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波說道:“這麽說來，還是要方便些。”

　　“而且啊，”周豪繼續說道:“放假的時候，回來不好坐直達車嘛，有時候就錯過了，我就只有坐其他過路車，然後到岔路口下車，走一段到大姑家再騎摩托車回去，不是就來去自如了嗎，也不用擔心趕不上直達車了。”

　　“嗯，那你還找到了一個好辦法啊。”劉波又說著。

　　“好辦法是好辦法，其實開始我是騎車到岔路口旁邊的磚廠那邊的，我外公就在磚廠上班，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騎車到他那裡。”周豪說著，臉上又露出愁容來。

　　“那你後來為什麽又停到你大姑去了?”

　　“其實沒有什麽原因，就是看情況嘛，不過這次我忘了跟我外公說了，有可能他還在等我呢。”周豪說得一臉愧疚，又釋然道:“不過還有一個月就要高考了，這麽來來去去的，也只有一兩次了，以後就不用這麽麻煩了。”

　　這時兩人已經走到大姑家路口了，周豪示意劉波跟著一塊兒去，劉波還有點想推諉，說自己從沒有去過，怕是有些生分。但周豪卻說都是一家人，沒有什麽生分的，說著就喊劉波跟著自己一塊兒進去了。

　　走過鄰居家的地壩，周豪老遠就“大姑”“大姑”地喊著，讓周豪有點意外的是，大姑並沒有像以往那樣馬上就出來迎自己，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

　　周豪走近了，大姑才笑著喊道:“大漢兒，你龜兒還曉得到你大姑家來啊?快進來吧，這是?”說著就看向劉波，不過又迅速反應過來，又說道:“你是劉波對不對，我認得你。”

　　這讓周豪有點詫異了，劉波也很驚奇，連忙反問道:“我都沒見過你，你怎麽認識我的。”

　　“你媽我認識啊，按輩分你還要喊我姐呢，哦周豪，劉波比你高一輩哦，不要沒大沒小的。”大姑說著，周豪和劉波就笑了起來。劉波有些生分，但還是笑著說跟周豪關系很好，不存在這個問題。

　　接著三人一塊兒進了屋，周豪本來想著找大姑拿了車鑰匙，就趕緊送劉波回家去。但是一進屋，就感覺有些不一樣，到飯廳才發現，表哥的爺爺沒在，床上空空如也。

　　周豪還沒開口問，大姑就先說了:“上周你表哥爺爺已經去世了，你表哥還回來的。”

　　“哦，”周豪回答著，看著大姑一臉的淡然，還以為自己聽錯了，而且從沒見過她這樣子，似乎有點不認識她了。接著大姑重複了一遍，周豪再左右看看，才看到堂屋的香火案前還擺著燭台，一看就是做過喪事的。

　　周豪沒料到今天還有這麽大個意外等著自己，但也接受了這個事實。聽到大姑這麽說，周豪並沒有感到多少悲哀，隻覺得這個家變得空蕩蕩了。

　　接著周豪又問道:“那都過這麽多天了，你在家裡忙些什麽啊?”

　　“還能幹什麽，田裡地裡的莊稼總要有人收拾啊，難道說人死了，這個家就不要了啊。”大姑邊說邊進了廚房，遠遠地又問道:“大漢兒，劉波，我給你們端點飯來吃吧，這麽遠回來，肯定都餓了，先吃點墊墊肚皮，等會兒我燒點菜你們吃。”

　　周豪一聽，連忙跟進廚房裡，把大姑拉了出來，又說道:“還沒餓，你就休息會兒吧，等會兒我還要送劉波回家，就不在這兒耽擱了，我本來說來騎摩托車回去，順便來待一會兒，沒想到表哥爺爺去世了。”

　　大姑見周豪這麽堅持，就放下了手中的瓢，跟著一塊兒出來，

到地壩後，大姑接著又去房間裡，拿了一些零食和飲料出來，有牛奶有麵包，放到屋簷下的磨盤上招呼兩人吃，吃不完帶回去吃也行。　　周豪這下沒法拒絕了，隻好喊劉波隨便吃點。大姑又問起劉波來:“弟兒，我家恐怕是你第一次來吧?難得你還來一趟，我一點準備都沒有，你來了就多待一會兒，不要見外。”

