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學聰明了,不著急進攻,一顆顆的手榴彈在我們身邊響起,爆炸聲此起彼伏。我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只能一直低著頭伏在地上,暗暗祈禱老天眷顧,別讓我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掛了。菩提老祖,玉皇大帝,如來佛祖,齊天大聖,誰保佑我過了這一關以後我就信誰。爆炸聲此起彼伏,還好我比較幸運,直到我身後的牆轟然倒塌,砸中了我的左肩,身心疲憊的我終於昏了過去。死就死吧,我寧願就這麽閉著眼睛不醒來了。我真的很累。
當我醒來時,感覺天旋地轉,定了定神,才發現我被人抓著腿在地上拖行,拉我的人很粗魯,拖的得我七葷八素的,看來我被小鬼子抓住了。四肢暗暗使了使力氣,發現還能動,沒受什麽重傷,只是渾身像散了架子似的,左肩疼得厲害。
我閉著眼睛,裝作還沒有清醒,用心聽著他們的一舉一動,但我不懂日語,聽了半天也沒聽出個一二三來。正在仔細聽,忽然小腹一陣劇痛,我再也裝不下去了,痛得喊出聲來,睜眼一看,我的天,沒錯,就是那個討債鬼,我都懶得說他的綽號了。那張讓人看了都容易做噩夢的臉上掛滿了猙獰的笑,那是一種什麽樣的笑啊,我不知該怎麽形容,我想,地獄的小鬼也就長這樣吧。看我痛不欲生,他好像非常享受。我知道,得意洋洋的他不會輕易放過我的。果不其然,一口帶著血絲的痰吐在我身上,別提多惡心了。我嫌棄的把臉轉向一旁,耳邊傳來了呻吟聲,我定睛一看,原來是旁邊幾個鬼子正在使勁踢躺在地上的幾名奄奄一息的警察,有反應的就補上一槍。其中就有老油子。老油子不知道是死了還是裝死。被那小鬼子踢了好幾腳都沒反應。要知道,小鬼子穿的可是東洋皮靴,而且是那麽用力的招呼在在身上,那痛苦可想而知。踢了幾下,看沒有反應就去踢下一個了。
我正在愣神,又一陣劇痛讓我回到了現實,娘的,這九指一隻耳下腳還真狠。我剛要爬起,旁邊一個小鬼子狠狠地一槍托打在我腦袋上,一下子我就眼冒金星,天旋地轉。我起不來也動不了。隻好就勢躺在地上。九指一隻耳蹲下來,瞪著我。我眼睛小,沒辦法,爹娘遺傳,但氣勢上可不能輸,我也拚了命的瞪大眼睛看著他。我感覺,我這眼睛一輩子都沒睜這麽大過。可是落在鬼子手裡,生死自己說了都不算,又一槍托砸過來,差點砸到我的眼睛。落在你們手裡老子認了,索性爺們一把。我努力含住一口口水向他吐去,沒想到他一閃身躲過了。他非常得意,又一腳踢在我的腹部,我立刻有種感覺,我的腸子要斷了。他起身揮揮手,各種皮靴槍托開始往我的身上招呼。要死給個痛快,被人折磨的滋味實在難受。
看我奄奄一息,他們住了手。我感覺嗓子眼一股腥味,一張嘴,一口血吐了出來。初秋的風輕輕吹過,陽光暖洋洋的,如果小鬼子沒有打進來,我現在應該是舒服的躺在家裡吧。我乾脆閉上眼睛,死便死了,就讓我享受這最後的人生吧。
耳邊傳來一陣怒罵聲,罵得很難聽,祖宗十八代都罵到了。這聲音,很熟悉,不是志剛又是誰?我艱難的睜開眼,志剛也被小鬼子拖了出來,只見他身上被牆灰和血裹滿了,狼狽至極。志剛的性子我知道,不帶拐彎的,看樣子他這頓皮肉之苦是躲不過去了。志剛拚命反抗,三個小鬼子七手八腳才勉強按住他,之後是意料之中的一頓毒打。志剛也真是條漢子,頭破了一直在流血,
臉也腫了,身體也被嚴重摧殘,雖然被打一頓後聲音小了些許,但嘴卻一刻也沒停過。我倒覺著這群鬼子也聽不懂志剛在說什麽,但看他那慷慨激昂的樣子,估計也不會說他們什麽好話。所以只要志剛張嘴,他們就打。志剛力氣也是真大,抓了個空子一下踢開了壓在他身上的鬼子。那個鬼子往後一倒,正好撞到九指一隻耳的身上。九指一隻耳的臉衝著我,後背對著那鬼子,沒有一點防備。被撞得摔了個趔趄,踉踉蹌蹌的一隻腳絆到了我的腿上,結結實實的摔了個大跟頭,看樣子摔得不輕,帽子都摔掉了。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哈哈哈的大聲笑了起來。九指一隻耳站起來後,惱羞成怒,氣的臉都變色了。我也豁出去了,越笑越大聲。