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錢更重要！沒有錢，我寧願去死！

　　躺在雙層床上，卡克沒有像往常那樣睡著。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菲斯咬牙切齒地用手指指著他的場景一直在卡克眼前重複。

　　卡克扭了扭肩膀，身下沒有傳來菲斯的動靜。菲斯今晚沒回家，屋子裡只有卡克一個人，確定沒有其他人之後，卡克低聲開口問道:

　　“旁觀者，錢原來是這麽重要的東西嗎?”

　　卡克認真地等了一會兒，但是並沒有等到旁觀者的回應。他癟了癟嘴，然後轉了個身，他理解不了，過去的他從未想過金錢居然會是比生命都重要的東西。

　　復仇、力量、生命……

　　卡克猶豫著把這些東西在心裡面默默地排序:

　　復仇、力量、錢、生命。

　　這樣的順序正確嗎?

　　…………

　　第二天中午，剛睡醒的德普西站在房間窗口，看著廣場上三五成群的戰士們，心中的陰霾稍微驅散了一些。

　　過了一會兒，奧羅走進屋子，嘿嘿壞笑兩聲，揶揄道:

　　“你昨天也沒喝多少酒，怎麽一覺睡到大中午?”

　　“別拿我和你比！”隊長不滿地嚷嚷了一句，他打開房間裡一扇鎖著的門，裝著盔甲的六個板箱整齊地放在房間角落。隊長打開燈，朝奧羅使了個眼色，示意奧羅換上盔甲。

　　奧羅一邊打開板箱，一邊說:

　　“德普西，我總感覺這些盔甲——”

　　“不是衛兵所裡的那些。”隊長接上了奧羅的話。不是衛兵所裡的盔甲，就沒有那裡的盔甲技術。隊長抱臂倚在牆邊，看著奧羅一層層地穿上盔甲，勉強在奧羅身上算是合身。

　　奧羅穿著盔甲揮了兩拳，又在空曠的房間中跑兩步，最後裝出握劍的樣子劈砍兩下。沉重的盔甲帶起陣陣風聲，奧羅停下動作，對隊長說:

　　“沉，結實，但也就這樣。”

　　隊長面不改色地點點頭，看向其余的五個箱子，說:

　　“都穿上試試吧。”

　　奧羅聳聳肩，沒拒絕，走向剩下的盔甲。

　　…………

　　廣場上，黃老頭用一根手指抵住卡克的後腰，往肉裡深深一戳，戳得卡克身子一麻。卡克僵在原地，知道這回合的切磋自己已輸，便穩穩站定，然後轉過身，說:

　　“再來。”

　　黃老頭負手站定，銳利的目光不滿地盯著卡克，說:“不來了。”

　　“為什麽?”卡克一愣。今天才開始切磋沒多久，也就三五分鍾，怎麽就不來了?

　　一旁圍觀的克多姆見氣氛不妙，笑著解圍說:“是不是卡克這幾天經常不來，老頭生氣了?”

　　黃老頭瞥了眼克多姆，又看向卡克，問:

　　“你心裡有什麽事?”

　　卡克猶豫了一下，問道:

　　“錢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那當然重要。”克多姆哈哈大笑，“沒錢怎麽活呢?”

　　黃老頭又瞥了眼克多姆，然後對卡克責問道:

　　“行商結束拿到報酬不過一個月，你怎麽會缺錢?你這幾天去幹什麽了?賭場?還是白兔樓?”

　　“不、不是。”卡克連連搖頭，“不是我缺錢，我只是心裡有這個問題。”

　　一邊的克格瓦挑了挑眉，朝四周環顧一圈，意外地發現菲斯居然沒有在廣場上。黃老頭沉吟片刻，然後說:

　　“只有庸人才會為錢發愁，錢算不上非常重要的東西，夠用就行了。”

　　卡克張了張嘴，

然後點點頭，說好。他覺得黃老頭的回答可能勸慰不了菲斯。這時，克多姆湊到卡克旁邊，小聲說:　　“你別看他講的雲淡風輕，那是因為他手上有錢。真等到沒錢又缺錢的時候，誰都淡定不下來！”

　　正在離去的黃老頭扭頭盯著克多姆，說:

　　“去！扎兩個小時馬步！”

　　“啊?”

　　“快去！”

　　克多姆沒敢頂嘴，灰溜溜地跟著黃老頭離開。克格瓦在一旁笑了笑，然後走到卡克身邊，問:

　　“菲斯怎麽了?”

　　卡克沒說寶石的事，他思考了一下，然後說:“錢不夠。”

　　“錢不夠的話，慢慢攢，總能攢到的吧?”

　　卡克又說:“這麽久花了這麽多功夫卻什麽消息都沒有得到，可能也是一種打擊。”

　　克格瓦點點頭，決定之後把這件事告訴隊長。

　　…………

　　晚飯後在營地食堂幫完忙之後，阿坎又一刻也不停地攥著鞋子飛奔在回家的路上。阿坎已經逐漸習慣了家裡那有些沉重的氣氛，並且決定只要父母不提，自己就不去想沉重之後的暗示。

　　自從這麽做了以後，雖然沉重的氣氛還未消失，但是阿坎也不再對回家感到恐懼。他畢竟還是父母的孩子，還得在家裡幫忙，讓爸爸媽媽不那麽累。

　　回到家，照例由安妮塔打開門。阿坎走進屋中，注意到坐在桌邊的爸爸。阿坎連忙垂下眼眸，輕聲喊了聲“爸爸”，接著便乖巧地走到桌邊， 幫爸爸媽媽一起整理起桌上的火柴盒。火柴盒還剩很多，說明爸爸媽媽今天出城去地裡了，他也得幫忙。

　　阿坎低著頭，把天真和活潑全部收起來，認認真真地在沉默中做著事。

　　忽然，爸爸開口喊了一句:

　　“阿坎。”

　　阿坎心裡一悸，遲疑地抬起頭，看見爸爸柔和的目光。那柔和的目光從堅硬的表情輪廓中透出來，爸爸問:

　　“阿坎，你還記得嗎，你生下來的時候，我們還沒住在瑪英河城裡。”

　　阿坎看著爸爸，遲疑許久都沒有回答。爸爸曾問過這個這個問題，如果換做是平時的阿坎，他肯定會乖巧地騙爸爸說他記得，但是在這樣的氣氛裡，阿坎甚至都提不起回答的勇氣。

　　等到一段時間之後，爸爸又問道:

　　“怎麽了?為什麽沒有回答?”

　　阿坎艱難地搖了搖頭，喉嚨發乾，說:

　　“我、我不記得。”

　　“是，該不記得的，你那時候實在太小了。”爸爸點點頭，柔和的語氣聽得阿坎身子發僵。

　　爸爸繼續說:“阿坎，在來瑪英河城之前，爸爸和媽媽一直都在村子裡種地，你一歲多時地裡收成不好，我們是在沒辦法，才賣掉了地，搬來這裡住的。”

　　阿坎沒說話，他也不知道現在的自己能說什麽。他仿佛看見懸崖邊上有一塊巨大的滾石，正一點點朝著懸崖下傾斜滾動。阿坎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它，他甚至都沒有辦法移動一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塊巨大的滾石悄無聲息地帶著轟鳴碾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