　　“嗯嗯，應該是的，我一點印象沒有，呵呵，”劉波笑著，話音裡已經沒有剛才的那種陌生感了，周豪也想到了這一點，就對劉波說難得來一次，熟悉熟悉，以後有空也可以來。

　　劉波的臉上頓時露出不情願的樣子來，不過還是笑著說有空會來的。

　　大姑聽了很欣慰，接著說道:“你們這些娃娃都長大了，以後還要讀大學，能來的話就盡量來耍吧，反正我都在家的，這麽一棟大房子都能住人，你們來了我還熱鬧點。”

　　周豪聽出來大姑的意思，就說有空肯定來。這時周豪邊注意到地壩外面，對面的小山坡下，又一座新墳擺在那裡，和表哥奶奶的墳緊緊挨著，於是問道:“上次我走的時候，看表哥他爺爺狀況就不好，難道說後面這段時間是越來越惱火嗎?”

　　“就是啊，你離開後沒幾天，老人就慢慢地開始不行了，我整夜整夜地守著，把我都整感冒了，然後到上周，我看是不行了，喊醫生來看，醫生也說沒多少時間了，叫準備後事，我就跟你表哥打電話，然後第二天，你表哥還在飛機上，老人就去世了。”大姑說得非常平靜，給周豪的感覺確實沒有表哥奶奶去世後的那種悲傷。

　　周豪又問道:“那表哥又趕回來的?”

　　“是啊，一說他爺爺不行了，他就哭，然後請假又坐飛機回來的，到家的時候，老人早就閉眼了，然後你表哥又傷傷心心哭一場。”大姑這次回答得有些哀慟了，可能是提到表哥了吧，但給周豪的感覺是大姑還是很克制。

　　“表哥回來又走了?”周豪左右望望，似乎並未找到表哥回來的痕跡。大姑接著說道:“別看了，你龜兒還以為我騙你啊?事辦完了，你表哥就又回學校了。”

　　周豪搜尋未果，這才停下來，不過看著外面鬱鬱蔥蔥的一派春色，田地裡家家戶戶忙活的勁頭，大姑家這邊卻格外冷清，再看一看田裡，秧苗長得正好，已經到了要插秧的時候了。

　　這時大姑也看著田裡，對周豪說道:“大漢兒，上次你來，喊你回來了幫我一起栽秧子，你今天看樣子不得空了，明後天你得來不?”

　　“那我家的秧子不知道栽完了沒，我可能要回去幫忙，如果爺爺奶奶他們要來的話，我肯定也來啊。”周豪笑著回答。

　　“大姑跟你說笑的，你不用當真，”大姑看著田裡說道:“你馬上要高考了，時間這麽緊，田裡的事你不要來伸手，你表哥還專門交代我，叫我不要使喚你，免得耽誤你高考的事，前兩天老子還專門去你家的，兩天就把你家的秧子都栽完了。”

　　“哦，呵呵，那你們動作還挺快啊，我以為回來能幫幫忙呢，你這麽說的話，奶奶要過來嗎?”周豪又問著。

　　“你奶奶是說要來幫我栽秧子，說我一個人在家忙不過來，但是我說了不用，”大姑看了一下劉波，又對周豪說道:“你奶奶要是來的話，你龜兒肯定也會跟著來的，我自己在家慢慢做，你們不用管。”

　　這話說得周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看看天色已經不早了，已經耽擱了大半個鍾頭了，就準備往回走。這時大姑又說道:“大漢兒你來看看過年前在你家拖回來的那對豬兒，長得好肥。”說著就去了茅廁，還招呼周豪一塊兒過來。

