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這次赴宴,一向不修邊幅的我,特意換了件新衣服,還少有的刮了胡子,讓老油子給我理了發。劉平一臉羨慕的看著我們三人在那裡準備,臉上寫滿了羨慕和憧憬。也不知道當時我們是怎麽想的,一點都沒有害怕的意思。雖說這事有些危險,但是心中更多的是被興奮所佔據。我們還在家裡演習了好幾遍,生怕哪個環節錯漏了。
最終,我們三人還是如約出發,寬子拎著買好的老白乾,老油子嚎著他那不著調的嗓子。
到了約定的地方,那個紅鼻子一隻耳,哦,現在應該叫田邊了。早已經在那裡等待多時了,同行的還有三個人。除了上次來給我送邀請信的那個陰沉的家夥和翻譯官之外,還有一個人,白白淨淨的,看樣子像是田邊的副官。
我們見面有些尷尬,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還是田邊先做了個請的手勢,讓我們坐下。
為了方便,接下來我描述時就直接略掉翻譯,直接說我們的對話。
他舉起了杯:“我們雖然是敵人,分屬兩個陣營,但是我一直很敬佩你。所以我們今天想在這裡約你見個面,你們中國有句老話叫以酒論英雄。我這裡準備了我們日本的清酒,請你們來品嘗。”說完,那個副官模樣的人拿出來了一壺酒,給我們三人一人倒了一碗。為了打消我們的顧慮,他先一口幹了。既然這樣,我也不客氣,一口就把一碗酒全都灌下肚。感覺味道很淡,度數也不高。心裡放心了不少。余光一掃,寬子還正常,老油子那一副陶醉的樣子,幾輩子沒喝過酒似的,看的我真想過去抽他兩巴掌。來的時候特意叮囑了他倆,一定要有一個人保持清醒,不要貪杯誤事。
我站起來說:“很好,不過你這個酒不夠味,還是嘗嘗我們中國的酒吧。”說著,寬子把我買好的老白乾拿上來放在桌子上。我給他們一人倒了一大碗,然後大喝一聲:“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叫先乾為敬。”我一口就把一大碗幹了。
喝酒的朋友都懂,喝白酒是需要一口一口的品嘗的,那麽一大碗下去,度數還那麽高,可想而知,我當時的感覺整個胃像火燒一樣難受。但是我表面上還必須裝出沒有事情的樣子,不能讓日本人小瞧了我們。
翻譯不喝酒,可能那個田邊出門之前特意囑咐過了,讓他專心的翻譯,免得產生誤會吧。他除了吃飯之外,一口酒都不碰。那個翻譯要是不喝酒的話,我們三個喝他們三個,勝算還是比較大的。
為了方便稱呼那個老是陰沉笑的家夥,我也不知道他的官銜,也不知道他的名字,我給他起名叫小陰吧。
小陰和田邊很有量,一口就全部灌進肚子裡,臉不變色,心不跳,我的心中也暗暗佩服。
那個副官喝了一口,被嗆到了,一個勁的咳嗽,差點沒吐出來,我們哈哈大笑。這一笑,這個氣氛就有些緩和,我們終於話多了起來。
田邊吃了口菜,說:“周,你有孩子嗎?”
說到這,我有些黯然:“別說孩子了,這東奔西跑的,連妻子都沒有。”
他若有所思的沉思了一下,又問:“周,難道你沒有喜歡的姑娘嗎?”
我回答:“當然有,不過,他還在你們佔領的關外地區。”說到這裡,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火花:“你們見著過一個叫玉兒的姑娘嗎?”
他想了一下:“玉兒,在哪裡?在哪個地方,我可以派人去找一找。”
我欣喜若狂,剛要說,
突然又想起,我對面的這個人是鬼子呀。我要是告訴了他,沒準玉兒反倒更危險了。即使我們今天再怎麽喝,但是酒醒之後,誰又不擔保他會做出什麽事呢? 到了嘴邊的話,被我硬生生的憋了回去。我還是決定,管住自己的嘴。”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想法,衝我笑了一下:“周,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可以說一下具體的情況,我幫你去找。雖然我們是是敵人,是對手,但是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定會努力去做。”
我搖搖頭,舉起了酒杯:“行,如果需要,我會找你。”然後跟他碰了一下杯,我們一飲而盡。
幾杯下肚,國仇家恨暫時被拋在了腦後。我們的距離仿佛又近了一步, 雖然我的心裡一直在告誡自己,他是個鬼子,一定要說話注意。但是隨著酒越喝越多,我這心理防線也就越來越放松。
終於,還是我挑起了那個話題:“你們在北大營那次,是預謀嗎?”話音未落,我用余光就看見旁邊的寬子一個勁衝我擠眼睛使眼色。完了,我這張嘴呀,真想給自己一巴掌,後悔也晚了,話已經說過去了。”
不過田邊倒是很實在,他點了一下頭,告訴我們:“軍部他們派人在柳條湖那裡炸毀了我們自己的自己修建的南滿鐵路路軌。然後以此為借口嫁禍你們中國軍隊,為我們進攻北大營找了個理由,很好的理由……”
在他說這些的時候,那個副官也明顯用眼色在提醒他,估計也打算有些保留。也是,昨天還在你死我活打仗的敵人,互相提防著也正常,不過我很樂意聽他繼續說。
“不過你們也真是膽小怕事,我們一開始是不敢開槍的,只是試一試你們的底線。我們只是拿著槍往裡邊兒衝,不敢開槍,沒想到你們一觸擊潰,連反抗都不敢,轉身就跑。於是我們就佔領了你們北大營。”
我打斷他:“我明白,那天晚上,我和幾個兄弟正在沈陽參加一個兄弟妹子的婚禮。好好的一個婚宴,結果最後……”
沒等我說完,他打斷了我:“我們都有自己的國家,都有自己的利益和國策,我的國家做出什麽樣的決定我們都要去遵從,估計你們也是一樣。有些事情無法避免。”
我有些激動:“什麽不能避免?都是借口。是可以避免的,事在人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