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胡刀所能造成的創口有限,哪怕不去處理,通常兩三天時間,就能夠愈合。
但方才溢出的血液量,在擦拭的紙巾上,都留下了好幾團殷紅。
對於刮胡刀而言,這種程度的傷口,並不算淺了。
放在以往,青岩至少要帶著薄薄的血痂兩三天,才可能完全愈合。
但現如今,鏡子裡的下巴上,哪還有創口的存在啊。
手指扒拉下巴,便能夠清晰看到,原本的創口位置,已經長出了新鮮的角質,只剩幾縷薄薄的皮膚碎屑,掛在上面,稍一擦拭,便消失不見。
雖然仔細去看的話,還是依稀能夠看出傷痕。
但這種愈合速度,已經非常恐怖了。
半個小時不到,就頂得上別人兩三天的自愈。
青岩也終於體會到了,小智口中那‘自愈系統雛形’的效力。
潤物細無聲中,自己已經開始了某種生命層次的悄然變化。
“但不對啊。”
青岩似乎聯想到了什麽,咕嚕咕嚕灌下半杯水,道:
“怎麽血痂都沒有,難道是被表皮吸收了?”
【並非。】
小智適時開口道:
【是您方才與唐瑤通電話時,不經意間,拭去了已經完全其使命的血痂。】
【如果傷口基本愈合完成,血痂便不會再緊貼著皮膚表面,輕易便能擦去。】
“是嗎?”
青岩隱約回憶起了,自己與唐瑤通電話時,似乎確實感覺下巴癢癢的,也伸手摳了摳。
但這種情況,一天不知道要發生多少次。
所以並未讓他放在心上。
經小智這麽一提醒,青岩大致回憶起了時間。
“這麽說,我傷口愈合,根本就沒用到半個小時,隻十七八分鍾左右,便恢復了?”
【確實如此。】
【另外,我通過血小板、T細胞和纖維細胞,為您種下的那些基因伏筆,雖然正常情況下,不會顯露出來,但當您身體遭受外界傷害時,在其他正常細胞,能夠承受的限度內,它們也會得到些許喚醒。】
【換句話說,另外一些自愈相關的普通細胞,哪怕現在還沒有得到進化,但在整體自愈系統伏筆的推動下,它們亦會體現出,比以往更強力的效果,輔助您的血小板和纖維細胞,去治愈創口。】
“沒想到會體現的這麽快。”
青岩摩挲著下巴,道:
“那要是再進化幾枚自愈相關的細胞,豈不是這種程度的傷口,轉眼便能愈合?”
【事實上如果您前幾天,選擇進化的是上皮細胞,而不是T細胞。】
【這種淺小的創口,連痕跡也都不會殘留。】
【或者說,如果上皮細胞得到進化,並實現全面迭代,您從源頭上,都不會出現這樣的損傷。】
“意思是……如果我將外皮細胞都進化一遍,我的皮膚都能夠當防彈衣使了?”
【基本如此。】
【不過身體防禦機制,如果不輔以一定的身體強度,外界衝擊力太大,也會讓您肺腑化為碎片的。】
“這個我自然清楚。”
青岩想了想,道:
“雖然眼下重心是治療我的癌症,但既然說到這裡,我也想知道,在你的規劃當中,如果我身體防禦機制建立成型,那足以讓我抗禦多大的外界壓力?”
【可以讓您以碳基形態,活動於太陽表面。】
“……”
話題都來到了這裡,
並且這區區幾天時間,就已經讓青岩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像以往那麽虛弱了。 順理成章的,話題也一路深入了下去。
不過越探討,越讓青岩覺得心驚肉跳。
他雖不大能聽懂,小智所說的,諸如讓分明最怕高溫的碳基生命,在極高溫環境下,得以生存的生物邏輯。
但也不妨礙,他去設想某些畫面。
在小智的規劃中,如果自己一路進化到盡頭,那可就真是祖宗人中的祖宗人了。
而且這個進化的過程,還並不會太長……
說是指日可待,也不為過。
甚至小智還表示,等他將某些關鍵性基因伏筆,都埋藏完畢後,自己還可以憑借偏好,選擇自己的‘進化路徑’。
換句話說,就是在身體模板支撐得住的情況下,自己可以全憑心意,選擇將‘進化點數’,點在‘自愈力’上,或者‘防禦力’上,又或‘力量’、‘敏捷’上面。
這就跟玩遊戲一個概念了。
不過卻是發生在現實當中的。
人家玩遊戲都還得去氪、去肝,打怪升級呢。
自己卻基本什麽都不用做,只等源宇宙的CD時間過去,便可以完成下一次‘加點’了。
身體細胞有多少種類,自己就相當於有多少可選擇的‘數據點’!