　　周豪這才想起還有這麽回事，大姑不說的話，自己都忘乾淨了，一眼看向茅廁那邊，就又想起豬圈上擺放的棺材，以及半夜不敢去茅廁方便的囧事來。

　　不過現在表哥的爺爺奶奶都已經去世了，周豪知道那地方再也沒有棺材了，於是放心大膽地跟著大姑一塊兒去看。一進茅廁就聞到一股熟悉而又濃烈的豬屎味，不過周豪早已習慣了，還能忍受。接著大姑指了指圈裡的一對豬，周豪看去，養得確實很肥，而且還很乾淨，雖然豬屎味臭氣熏天，但是豬圈裡看不到一點豬屎。

　　再想想自家的豬圈，完全就是粗放式的喂養，每個豬圈裡都是豬屎一大堆，不管是肥豬母豬，經常都是一身豬屎，看得髒兮兮的。周豪有時甚至都懷疑，這樣喂出來的豬肉，吃的時候怎麽就沒有那股豬屎味呢。

　　周豪看著眼前乾淨的豬圈，說道:“大姑你還真是講究啊，豬養得這麽肥就算了，還這麽乾淨，你一天照看表哥他爺爺，還有這麽多時間喂豬?”

　　“時間緊的時候，一天守在他爺爺旁邊，肯定沒空管，但是還是要抽時間出來打掃，他爺爺去世了，我就再也沒有責任了，時間不就多出來了嗎。”大姑回答著，周豪又不自覺地看向原來停放棺材的位置，空蕩蕩的，似乎這裡從來都沒有放過什麽。

　　大姑的話，周豪沒有立即回答，知道她大半生都深陷在這個家照顧兩個老人，如今老人都去世了，大姑身上的責任確實也就結束了，苦盡甘來，以後的生活，完全就是她自己說了算了。

　　想到這兒，周豪不由地替大姑高興，接著又出來，招呼著劉波，就要離開了。大姑倒也沒有再挽留，只是叮囑周豪路上注意安全，又說劉波老家那邊坡很陡，車不要開快了。

　　周豪跨上摩托車，和劉波一起跟大姑道別，還想說些什麽，卻又找不到話來說，接著就上大路，往劉波家疾馳而去。經過周豪家路口的時候，周豪就在提醒劉波自己家的方向，叫劉波有空了也來坐一坐，不然以後都不知道這個地方。

　　劉波答應著，說一定會去的。接著車子很快就到了街上，周豪按著記憶中的方向，繼續往前開，接著出了街上，很快就到了那棵樹前。周豪停了下來，問劉波:“是不是這裡?以前我們一起上學的時候，就是爬坡爬到這棵樹的位置，然後到公路上來的。”

　　“呵呵，你還記得啊，記性這麽好，說的一點沒錯，就是這裡，不過修了公路之後，就沒人走小路了，這棵樹也沒人去看了，走吧，前面就是姐說的陡坡了，要慢點開。”劉波招呼著，周豪於是又轟著油門，很快來到了下坡處。

　　周豪一眼看下去，望向山坡下的遠方，突然又想起了當初和劉波一起在那棵樹前回頭找他家方位的時刻，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感覺，而如今又是和劉波一塊兒的。只不過今非昔比，當初的新鮮感和好奇心，現在已經找不到了。

　　周豪笑了笑，繼續往前行駛。一路的下坡確實有點陡，還有些彎道很急，不過周豪都能輕松應對，三兩下就到了坡底，但是往前就是分道的地方，周豪回想起過年的時候，也是走這條路去小外公家吃酒席，往左就是去小外公家，但是往右就沒有走過。

　　劉波就指著自己家的位置，就是往右去，讓周豪跟著自己的指引往前，接著很快就到了劉波家裡。

　　車子停到道路盡頭，兩人接著下車，走過田坎到了劉波家地壩。劉波老遠就喊，接著一個中年婦女應聲出門來迎。周豪一眼就認出來，是三年前和奶奶在街上見到的那個人，幾乎都沒什麽變化。

　　劉波一到跟前，就介紹起來:“媽，這是我同學周豪，聽說我還比他高一輩，今天他送我回來，你快去燒點好吃的飯菜，一會兒他還要回去。”

