倩還是一樣在隊裡做好數據支持”。
“是,頭兒”。
“是,王隊”。
“頭兒,你讓我查,那沒問題。但是我隻查他們是不是與6725號案有關聯,其他的我不管,這個你答不答應?”,白喆看著我說道。
我想了想後說了一個字:“成!”。
“王隊!”,陳倩叫道
“你給我閉嘴!”,我叫停了陳倩轉頭問白楊道:“還有什麽情況嗎?”。
張楊說道:“還有就是那輛金杯車的情況。聽保安向我介紹說是最近小區裡的3005號別墅借給一個團隊正在做直播賣貨。這部金杯車就是他們平時拉人、拉貨、拉器材什麽的運輸工具。別的還好說,就是拉人的時候,保安說進出只需要登記車輛信息,裡面人員的信息是不會登記,所以通過這輛車進出的人員身份都不好確認”。
“這個直播團隊是哪個公司的?”,我問道。
“我已經把車牌信息發給陳倩了”,張楊回道。
當我看向陳倩時發現她手裡拿著紙巾,眼框紅紅的。
“你這是怎麽了?”,我好奇的問陳倩。
不問還好,這一問,陳倩大眼睛裡掉下一顆顆明亮的淚珠子。
我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靜靜地看著陳倩等著。
不一會只聽陳倩說道:“這個車牌所屬公司名子叫柿子花生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