他衝身邊的兩個鬼子說了幾句什麽話,他們過來一個把我按住,另一個從地上抓了一把土往我嘴裡塞。怎麽著?不讓老子笑想用土把我嘴堵上?我趕緊把嘴閉嚴,給我喂土的小鬼子很年輕,估計是個新兵,沒什麽經驗。幾次試圖讓我張嘴都失敗了。急得滿頭汗。我暗暗得意,看你能把我怎麽樣?這小子腦袋不靈光,可身邊的九指一隻耳歪主意多,他說了句什麽,灌土的小鬼子立即改變了戰術,把土往我鼻子裡灌。我手腳無法動彈,只能像隻待宰的羔羊一樣,做著無謂的掙扎。沒多久我就感覺鼻子裡都是土,快要窒息了。沒辦法,我隻好張開嘴呼吸,一下子嗆到把鼻子裡的土噴的到處都是,我真不明白,小鬼子們從哪學的這些五花八門的陰損招數。嘴裡都是土,咽不下去,嘴被塞滿了。這家夥還用手拚命的堵著我的嘴,看他那笨拙的樣子我真是氣不打一出來,老子讓你也變成九指,跟你那個領頭的一樣。我用嘴裡僅有的一點空間咬了他的手。但是沒辦法,嘴裡的土太多了,嘴都不能完全閉合,根本咬不住。他條件反射般的猛地縮回了手。我借著這機會趕緊把嘴裡的土吐了。這是我們東北的土地,這土是能讓莊稼豐收的土,是養育了我們的家鄉土壤,是埋著我們祖祖輩輩先人的土,不會是助紂為虐的土。 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我護住腦袋,蜷成一團,旁邊的志剛在一頓毒打後也漸漸沒了力氣。就在這時,一聲槍響,打在我和志剛中間的空地上,揚起一陣塵土。鬼子們都停了手,各自舉槍尋找目標。九指一隻耳和我身邊的兩個鬼子一把把我拉起來,用我的身體做掩護。呸,真不要臉。
槍聲停了下來,我不知道是誰開的槍,但你們繼續啊,能不能別他娘的磨磨唧唧,把鬼子全都打死,特別是這個九指一隻耳,老子記住你了,我做鬼也不放過你。哪個兄弟能替我把這心願給了了,把他給我挫骨揚灰。我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但槍聲沒再響起。我急了,張開已經乾裂的嘴,拚命的喊:“開槍,開槍。”
我雖然不算膽小怕事,但也沒想到有一天會當英雄。你問我怕不怕死,我的答案是,怕,而且非常怕。當子彈在你耳邊呼嘯而過時,當你面對槍林彈雨時,我不相信普通人的心裡不起波瀾。子彈是不長眼睛的,下一秒你就可能躺在那裡,而且是永遠。但此刻我的心裡卻想的是:開槍,連我一起打死,不要放過一個鬼子!連日的奔波,數次在死亡線上來回, 子彈在頭上來來回回的呼嘯,被鬼子毆打羞辱,我真的累了,我願意和鬼子同歸於盡。
狡猾的鬼子一直躲在我身後,利用我來擋子彈。對面,幾個身影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中,寬子,分局長,還有六子,他們押著兩個之前被我們俘虜的鬼子,雙方對峙著。
寬子打破了沉默,用手指了指我和志剛,又指了指兩個被俘虜的鬼子,意思很明確,互換!我身後傳來了幾句嘰裡呱啦的聲音,然後志剛被推出來,又有人來推我。看來是同意交換了。我一瘸一拐的往前走,對面的鬼子俘虜也往我們這邊來。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我能很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呼吸聲。我們剛剛走了一半,我突然看到對面六子那驚恐的表情,我下意識的往旁邊一倒。就在我倒下的一瞬間,後面響起了槍聲。我趕緊找掩體,寬子他們也開火了。我回頭一看,志剛也趴在地上。而那兩個俘虜,身上被打成了篩子。狗日的小鬼子,真沒人性,連自己人都殺,瘋了,全他娘瘋了。
我匍匐到寬子這邊,松了一口氣,起碼暫時安全了。寬子和分局長的槍法還是很準的,漸漸我們佔了上風,我招呼志剛過來,志剛沒有動地方。只是向我們打手勢,讓我們扔給他一支槍。我都沒有怎麽給他?我回了手勢。志剛很無奈,我也很無奈。突然,鬼子身後響起了槍聲,鬼子一下子亂作一團,顧首不顧尾。寬子他們借機會又撂倒了兩個鬼子。剩下的鬼子無心作戰,不過他們也確實訓練有素,逃跑也不亂,邊打邊撤。我們也沒想追,雙方互相打了幾槍就偃旗息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