　　劉波母親聽了後又看向周豪，若有所思之後，才笑著對周豪說道:“呵，我就說看著眼熟，都長變了，上次見到你，你胡子還沒這麽長啊，一晃這麽大了，是的，劉波你說的沒錯，你確實比他高一輩，他奶奶是我的堂姨姐，關系還很親的，不過你們兩個關系這麽好，又是同齡人，不用講這個的，都進屋來吧。”

　　這話說得周豪有點尷尬，心想這觀察點有點不一樣啊，但聽完了，覺得劉波母親又很親切，於是跟著進屋，笑著回答道:“呵呵是的，以前我還來你家吃過飯住過的。”

　　“那都多少年前了，你都很久沒來我家了吧，難得來一次，你還送劉波回來，要不今晚你就別回去了，留在這兒住一晚，反正你有車來去方便，隔得又不遠，明天一早回去也不遲啊。”劉波母親還是笑呵呵地說著，拿來兩瓶飲料和一些小零食，招呼著兩人先吃點。

　　周豪還沒來得及拒絕，劉波就說已經去周豪大姑家，在那裡也吃了些東西的。劉波母親有些驚訝，問道:“你還去那裡的啊，我都沒有去過，怎麽樣，她家還好吧?我聽說她的事的。”

　　劉波說了一下自己看到的情況，他母親又沉默了，接著才緩緩說道:“那也怪苦的，我以前聽周豪奶奶說起過，都是苦命人，熬了這麽多年了，我聽說她小兒子在上大學了嘛，跟你姐是一屆的，哦，就是你姐考上大學後，我帶她去街上買鞋子，碰到周豪奶奶，她跟我說的。”說著又看向周豪。

　　周豪記得這個事情，但是記不得奶奶還說到了表哥的事情，不過還是默默地點頭附和。這時劉波母親又說道:“那她現在還解脫了哦，看管兩個老人幾十年，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現在熬過來了，擔子就沒那麽重了，等他兒子畢業了，到時候找份好工作，把她接過去，可就享清福了啊。”

　　說著，劉波母親又看向劉波，說道:“你姐明年也要畢業了，還不知道去哪兒工作呢，看你今年高考，又能考個什麽大學吧，你們姐弟兩個要是都有出息，我也能跟著享清福了。”

　　這話說得劉波臉上有些不自然，接著回答道:“媽，你不要心慌，我會努力的。”

　　“嗯嗯，那就好，”劉波母親回答著，就進廚房去準備晚飯了。

　　接著劉波和周豪又出門來，周豪看著外面，說自己好久沒來了，有些地方都記不得了，叫劉波帶自己去轉轉。劉波欣然同意，於是兩人就往屋後的斜坡走去，一路走一路逛。周豪遠遠地望向來時的路，又看到了那棵聳立在山坡頂處的樹，像一座方向標一樣，指引著通行的道路。

　　坐在斜坡上，周豪往下看著劉波家，以及前面停摩托車的地方，再看看右邊小外公家的方向，感覺又陌生又熟悉。時間一轉眼就又過去幾年幾個月，感歎著自己竟意外地再次來到這個地方，可是又不知道下一次來是什麽時候呢，或許是幾個月，又或者是幾年後吧。

　　想到這，周豪覺得自己越長大，時間就越走越快，好多地方都沒有時間去了，假如自己可以操控時間多好啊，讓它慢慢地走，自己就可以從容地左顧右盼，這樣，每一個地方，每一個熟悉的人，都不會變得陌生起來。

　　周豪看著小外公家的方向，感覺從劉波家過去，還是有點距離，自然聯想起來沈會，於是問道:“沈會家你知道位置不?”

　　“她家啊，我知道，但是我沒去過，你問這個幹嘛，今天她應該回家來了的。”劉波看了看周豪，又看向沈會家的方向，然後指了指一棟房子，說道:“呐，那棟房子就是沈會家，你要去嗎?”

