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荔現在在哪兒我純是猜的,我想陳倩能這麽問我肯定必是有原因的,雖然最近幾天我腦袋中的信息爆炸,但能和主播掛起鉤來又放在嘴邊的也就這家公司了。趙荔無論如何是需要趕快見一下的,就算已經跑過兩次真的不想再跑第三次,可眼下我只能硬著頭皮再去。說實話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聰明,甚至有點自以為是過了頭,因為我猜錯了。當然並不是完完全全的錯誤,趙荔應該就是柿子文化傳媒公司的主播,因為她現在正在案發小區的3005號別墅內進行著直播拍攝。
去3005號的路上是陳倩開的車,她見我沉默,幾次想解釋有關她向顧局匯報冰毒案的事情全都被我打斷了。這事我並不怪她,即便在昨晚的案情分析會上她的態度很明確,我認為她的主旨是從工作出發,同時我也打定主意要維護好我們團隊裡所有的人包括她。
當我們來到3005號的時候,有一大群人正在花園裡進行著直播拍攝。陳倩見到鏡頭之外的一旁有位工作人員,她便走近後輕聲地問道:“請問一下,小雅在嗎?我找她有點事”。那人看了陳倩一眼說道:“她不正在花園裡直播嗎?”。“是嗎?就是那位嗎?”,說著陳倩伸手指向花園中的一名年輕女性。“美女,你是她的粉絲還是什麽的?小雅真人和屏幕上沒差這麽多吧,你指的不就是她嗎?難道她直播時把濾鏡開過了頭?”,那人說道。“哦,我是今天沒帶隱形眼鏡,沒看清,謝謝你了!我特別喜歡她”,陳倩回道。“你到外邊去等吧,還有不到半小時她就下播了”,那人略帶狐疑地說完這句便不再開口。
我站在一邊像沒事人一樣並沒參與他們的對話,眼睛一直向花園裡仔細觀察。
這時的花園中有一隻全身雪白的薩摩耶犬跑來跑去,陪著薩摩耶一起玩耍的也就是陳倩指認的是一名可被稱為美少女的年輕女性。她頭戴一頂棒球帽,腦後扎著麻花辮,穿著高腰T-恤衫和百折小短裙,腳上踩著一雙運動椰子鞋,在花園裡邊奔跑邊與那隻雪白的薩摩耶進行互動。女孩時而俯下身愛憐地撫摸衝進懷裡撒嬌的狗狗,時而與狗狗一起繞著花園奔跑跳躍,玩得性起時女孩嘴裡發出‘咯咯咯’銀鈴似的笑聲,她嘴角忽隱忽顯的梨渦顯得俏皮可愛,狗狗興奮時也會超她輕吠幾聲,畫面十分的和諧。不得不承認,薩摩耶的表現的確出彩,但觀看者的眼神還是會被女孩所吸引,即便看上去文靜,女孩運動時身手矯健靈活,顯露出纖細的腰肢和白裡泛著微紅的皮膚,她在做著奔跑、下蹲、跳躍等各種動作時不知是因為身材太好還是由於衣服太不合身,偶爾會隱隱約約顯露出些許春光。就在我正看著院子裡的拍攝時忽然有所查覺到身邊的陳倩好像一直在盯著我,我扭頭問她:“你乾嗎?我臉上有花嗎?”。“你臉上是沒有,眼睛裡有啊,好看嗎?你們老男人最喜歡這種類型嗎?”,陳倩悠悠地說道。“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我一直在研究一旁桌上碼放著的狗糧,這東西是什麽成分做的,你說人吃了狗糧會不會有不良反應?”,我說道。“哼,狗糧是給狗吃的,為什麽你這家裡不養狗的人會去研究?現在正在看這直播的人中有多少人和你一樣不知道在研究其他什麽呢?”,陳倩沒好氣道。我沒興趣繼續與他鬥嘴便不由地又轉而看向花園。此時鏡頭之外另有兩名工作人員指著手機屏幕低聲交談了幾句,接著其中一人轉身招手叫來了另外幾人同樣耳語了幾句後這幾人各自行動起來。
