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認識他的時候是11年前,一開始,這裡的流浪漢還是很多的,有一天他突然來我身旁坐下,但他明顯跟我們不一樣。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是不是有什麽目的?
因為和我們這群人相比,他西裝革履,背著公文包,穿著鋥亮的皮鞋,怎麽可能會跟我們這種人來往?
就這樣他跟著我們坐了一個月,一直坐在我們旁邊,聽著我們說話,努力融入到我們的世界裡。
哪一個流浪漢沒有故事。
恰逢那一天,正好過中秋,大夥買了點零食,我便讓朋友拿了一袋麵包給他。
他好像是在笑,又好像是沒有笑,但他的表情一定是很感謝我們。
又過了幾天,我們這裡面兩個人為了爭紙箱子大打出手,也不知道他跟這兩個人說了什麽,那兩個人就不打了。
第二天,他居然拎了兩大捆空紙箱過來,給倆人一人一份。
有人為了幾口酒動手,隔一天他就會給大家每一個人買來豆漿。
那個時候我們便開始接納他和他成為朋友。
我還笑話他,‘我以為你會給大家買酒喝呢!’
他說,‘喝酒傷身,希望大家都能活著,好好的活著,健康的活著。’
當我問到他,‘上次過中秋,你怎麽不回家,你的家人呢?’
那天晚上,他一句話都沒說,就一個人離開了。
那老漢抬了抬他渾濁的眼睛問白廟,“新聞報道上說他是哪一天走的?”
“2013年春節第一天。”
突然,他生出自己連指縫都裂開無數口子的手顫抖著。
“除夕的那天,新聞上說有大股寒流要來,他跟我們說要回去給我們拿一些禦寒的衣物,臨走前,他還讓我們大家夥都要好好的活著……沒想到結果……”
白廟拍了拍那名流浪漢。
“那大家都知道他叫什麽名字嗎?”
“我們這群人哪裡有什麽名字,我們都‘西裝,西裝’的喊他。”
白廟跟楊子墨已經有了下一條重要線索。
臨走之前,他突然回過臉,隔著幾米遠的距離問那個還在難過的流浪漢。
“大爺,您叫什麽名字?”
須臾之後,他開口,“像我們這樣的人,要名字做什麽?名字是屬於你們這些還在社會上混的人才配擁有的。”
不知道為什麽,楊子墨的鼻子像被糊了一層水泥。
白廟從流浪大爺那離開後,心裡更是失落落的。
兩人剛上車,楊子墨就發誓。
“無論如何,我都要把名字找到還給無名老師。”
“我一直以為名字只是代號,怎麽可能沒有名字就連他在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都要抹去?”
握著方向盤的白廟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眉心皺的厲害。
紋身工作室就在這附近。
一家年代久遠甚至連門頭都沒有的工作室。
他們一上來就說明來意,並且將那張紋身的仕女圖給先前就聯系過的紋身師李師傅看。
李師傅拿著那張圖片看了良久。
他給兩人倒了兩杯水,“雖然這件事情過了十多年,我還是記憶猶新。”
“那天我正在店裡描繪本,他突然跑進來,跟我說要紋人像,也沒有圖,就是在後背紋一個紋身。”
跑了快一天的白廟,嗓子都快冒煙了。
他端著玻璃杯示意楊子墨也喝點。
“通常來刺身的客人都會猶豫,
光選圖樣花上幾個星期的都有,可他毫不猶豫地指著牆上的那幅仕女圖,但他有唯一的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
白廟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
但凡他覺得有問題的東西,都能問出線索。
“就是仕女圖上那個女人的臉,他希望不要那麽美豔,盡可能的普通一點。”
楊子墨對著畫面,卻是,原來的仕女圖上女人的臉蛋更絕美。
“我從業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一個要紋身的人,還要求把圖案紋的普通一些,醜一些,當時我覺得這個人實在很奇葩,我推搡今天不開工,讓他回去好好想一下。”
白廟有些緊張的詢問,“那他後面還來了嗎?”
“廢話!”
楊子墨白了他一眼。
就聽到李師傅繼續闡述。
“他第二天又來了,我問他為什麽要刺紋身,他說,‘不習慣一個人。’”
“當時我建議他養個寵物,他說,‘寵物會比他先死。’”
他說著話,也喝了一口水。
“你們也知道的,紋身不是一次性的工作,就這樣一點點的一點點的,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我每天都期待他能來。”
“因為什麽?”楊子墨問出口,“十年前的一副這樣的紋身應該能賺不少錢吧?”
李師傅眯著眼看了楊子墨一眼。
“喜歡他這個人吧,真實。”
說到這裡,紋身師有些哽咽。
“其實他選的那張圖原本只是我隨手掛在牆上的,沒有意義的樣本,但刺在他身體後,這幅圖好像有了生命,完全變得不一樣。
還有三分之一沒完成,但他後來一直沒來過了。
我當時還在想他是缺錢嗎?
還是怎麽樣?
如果缺錢,我可以免費幫他紋。
當我在群裡看到別人詢問關於他的這個紋身的消息時,我還有那麽一絲的竊喜,紋身到現在竟然都沒變……沒想到居然是……”
他說著說著,眼淚就不自覺的留下來。
楊子墨終於問到了關鍵點,“那他上班地點,住在哪裡,你知道嗎?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沒有任何親朋好友。”
李師傅全都搖搖頭。
“沒有,如果有的話,我一定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白廟繼續追問,“他讓你把那個美女改普通,什麽樣的才叫普通?”
畢竟那個落花的女鬼看上去可一點也不普通。
李師傅突然想到什麽,跑到自己的工作台下面的櫃子裡,翻箱倒櫃。
隨後他驚喜的拿出一本記錄本。
“我記得他留了一張存稿,是他畫的草圖。”
兩人看到草圖,當場就驚呆了。
這何止是把一個美豔的女人改普通一點,完完全全是改成卡通人物形象。
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睛。
白廟忍不住都笑了出來,被楊子墨用力拍了一下後背。
“等等!”
草圖是一家谘詢顧問公司的專用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