這簡直比玄幻小說還要玄幻!
起初我以為自己走的是虐主劇情,中途卻覺得似乎是廢柴崛起流,最後我才發現,我走的這是無敵流啊!
……
接下來兩天。
青岩哪也沒去,只在家裡等候源宇宙的CD時間。
期間他又投入了一枚細胞進去。
滅癌小能手,高能巨噬細胞,由此降生。
其余的時間,青岩要麽在小智的幫助下,玩弄玩弄股市,要麽閑來無事,沉浸於源宇宙當中,觀察各大文明的發展,要麽就心血來潮,讓小智配合自己,繼續編寫一些科學論文。
雖然足不出戶,但可謂十分充實。
這天,定好的鬧鍾響了起來,代表著源宇宙的CD時間即將過去,又可以繼續投入新的細胞了。
但就在青岩放下手機,準備沉浸入源宇宙的時候。
叩叩叩~
他的房門,卻突然被扣響了。
青岩略感詫異。
因為在診斷出絕症之後,他的社交就很少了。
平時敲門的,除了外賣小哥,就沒別人了。
可自己才吃過飯,也沒有點外賣啊。
他衝貓眼裡一看,便見到一個身材高瘦,穿著中山裝,頭髮油亮且梳了個右偏分,以稀疏的幾根毛發,掩蓋頭頂光禿,約莫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手提兩個禮品盒,佇立在門外。
這誰?
很明顯,青岩並不認識對方。
叩叩~
就在青岩觀察來者的時候,那人似乎聽到了門內的動靜,又試探性的輕扣兩聲房門。
哢噠——
門打開了。
兩人一內一外,相互對視著。
“你是?”
青岩率先開口,眉頭微蹙。
“請問是青岩青小同志嗎?”
男子的眸中,似乎蘊藏著一抹難以抑製的激動。
在見到青岩的一瞬間,那拿著禮盒的手掌,都有些顫抖。
“你誰啊?”
雖然對方年齡比自己大許多,但青岩被一個陌生人,莫名其妙找上門來,也表現的並不親和。
他學生時代就是刺頭兒,診斷出癌症,知曉自己沒多久可活後,也養成了隨性而為的習慣。
這讓他有時候本來無心的講話,在不熟悉他的人眼裡,也顯得有些生硬,乃至拒人於千裡之外。
而且這個習慣,青岩現在也不準備改。
以前他是:
我都快死了,還無牽無掛,我管你是誰啊,爺怎麽開心怎麽來。
現在他是:
我都快成祖宗人了,還無牽無掛,我管你是誰啊,也怎麽開心怎麽來。
對方在感受到他的語氣冷淡之後,明顯也是稍微一愣。
似乎沒有想到,像青岩這種特級知識分子,竟然氣質會跟校內刺頭兒一樣。
但又聯想到,部分天才的性格,本就是孤僻桀驁的,便又想得通了。
“誒你好,小青同志,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曾立平,伱或許不認識我,但肯定認識我的學生唐瑤吧?”
曾立平表情殷切,一句話,便表明了身份,也立馬讓青岩,約莫猜到了他的來意。
“哦……原來是曾導師啊,我聽唐瑤提過您的大名。”
有這層關系在,青岩也不好直接拒之門外,更莫說人家手中,似乎還拎著禮品了。
他讓開一個身位,道:
“請進吧,不用脫鞋,反正好久沒打掃了,只是家裡有點亂,你別介意啊。”
“不會不會。”
曾立平見青岩態度好轉,似乎本來就是那個性格而已,也稍松口氣,笑道:
“哪裡的話,你都不嫌棄我這個老頭叨擾,我還豈會介意什麽呢。”
曾立平進入屋內,也順手將手中兩個禮品盒,放到了客廳的茶幾上。
青岩順手關上房門,又取出個一次性紙杯,道:
“坐吧曾教授,家裡沒有茶,你喝咖啡還是飲料?”
