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跟著過去,這時候老油子大喊:“日本人又來了。”我回頭一看,只見不遠的地方黑壓壓的一群人,也看不清楚到底來了多少人。敵方情況不明,走為上策。我當機立斷,撤退,我們走!然後六子一把抓住我,哭著說:“不是說好了嗎,咱們還沒把分局長埋葬呢。坑都挖好了。”我說沒關系,咱們先走,等日本人走了之後,我們再回來。六子含淚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我們四個人拿起槍,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我們四個拚命的跑,拚命的跑。一直跑了很久啊。也是,對方有那麽多的人,我們就四個人,四條槍,無論如何也只有走為上這一條路的。我們跑了感覺有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最後,我們筋疲力盡的躺在了路邊。
我們現在應該是暫時安全了。我讓大家休息一下,補充點兒體力,吃點東西。寬子說,他去周邊看一看。看看有沒有什麽危險。
六子從身上拿上了一些吃的。遞給我,我搖了搖手。雖然是很累,肚子也沒有什麽東西,但我真的是一點兒也吃不進去。
沒過一會兒,寬子回來了,告訴我,周圍沒發現鬼子。我們現在應該是安全的。所以我們決定就在這裡休息一下。然後寬子問:“今晚我們還是輪流值夜吧,我第一班。”我當時不知道是怎麽想的,大聲的喊:“不用了,不用了,死就死了。再值夜不被打死也要被累死了。”後來想想,當時就是厭倦了的感覺。所以在我的堅持下,這個晚上,沒有安排人值夜,我太累了,躺在那裡就呼呼睡過去了。
一睜眼睛,看了看天,大概應該是四更天左右了。寬子一邊,眼睛紅紅的,看來為了大家的安全著想,他是一夜沒睡。心裡湧出一股暖流。我趕緊把大家都喊了起來。然後把六子給我的東西我們都分了一點兒吃掉了,然後,我們決定回去,回到那裡去把志剛他們都安葬了。
夜靜悄悄的,幾乎聽不到槍聲了。是不是我們所有的警察都犧牲了呢?也是,拿我們那些破爛槍以及我們的裝備來說,我們就是在螳臂當車,能堅持兩天三夜已經是個奇跡了。但是我們畢竟做到了東北正規軍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我們悄悄的摸到了六分局附近。寬子讓我們在這裡等著,他要先去打探一下,我們就留在了原地等。
沒過一會兒。寬子鐵青著臉回來了。我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不說話。怎麽問也不回答。我特別的著急,特別的生氣,我就喊:“寬子,問你話呢,到底怎麽回事兒,說話。”寬子低著頭,用蚊子一樣的聲音對我說道:“周哥,我們走吧,別過去了。”我問:“為什麽?”寬子不說話,我心裡突然沒來由的咯噔了一下,腦子裡邊有了一個很可怕的想法,弄得我身上都冒出了冷汗。難道是這樣嗎?我什麽也沒有說。迅速的朝著六分局的方向跑去了
我邊跑,心裡面在想,千萬不要,不要讓我的這個想法成真,千萬不要!可是光想是沒有用的,天不會那麽遂人願,鬼子已經走了,現場的情形也許這是我這一生中見過的最慘烈的,讓我終身難忘。讓我接下來的人生都時常會從夢中驚醒。
現場那叫一個慘哪,地獄也不過如此了吧。我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引用當時《民國日報》追記的情況:“工業區公安六分局,於夜間日軍進攻該局時,曾有激烈之對抗,局內警察僅三十余名,以與日軍數百相抵抗,兩方肉搏,幾亙三小時,日軍殊受巨創,
死傷頗重。徒以軍隊勢重,前仆後繼,增加無窮,未至敗退。然而日軍亦不敢積極壓迫,隻為四麵包圍之困門。所惜局內警兵,子彈告罄,外無應援,敵圍數重,實力已絕,遂被日軍攻入。然持械殺敵,無不以一當十,拚命抗拒半小時,卒以力竭,於是忠勇健兒數十人,同時被害矣。日人為泄憤計,將此數十人,悉皆碎首、折肋挖胸、洞腹,肝胃塗滿地,心臟映天日,血漬殷紅,潤遍沙土。今尚暴露於署門內外,無人收拾。為我華人,增光不少,死有余榮。” 六子啊的一聲跪在了地上,他像瘋了一樣拚命的喊著,看來已經崩潰了。我讓寬子他倆抓住他,可是寬子和老油子兩個人也摁不住六子,這也是,這麽小的孩子,哪經歷過這麽慘烈的情況,這簡直是殺人誅心,是能令人精神錯亂的場景。
喪盡天良的小鬼子, 你們不是人,你們是牲口,你們是畜生!你們是應該下地獄的惡魔和惡鬼。多年以後,總聽到有人在說要放下仇恨,學會原諒。我想問問這些人:你們見過真正的地獄嗎?你們見過你的朋友、同僚被大卸八塊扔在你面前嗎?你們有什麽權利替這些冤魂放下仇恨?原諒這些惡魔?
氣的我渾身發抖,恨的牙齒咯咯的響,這群王八蛋他娘的跑到哪裡去了?他們殺害了徐銘、小春、志剛、志海,還有胖站長、分局長,這些英雄們都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鄉父老,為了保護腳下這片土地而犧牲了。他們雖然死了,但精神上還在保護著我們,激勵著我們。而這群魔鬼連徐妹子都沒放過,妹子在她的大婚之夜。被這群畜生給糟蹋了。
我突然覺著,與其這麽躲下去,不如。主動出擊。就主動找鬼子。免得我們這不成天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
小鬼子折騰了半宿。估計應該不會走太遠,也應該現在是該休息了。我們應該主動出擊,免得我們再繼續這樣下去
想到這裡,我把我的計劃跟大家說了一下。六子哭著說,好好好,我要為分局長報仇。寬子也同意。老油子沒有說話,我顧不上問他的想法。我們說乾就乾,就開始在四周搜尋痕跡,終於找到了一些痕跡。
可能有人會說,我們四個人能做什麽呢?是,雖然我當時氣的已經要瘋掉,但是我的頭腦還是非常清晰,異常的清晰。我,我是,我們是打算,去跟蹤一下對手,敵人,趁著他們睡覺的時候,能斷掉他們的老窩兒,能多打死幾個算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