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像是模糊在水裡的光線,蕩漾在不經意間一閃而過。隨著又一場暴雨的到來,瑪英河城的氣溫一下子冷了下來。路上的行人漸漸稀少,流連於賭場與酒館間烘熱氣氛的人則開始增加。
卡克與巡衛搏鬥的消息在瑪英河城間不脛而走,與居民區裡對瑪英河城的安全感到擔憂的情緒不同,營地裡的戰士們都樂得哈哈大笑,覺得卡克搏鬥後的全身而退給營地漲了大面子,而主城區的勳貴們則感慨於巡衛的仁慈和善良,也有些對營地的魯莽粗俗、張揚跋扈感到不滿。
天氣變冷,卡克在廣場上打拳時也不再豪放地脫掉上衣赤裸上身了。聽聞卡克的戰績,蒙塔更加頻繁地來廣場上找卡克對練。自蒙塔第一次下黑手之後,兩人在對練之間便不止於招式切磋與蠻力相撞,撩陰、扣眼、抓耳,各種手段無所顧忌。讓卡克沒想到的是看上去豪放不羈的蒙塔在打架時居然喜歡咬人,一有機會就下死口咬;蒙塔想不明白的則是卡克身上的肌肉硬得像石頭,他都掏出壓箱底的小時候的招式了,卻常常一口下去肉沒咬掉,反而把下巴撐得發麻。
黃老頭在一旁背著手都沒眼看兩人的互毆,瞧不起地評價說:
“瘋狗打架似的。”
克格瓦笑著道:“有用就行。”
來到營地後的一系列事件和習慣一點一滴地構築了營地中的戰士對卡克的印象,他們明白這是個擅長打架的、在野外能抓到獵物的、不畏懼逞凶鬥狠的、喝酒以後會發酒瘋的新人。
自主城區委托結束之後,菲斯再沒收到藍手套那裡傳來的消息。他又去居民區雇乞丐們尋找,花了不少錢,找到的“半個巴掌大小的粉色植物”中卻沒有一個是天稞花。也有的乞丐拿其他模樣的植物渾水摸魚胡攪蠻纏,被菲斯揍了一頓,那些乞丐又害怕菲斯背後營地的背景,這件事也就沒了下文。
對於瑪英河城主城區的勳貴與商會的首領們來說,這段時間一等一的大事便是城主羅達亞姆即將召開的酒會。
消息靈通的人早早知道了這一場將以鑒酒決定一批甲胄去向的酒會,都提前置備好將在會上展示的酒品。當城主羅達亞姆的請柬正式送到各間宅邸與商會時,汗可商會的少會長弗盧洛意識到自己的機會真正來了。這段時間他在瑪英河城年輕貴族間大力推廣那一款仲夏夜之夢,積聚的名聲和人氣都很高,城主舉辦的這場酒會如約而至,他一定能在這場酒會中大放異彩,更何況在仲夏夜之夢背後,還有一款自己的長輩們都十分推崇的“秋夜眠”給自己兜底。
酒會當天,不少人早早便做起準備,奧羅便是其中之一。為了混到酒會上品鑒各家好酒,天剛亮奧羅便蹲在隊長門前守著隊長出來——雖然他之前軟磨硬泡地讓隊長答應帶自己去酒會,但奧羅可不知道隊長會不會把偷偷把自己撂下。
隊長對奧羅的死皮賴臉沒奈何,隻隨口埋怨了一句奧羅不相信自己,接著便任由奧羅一整天跟在自己屁股後。午飯過後,隊長和奧羅便坐上馬車,前往主城區。
奧羅和隊長前腳坐著馬車離開,菲斯便拽著卡克回到屋裡。買衣服、委托藍手套、主城區的花費、雇用乞丐,這段時間菲斯花了不少錢,雖然他今年行商的報酬相較往常幾乎翻了個倍,但是花了這麽多錢卻一點瑪嘉的蹤跡都沒抓到,不由得令菲斯感到焦慮。前幾天他便打算去當鋪,但是因為寒雨耽擱了,後來他聽說隊長將參加酒會,
便決定在同一天去當鋪,這樣一來,至少能避免在來回路上被隊長撞見。 午飯時間結束,阿坎也幫著古夫大叔整理完了食堂,他和古夫大叔說了一聲,便一刻也不停趕往鐵匠街。
…………
瑪英河城之外,科妮心如亂麻地坐在她的小丘上,面色憔悴、眼眶深凹。她把那根磨禿了皮的長竿扔到地上,再也不想看管往日悉心照料的那群肥碩的鴨子。
在兩天、不,在三天之前,石棟又出現了。她原以為石棟會像之前那樣哄她開心、為自己的消失編出理由來請求她的原諒,但她沒想到石棟出現只是告訴她他不會再來了。那天的石棟買了一群鴨子裝在籠子裡塞給她,說那是補償,兩人的情分就到此為止吧。
然後,石棟一點兒也沒有往常悠閑從容的樣子,十分不耐煩地讓科妮遠離自己,說他已經受夠了。
科妮不甘心地想要挽留,但石棟想也不想地揮手把她推到地上, 然後徑直離開,懶得多看她一眼,決絕得像是一個熟練的劊子手。石棟離開的背影深深地印在科妮的腦海裡,這幾天她每次想起來,都又羞、又氣、又後悔、又痛苦地忍不住發抖。
她昨天和父親歇斯底裡地大吵了一家,父親讓她隱瞞這段過往、找一個不知情的男人安生過日子,科妮則怒氣衝衝地說著違心的話。找個不知情的男人?說得簡單!這幾天裡,村子裡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所有的人都隱隱綽綽地、或明或暗地嘲笑她,讓她的羞惱和恥辱越來越強烈。就連她往日的好友,都一直避著她。
為什麽?明明和石棟在一起的時候那麽開心,明明石棟也為自己感到著迷,為什麽突然就落到了這樣的結局?
嘎!
嘎!
噶!
不知何時,在河裡游泳的鴨群上岸搖搖晃晃地走向了她。看著鴨群滑稽的、搖搖擺擺的身子,那嘲笑似的叫聲密密麻麻地刺痛著科妮的耳朵,她生氣地撿起地上的竹竿,揮舞著竹竿驅趕起鴨群,歇斯底裡地喊道:
“滾開!都滾開!都給我滾!別再來找我!”
一邊喊,科妮的眼淚一邊流了下來。她不要再放鴨子了!這些自己過去養的鴨子、這些石棟留給她的鴨子,她再也不要看見它們、再也不要繼續養它們了!科妮揮舞著竹竿,一遍遍地把鴨子趕跑,可那些鴨子偏偏違逆她的心願,才離開不遠又掉頭走向她。
“滾開!”科妮大喊一聲,竹竿揮舞得累了,最後扔掉竹竿,坐在地上嗚嗚哭了起來。
以後,她該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