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有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這很正常。
知道自己的女兒是很自律的,金繼往給金紫青買了台式電腦,方便她學習,這也不奇怪。
不巧的是,最近家裡的電腦壞了,金紫青當時很慶幸,還好從家裡的電腦上,把自己要參加中學生征文大賽的論文提前存了一份到U盤。
霍叢有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而且基本隨時帶著,金紫青打算去做社會實踐時,順便找這個大哥哥借用一下電腦。
因為,根據征文大賽主辦方的要求,除了需要寄一份紙質版過去,還要發一份電子稿到官方郵箱,進行頭銜為“優秀作品”的安慰獎線上投票評比。
大哥哥當然是很爽快熱心的,金紫青順利借來了霍叢的筆記本電腦,修改自己的作文。
如果時間能再來一次,金紫青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想要打開這個電腦,去親自發現,編號為“高中-4”的文檔,以及更多其他的“高中-1”、“大四-5”、“大二-2”、“大一-7”......
如果沒有發現,蜘蛛般在各個角落結網等待著狩獵的惡魔是否,就不會撕下偽善的面具,扼住她的喉嚨,將她沉入無人救贖的深淵,無法呼吸。
明明看起來只是普通的大學生,為何會有這麽多攝像偷窺的圖片與視頻,就連敬老院這樣的地方,也有偷拍的圖片,和不知何時在衛生間安裝的攝像頭拍下的視頻。
看著電腦屏幕上的自己以及其他人,金紫青仿佛被攥緊了呼吸,隻感覺自己如同溺水般無助。
鄭西原是知道這些的,萬惡的開端,在互聯網媒體刨根問底的受害人信息披露中,人盡皆知。
而後,因為這開端變成了把柄,金紫青被蔡叢玩弄於掌心,瀕臨崩潰,最後,一次公交車上的猥褻,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金紫青將所有的遮羞布扯了下來,無法從傳統的渠道獲得幫助,便在網絡上為自己維權,不管不顧地要鬧個地覆天翻惡有惡報,結果反被指責為瘋女人,滿是心機不知檢點,最終以無盡悲傷的凋零,才開啟了善惡到頭終有報的正義結局。
只是,鄭西原沒想到,最初的那個文件夾裡,還有更過分的東西。
金紫青心臟有些問題,要是太過勞累或是情緒過於激動,常常會感覺喘不上來氣。
最開始與霍叢認識,又是在暑假的社會實踐,有一次,金紫青在陽光下暈倒,還是霍叢把她帶去了敬老院的醫務室,讓她在那兒休息了一陣,順手拿了一些她們高中校醫務室也必備的特產,藿香正氣水。
金紫青以為這件事只是這樣簡簡單單的,可照片裡被掀起的衣服,和視頻中在她身上惡心移動的手告訴她,沒那麽簡單。
她無法想象這個人怎麽敢的,萬一有人經過看到他的行為呢,萬一自己在這中間醒來呢,萬一被某處監控拍到呢?
有那麽多不確定的萬一,他怎麽敢在敬老院隨便找個房間,就做出這種事?
比如此刻,沒有僥幸的萬一變成了必然,在金紫青的雙手微微顫抖,只能深呼吸來盡力保持平靜的時候,從身後無聲無息出現的蔡叢,發現了她正在看些什麽。
事情就像是在開車時不小心上錯了高速,在暫時看不到掉頭的路線前,只會沿著錯誤的方向越走越遠。
金紫青想不到,蔡叢竟然能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因為他自己掌握著這些隱私,還有更多其他無辜女孩的隱私,
蔡叢用把它們全部散播到網上,讓所有人的老師家人朋友知道,來威脅金紫青不準說出去。 得寸進尺,在看到自己快要刺激得金紫青發病的情況下,蔡叢終於接受了一部分事實,他絕不可能讓金紫青自動配合他,實現心裡的齷齪的現實。
可是,蔡叢好像是捕獵後找到了戲弄獵物的樂子,自此以後,時不時就把一些自己偷拍的東西發給金紫青,還會暴露狂一般,發一些自己的裸露照片,喘息語音。
明知道金紫青並沒有他那樣保留這些東西的怪癖,在收到信息後不會打開細看,只會統統從聊天頁面刪除,他卻還是樂此不疲。
金紫青無法拒絕,畢竟當然,蔡叢之前威脅的內容還有一條,就是不準刪除他的好友。
這樣的反覆糾纏持續了將近一年,鄭西原很難讓自己試圖去想象,金紫青在這一年裡是有多艱難。
他會感到不忍心。
並不是因為對有些人來說尊嚴很重要,就覺得精神的折磨會比肉體的折磨更痛苦,這兩者如同連體嬰兒般相互關聯,相互影響。
極度的痛苦壓抑惡化了金紫青的身體狀況,她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些,胃病反覆發作,總是吃了飯就吐,可她還不願意讓自己的父親擔心。
在這一年裡,金紫青反覆煎熬,卻始終保持著班級前三,年級前三十的成績,始終是金繼往的驕傲,鄰裡稱讚羨慕的小姑娘。
可嘲諷的是,金紫青幾乎熬乾自己強撐出來的這一切,最後竟然反而成為了她的罪名,她心機深沉,狀態良好,絲毫沒有受到蔡叢影響的,所謂“證據”。
事情爆出來之後,金紫青體現了自己能在高考大省的重點高中名列前茅的文科生素養,多次用條理清晰的文字來表述與蔡叢的相識,蔡叢的惡行,以及雖然不是十分懂相關法律,但從自己查找的資料中看到的,蔡叢能罪有應得的期望。
歇斯底裡的受害者會被批成瘋子,可努力克制不失控的受害者,會被揣測出更多莫須有的深沉惡意和歹毒用心。
金紫青以為的背水一戰,最後竟真的是萬夫所指。
哪怕金繼往夜夜失眠,仍撐著布滿紅血絲的眼睛陪在她身旁,依然無法從沸騰的非議與揣測中保護她。
蔡叢有道歉,事情在互聯網上天天那麽熱鬧,他當然有道歉。
在金紫青因為證據不足無法報案失敗後,蔡叢甚至還打電話過來嘲笑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