不一會兒只見花園草坪下暗藏的草地灌溉噴淋系統啟動,向四周噴濺起高約1米左右的細密水珠。雪白薩摩耶發現地上在噴水後更興奮地玩耍起來,女孩在噴淋水柱和被打濕的狗狗中間時不時發出驚笑聲。我不得不從花園中移開自己的視線,再看下去就真的不禮貌了,甚至如果再年輕一些,我不保證自己不會流鼻血。我看向陳倩,她繼續盯著花園看了一會兒後也轉向了我,擺動下巴示意我繼續向花園內看去,我回給她一個皺眉撇嘴的表情,她睜著大眼睛撇著眉毛用眼神認真的讓我看過去。我轉過頭,此時薩摩耶已經不在花園內,女孩身披著浴巾坐在放著狗糧產品的桌邊與另一位類似產品品牌方的女性產品經理一起“家人們長”、“家人們短”地介紹和推銷起產品。又過了一會兒,女孩向直播間裡的粉絲們道別後便只剩下產品經理繼續進行著直播賣貨,另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員為走出鏡頭的女孩披上了一條浴巾並陪著女孩向3005號別墅內走去。我一使眼色,陳倩馬上跟了上去,我緊隨其身後。在3005號大門口陳倩攔住了女孩,在確認女孩就是趙荔本人之後她拿出證件出示給趙荔看,隨後要求她和我們找地方坐下來聊。趙荔沉吟了一下後便讓身邊那位女性工作人員叫來一位男性工作人員,與他商量片刻後趙荔就把我們帶到3005號內三樓一間裝修得像書房的房間裡。安排我們坐下後由於她全身濕轆轆的,趙荔與我們商量她想先去隔壁臥室裡的衛生間洗漱後再過來,我與陳倩對視一眼後點頭同意了她的要求。大概一杯茶的時間,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很快,趙荔出現在了書房門口。這時的她已經換去了前面直播時穿的衣服,全身看似隻穿著一件松松大大的圓領汗衫,汗衫的衣擺一直垂到膝蓋上一點,讓人看不見她的下身穿著,除了汗衫渾身上下也就腳下踩著一雙卡通人字拖鞋,裸露著細長的雙腿和潔白的雙腳。趙荔走進房內後在我和陳倩的對面坐下,通過近距離觀察可以看到她的頭髮還微微有點濕,自由地披散在身後。她的臉上看不出畫過妝的痕跡,素顏之下感覺不如之前直播時來的驚豔但一樣漂亮,臉上有著滿滿的膠原蛋白,嫩得似乎吹彈可破。這時的她從打扮到外貌讓人覺得她的實際年齡比直播時顯得要小不少。她坐下後,一股洗發水混合著沐浴露的淡香也在房間內蘊散開來,趙荔張開白到隱隱可見一些細小青紫色經脈的雙手從額頭向後梳理了一下自己的長發後說道:“不好意思讓兩位警官久等了,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情?”。 “你好,趙荔,我們目前正好在經辦一樁刑事案件,想請你向我們提供一些線索”,陳倩說道。
“好的兩位警官,你們請問。不過我只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小主播,整天不是在直播就是在準備直播,真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若方便的話你們可以叫我小雅,一直被人這麽叫我聽習慣了,反而自己的名字聽著有點陌生呢”,趙荔從容地答道。
“可以,那我們就稱呼你為小雅了。小雅,你認不認識一個叫顧麗的人嗎?”,陳倩問道。
小雅:“當然認識的,麗姐是宇宙集團的老總,我們起先是因為直播業務結識的,後來成了好朋友,可以說是半個閨蜜吧。她怎麽了?她就住在這個小區裡,我今天來之前給她打了電話想直播結束後去找她,可是電話一直關機,這兩天她的電話一直都打不通”。
陳倩:“顧麗死了,非正常死亡,所以我們來調查原因”。
小雅聽完吃驚地睜大眼睛忙用雙手捂信自己的嘴但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幾秒鍾之後她放下手順勢合什在自己頸前抵著下巴狐疑地問道:“警官同志,你們是不是搞錯了呀,前幾天我還和她通過電話的,怎麽人說沒就沒了?”。
陳倩並沒有回答她的意思繼續問道:“顧麗在死亡前幾天都曾經有與你通話的記錄,你們聊些什麽?你們最後一次見是在什麽時候?”。
小雅:“她骨折後我們就沒見過,應該有二三個月了吧,具體哪天是最後一次見面我記不清了。不過我們經常會在電話裡聊天的,關於工作、生活、八卦等天南地北什麽都談,女孩子嗎都是說些細細碎碎的小事情。哦,對了!我記得我告訴過她,我們公司要來這裡辦直播,我們開興地討論買些什麽食材在她家裡做好吃的”。