“不了,我有糖尿病,飲料就不喝了,咖啡也喝不大習慣,小青啊,你就不用麻煩了。”
“那就隻好讓曾教授將就一下了。”
青岩給他接了杯白開水,也坐了下來,問道:
“你突然登門拜訪,倒是打了我個措手不及,怎麽沒聽唐瑤提前給我說呢?”
“這個呀……”
曾立平聞言頓了下,組織語言道:
“其實我親自來登門拜訪,是自己的主意,沒告訴唐瑤那孩子。”
“唐瑤不知道?”
青岩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因為他這一瞬間,聯想到了很多的事情。
譬如……
要是唐瑤沒給他說自己的家庭住址,他是如何找上門來的呢?
誠然,像這種地位的科研導師,肯定有自己的人脈關系。
想要查到一個普通人的家庭住址,還是比較容易的。
但這是不是就有點不禮貌了呢?
另外。
青岩的目光,瞟了眼桌上的禮品盒。
嗯,都是些保健品,且有兩種保健品,是有抑癌作用的。
似乎這位曾立平教授,他還不止查了自己的家庭住址啊。
或許連自己家庭成員,病例前科,這些深度隱私,也都調查的明明白白了?
畢竟自己知道唐瑤是什麽人。
她既然在自己拒絕之後,沒有帶這位導師前來找自己。
那麽也大概率,不會將自己的身體狀況,告知給對方。
這就有點不妥了呀……
曾立平見青岩眉頭又皺了起來,也自知有些逾矩,便扶了扶眼鏡,趕忙道:
“是呀,她暫時還不知道,不過那並不妨礙我們交流。
唐瑤那孩子雖然平時都很乖巧,但有些時候,就是強,這一點想必小青你也有體會吧?
她不願意帶我來找你,但你我都知道,那篇論文到底代表著什麽。
你說,這讓我們這種醉心科學答案的老科研人,如何能罷了呢?
所以小青同志你也別往心裡去,我實在是很想見見你,和你深入探討一下某些東西。
畢竟比起能對人類文明做出卓越貢獻,很多事情,都不該是阻礙,你說對吧?”
卻不想。
曾立平的這句話,卻讓青岩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可能是代溝吧。
又或者,在曾立平這種位高權重的人眼裡。
他一個身份地位遠高自己的人,能夠主動提上禮盒,登門拜訪,已經算是誠意十足了。
甚至他還極其‘細心’的,在禮盒裡面,帶上了有抑癌效果的保健品。
這難道還不能表達他的鄭重?
但是吧,先不說青岩的癌症是晚期,而不是有治愈希望的早期。
那些所謂的抑癌保健品,根本沒有絲毫效果。
就說他背著自己,不聲不響的,就將自己的私密信息,給摸得明明白白,還招呼就不打的直接登門。
你說你都搞到了我的個人信息,先打個電話過來,總會吧?
不僅沒有,還把什麽人類文明的貢獻掛在口上,絕口不提自己的冒犯。
其他人會不會吃這套青岩不知道。
但自己肯定是不大願意吃的。
我一個潛在祖宗人,你為何要用超人的劇本對我?
那是否有些不尊重我的劇本了?
“曾教授說得對。”
青岩似笑非笑,暫且不表,道:
“畢竟世上有幾個人,能在有限的生命當中,為人類做出巨大貢獻呢?你我都是這條路上的同道啊。”
“當是如此!”
曾立平見青岩似乎沒有再深入挖掘什麽,也不疑有他。
畢竟自己態度已經這麽誠懇了,堪稱禮賢下士,平日裡任何像青岩這個年齡的人,不管再怎麽才華橫溢,都不可能被自己這樣對待,他於情於理,也不該再計較什麽的。
曾立平笑道:
“小青同志通情達理,和才華一樣讓人歎服啊,我此行前來,就是想確認某件事情……聽說你想讓唐瑤,自己定奪那篇成果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