　　“嘿嘿，我去幹嘛啊。”周豪看了一眼又轉過臉去，看向回去的路，說道:“不過是隨口問問而已，萬一哪天她辦什麽大事，要請我參加，我還不知道位置的話，說出去不是笑掉大牙啊。”

　　“那沒什麽啊，反正我和她家隔得不遠，你就算不知道，讓我帶你去也一樣。”劉波也笑著，周豪又問道:“你說你沒去過她家，那你怎麽知道位置的啊?隔得這麽近都沒去過嗎?”

　　“很正常啊，她也沒到我家來過，沒什麽事的話，我肯定也不會去她家啊。你們同村的女生家你經常去嗎?”劉波說完就看向周豪，周豪一怔，隨即笑了笑，連忙解釋道:“肯定不會去啊，就算是隔得很近的女生家，我也不會去的，你說的也是，我還以為你們在走動呢。”

　　“小學的時候上學去來經常見得到，都是走一條小路嘛，她家過來要從我家地壩前面的路走，但是各有各的小夥伴，就不會跟她不會走一塊兒，後來修了公路下來了，一條到我家這邊來，一條到她家那邊去，就是剛才你找不到我家位置的那個路口，往左的方向就是去她家。”劉波朝遠處指了指，周豪記得那個位置，點頭說是。

　　劉波接著說道:“那條公路到街上更近，加上我們慢慢長大了嘛，就沒有怎麽走一塊兒了，到後來各讀一個學校了，就更難遇到了，一年也不會見過一兩次，你問了這麽多關於沈會的，上次一塊坐車去學校，你也在問她，你是不是對她有意思啊?”

　　“哈哈哈……”周豪笑了起來，心裡就怕劉波肯定會往這方面想，但沒想到劉波居然還問了出來，不過沒等周豪解釋，劉波又問了起來:“沈會人還是很不錯的，雖然有點矮，牙齒還有點齙，但是我跟她都認識的人，都對她評價很高，你如果是真的喜歡沈會，不方便說的話，我可以幫你……”

　　“打住打住，”周豪連忙打斷了劉波的話，然後說道:“上次你問我耍朋友沒，是不是就指的沈會?”

　　“我有點猜測你和她的關系不一般，但是畢竟好久都沒見過你了，聽你問起她，那樣子不免就聯想起來，我還以為……看來是我想多了，呵呵。”劉波笑著解釋，周豪聽了稍覺心安，又說道:“沈會這個人確實很不錯，當朋友肯定是夠格的，我就隻跟他提了一下你，沒想到後來她就幫我要來你的電話了，你說有幾個朋友有這麽熱心?”

　　“嗯，是的，我媽都在說沈會這個人不錯，”劉波說著，周豪看他一副不自然的笑容，又反問道:“然後呢?”

　　“沒然後啊，剛才你不說起的話，我都忘了我媽說過這句話了。”劉波淡淡地笑著。

　　周豪這時起身了，伸伸懶腰，招呼著劉波再往其他地方轉一轉。劉波見他母親還沒喊吃飯，就指了指前面，接著兩人又到斜坡下面的幾處水塘邊走。

　　周豪記得這幾處水塘，小時候在劉波家裡住，還和其他小夥伴在這裡丟石頭，比誰濺起的水花高，有些又拿來碎瓦片打水漂，比誰飄得遠。但是周豪卻記不得當時一起玩耍的小夥伴是哪些人了，除了劉波，其他人的樣子一概都回憶不起了。

　　劉波這時也撿了幾塊碎瓦片，自己朝水塘裡丟了起來，周豪見他還自己玩起來了，也跟著撿瓦片打水漂。劉波邊丟邊說道:“你看起這水塘的水很深，其實很淺，過年的時候抽乾水了，我才發現不到膝蓋的位置深，倒是淤泥很深，一腳踩下去，直接到屁股了。”

　　“那水塘裡還養魚嗎?”周豪問著，又斜著身子使力扔出一塊瓦片，在水中劃過幾個漂，彈起來居然翻過水塘，到另一個水塘裡了，兩人接著都笑了起來，劉波也跟著試，然後說道:“現在就是不養魚了啊，水塘沒人管，都荒了，我聽說明年這幾口水塘都要填了種谷子，不過也有人想承包過去栽藕，就是過年抽水的時候。”