陳倩:“在最近的聊天過程中你有發現顧麗有什麽異常地方嗎?”。
小雅:“沒有,就是她骨折後可能睡眠不太好,我經常下播已經午夜了,我們有時候通電話時間會很晚”。
陳倩:“除了骨折她有說過為了其他什麽事睡眠不好嗎?”。
小雅:“記不清了,應該是公司裡煩心事挺多的,我感覺她應付得挺吃力。她有時候自己對一些事沒什麽頭緒就喜歡找人說說話、聊聊天放松放松”。
陳倩:“你們認識多久了?”。
小雅:“差不多得有一年了吧還是八九個月的?反正時間不短了喲”。
陳倩:“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小雅回憶了一下說道:“這個說起來還挺有意思的。有一次我在一個網絡平台直播,下播後不久就有位自稱什麽宇宙集團投資總監的人私信我想約我見面談談。那天正遇到我心情不太好,而且這種網上搭訕的我也碰到多了,心想又一個偽裝成成功男士的色狼想約我線下見面,肯定是對我不懷好意,於是拿起他留的電話打過去想把對方大罵一通。可沒想到接電話的是位女士的聲音,我們就聊了起來。聊過後我發現對方真是想進軍直播行業就索性約了見面,再之後我和她就一見如故了。唉…”,說到這小雅似乎有點傷感。
陳倩:“你們之間有涉及到什麽金錢的往來嗎?比如誰向誰借過錢這種事情?”。
小雅:“從來沒有。麗姐本來就挺大放的,後來我們熟絡了之後是有過相互送衣服、護膚品、包包什麽的,但那都是禮尚往來,相互不佔對方便宜的”。
陳倩:“你認識丁建嗎?”。
小雅點點頭道:“知道,他是麗姐的愛人,我們見過幾次,但不熟,我最多算得上知道有這麽個人吧。印象裡他挺悶”。
陳倩:“我們查到你和丁建曾經有過通話記錄,不熟的話怎麽會通電話”。
“有嗎?我都不記得我存過他的電話唉,我看一下哦”,小雅邊說邊拿出自己的手機劃動屏幕翻看了起來,沒幾分鍾後她說道:“啊呀,我這記性,真的是會謝!我想起來了,應該是我和麗姐一起在外面,她手機沒電了又有事找丁建,用我的電話打的。反正在我的印象裡,我和丁建從來沒有直接相互聯系過對方”。
“大前天的晚上你在哪裡?”,我放下手上一直撥弄著的手機開口問道。
小雅轉向我道:“我記得好像在外地參加一個直播活動的,接到通告後我的助理幫我安排的一切,所以具體我記不太清了”。
我:“不大可能吧,大前天的事情你就記不清了?”。
小雅羞赧地說道:“我從小就這樣,不記事,還做什麽事都迷迷糊糊的,所以粉絲們還給我起過個綽號,叫我”小迷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小腦袋瓜裡就是裝不進東西”。
我覺得陳倩看了我一眼但我沒理她繼續問道:“毛凱,也就是春風哥你總該認識吧”。
小雅:“那當然,春風哥是公司老板,我怎麽會不認識?但是像我這樣級別的主播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他估計不一定知道有我這麽個人的”。
我:“毛凱和丁建是很好的朋友,這個事你知道嗎?”。
此時小雅的眼神給我感覺略有一絲猶豫,只聽她說道:“是嗎?我不知道噯!早知道有這層關系我就讓麗姐幫我請丁建在春風哥面前多多說些好話,我現在整天不是直播就是直播,覺得自己忙得比以前更傻了,現成的關系沒有發現,真的是笨死啦”。
我:“你認識圖雅嗎?”。
小雅回道:“圖雅姐我怎麽能不認識呀?她是我嫡親的師傅呢!她可是名百萬粉絲級別的大主播。我本來網名不叫小雅,拜了她為師才改名叫小雅的。怎麽,這位警官也認識我的圖雅姐姐嗎?”。
陳倩聽完也有點好奇地看向我。
“見過兩次,她給過我一份關於你們公司大前天在外市一家名叫‘陽光玫瑰私人會所’舉辦活動的材料,裡面有份名單,我起初聽到你的網名有點耳熟像是在哪裡見過,前面我在手機裡又翻了下那份材料,果然有你的名字,你當天參加那個活動了嗎?”,我面不改色地問道。
“如果材料裡是寫了,那我一定是參加了的,圖雅姐姐不會錯的”,小雅回答時她的神態讓我覺得她似乎有著絲絲的不安。
我繼續問道:“那天丁建也參加這個活動了,你當天沒見到他嗎?”。
“我不記得在最近一段時間裡有見過他呢。不過那天我正好是生理期,整個人感覺不太舒服,我很早就回房間休息了,也許是叉開沒碰上”,小雅回答道。
“小雅,小雅….”,樓下傳來一陣尋人的喊聲。
“嗯,我在三樓,正有點事情呢”,小雅抬高聲音回答道。
“你快點搶一下妝吧,下一檔室內的你需要頂一下”,樓下聲音同樣高聲說道。
我與陳倩交換了個眼色,陳倩對小雅說道:“今天我們就聊到這裡吧,你還有事可以先去忙。不過因為我們在案發現場發現了部分人體組織,所以想請你使用一下我們帶來的唾液采集器做一下生物采樣,我們拿回去後和現場的人體組織進行基因比對”。
“哦,這樣啊,這個沒問題”,小雅稍加猶豫後便爽快回答道。
陳倩站起走到小雅身邊教她如何使用唾液采集器,在成功采集完成後陳倩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給了小雅,讓她有什麽線索直接給她打電話。這一切完成後小雅站起身來,在我們兩個臉上各掃了一眼後說道:“那兩位警官我先走了”,便迅速轉身出了書房。
小雅離開後我對著陳倩說:“這個小雅我覺得沒什麽問題”。
“她這還叫沒什麽問題?”,陳倩驚說道。
“對呀,她與顧麗和丁建之間既沒有私人恩怨,又有案發時不在場的證據,能有什麽問題?”,我淡淡地說道。
“唉,老王啊老王,你是個正常的男人但不是個正常的刑警,一見美女就被迷暈了,連這麽簡單的問題都看不出來?”,陳倩沒好氣道。
“你這話怎麽講?”,我故意問道。
“這個女孩子從頭到尾一問三不知,回答裡全是在搪塞,就連自己大前天去過哪裡也在蒙混。真被問到為什麽和丁建在一個活動卻沒遇到時她竟然連想都不多想把生理期這種事拿出來在陌生人面前當借口,你就不覺得奇怪嗎?”,陳倩連珠炮說道。
“陌生人面前講這個很奇怪嗎?實事求是有什麽好遮掩的?”,我接著問道。
陳倩聽完突然笑了說道:“我也真是被你氣死了,你這麽直,是怎麽能夠娶妻生娃的?反正我告訴你,她是年輕女孩,我也是,憑我女人的直覺,她肯定有問題”。
“好啦,好啦,我也是在逗你呢,你知道馬賽克(mosaic)調查牆嗎?”,我說道
“當然咯,雖然沒在學校裡學過,但看過歐美破案電影的都知道,你說的是那種吧?”,陳倩問道。
“對,就是那個,你跟著我的思路我們現在畫一下”,我接著分析道:“我們從顧麗開始,第一根線索先拉到丁建,接著拉到了柿子花生文化傳媒有限公司, 最後拉到了陽光玫瑰私人會所;我們接著從顧麗開始,第二根線索先拉到了3005號,接著拉到了柿子花生文化公司,再拉到了小雅,最後拉到了陽光玫瑰私人會所;我們還從顧麗開始,第三根線索先拉到了6356號,再同時拉出二個平行的點--東北租客和房屋中介,他們其中之一也就是向外提供房間密碼鎖的人,他們應該會連線拉到那幫吸毒者。所以從這三條線來看,第一和第二條線的關鍵就是文化傳媒公司和私人會所,現在關於不在場的證明全都是他們的口供,沒有視頻監控資料,不能保證這兩條線上的人不會串供,看來本來想省的差旅費必需要花了,陽光玫瑰會所必須要跑一趟。關於第三條線索,先不管毒案是不是需要查下去,房間密碼鎖的事有必要弄清,如果凶手在那群吸毒者之中,那提供密碼鎖的人很有可能與他是有來往的,值得我們深挖一下”。
聽完我的話陳倩點點頭說道:“那我們下面怎麽部署?”。
“張楊讓他先去一次陽光玫瑰,趕緊把視頻監控給調回來。白喆這小子不知道目前情況怎麽樣了,吸毒者們的殺人嫌疑依靠他單線偵察吧。我們去查一下密碼鎖的事,順便我去老潘那裡把生物采樣的報告全都催出來,萬一可以成功鎖定哪名嫌疑人會比現在偵察范圍越鋪越大來得更有效”,我按自己的想法把每個人後續的工作都提了出來,緊接著我又說道:“現在還有件事必需馬上辦掉”。
陳倩緊張地問道:“什麽事?”。
我:“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