　　“哦，那可能明年再來看的話，這裡不是長的谷子，就是長的蓮藕?”周豪問著，劉波點點頭，說道:“反正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不是你今天送我回來，又到這邊逛，我還不會來看的。”

　　“肯定啊，回家了誰會到處閑逛啊，我還不是一樣的。”

　　周豪剛說完，劉波手機就響起來了，接著接了電話，說馬上回來，然後又掛了電話，說道:“我媽說飯好了，叫我倆回去，走吧，天都黑了。”

　　說著兩人就回劉波家裡去。

　　劉波母親燒了七八個菜，滿滿地盛了一大桌，周豪看得眼都直了，這麽多菜，自己哪裡吃得完啊。誰知劉波母親又說道:“周豪你難得來一次，我就隨便弄點飯菜你吃了，吃了你就留在我家住吧，難得你們關系還這麽好，你還送劉波回來，明天我去買點魚和肉回來，再好好的給你們燒一頓，呵呵，今天就隨意了啊。”

　　周豪端起飯碗，想著要拒絕，可是看著劉波母親一臉熱情，覺得在飯桌子上掃興不好，隻好看向劉波，劉波心領神會，邊吃邊說道:“媽，周豪又不是這次來了，以後就不來了，而且他跟他家裡打電話說了這個事的，我聽到他奶奶說叫他今天回去。”

　　“這樣啊?呵呵，”劉波母親一聽，臉色都僵住了，轉而又笑著。周豪沒想到劉波居然也會說謊，還說得如此坦然，連自己都差點信了。劉波母親接著說道:“那沒關系，有車來去還是很方便，那你們慢慢吃。”說著又轉進廚房去了。

　　“這?”周豪有點不解，難道劉波母親不吃飯?劉波見周豪一臉疑惑，解釋道:“我媽就是這樣的，有客人在的話，就不會跟著在桌子上吃飯，都是叫我們陪同，除非我們都不在家，她這會兒還要煮豬食，肯定是去廚房吃了，你別管，先吃吧。”

　　“還有這樣的啊， 那你媽也太講禮了吧，說起來我也不是什麽客人啊。”周豪邊吃邊說著，劉波也沒回答，讓周豪先吃飯。

　　吃過晚飯後，周豪背起書包就要走了，劉波母親見周豪還是要走，就轉身進屋去了，劉波就讓周豪等一下。過一會兒，劉波母親又轉出來，手裡拿著一袋補品，遞給周豪，說道:“我難得去你們家一次，正好你這次來了，就幫我把這個牛骨粉交給你爺爺奶奶，補鈣的，算是我的一點心意，我有空了再來你們家跟他們敘敘舊。”

　　周豪以為是給自己的什麽東西，本能地想拒絕，但是一聽是給爺爺奶奶的，劉波也在旁邊叫周豪收下，周豪隻好接過來提在手裡，掂量了一下感覺還有點分量。接著周豪說了幾句道別的話，就和劉波一塊出門了。

　　周豪邊走邊回頭望，劉波母親就站在地壩邊望著自己這邊，周豪再次招手道別後，扭頭繼續往前走，接著到了摩托車邊。跨上摩托車後，周豪還想說什麽，劉波卻笑著說道:“慢走，後天你幾點鍾出發，還是騎摩托車去嗎?”

　　“後天看情況吧，我想了下，不知道後面一個月會不會放假回來，我打算不騎車去了。”周豪也笑了笑，劉波會意，隻說讓周豪路上慢點。周豪回頭再看向家的方向，拍拍劉波的肩膀，說道:“走了！”接著轟一手油門，開始往回行駛。

　　飛馳在黑漆漆的路上，周豪總覺得自己有什麽沒說，心欠欠的。到了山坡頂處，周豪停下車來，回頭望向劉波家的方向，才想起來，自己忘了問怎麽稱呼劉波母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