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陣衝擊波在戰壕上方震蕩，不死泉發動的反攻已經成為明牌。銅元素教團得到的最新消息，是第四遠洋艦隊已經在巨人神殿外海與教團的航母戰鬥群對峙良久，但雙方都不想先行進攻。

　　黃奕此刻的地下指揮所氣氛更加凝重。不死泉全部核潛艇已經外出，戰略轟炸機和導彈發射井已經全部進入戰備狀態，所有發射車已經抵達預定發射陣地。目前不敢出現任何異動。所有Nb-70戰列艦都已經完全部署好核彈頭，隨時可以在海戰中摧毀任何敢於主動進攻的艦艇。

　　新型導彈的連續旋轉爆震火箭發動機測試傳來好消息，第一次試車成功，加注的單組元推進劑達到了預設的爆震波數量，陶瓷氣動塞式噴口中心的燃氣發生器工作沒有影響燃燒室。實驗室發來的報告是，一旦該發動機完成進一步測試，將會安裝在實驗性飛行器上進入軌道，有可能代替現役測試飛行器的氫-五氟化氯推進系統。預計三個月內就可以以此研製出體積更小的新型號來取代BS-20。

　　早晨那次飛行器發射已經知會過教團，現在兩邊都只需要重點關注前線局勢。

　　“喲，你們這邊這麽亂?”時雨和梅穗珠還在招待前來的朱說和景燕儀。四人面前擺著一小碗花生和一碟煎好的菜蕉，喝著椰汁歡言。

　　“可不是嘛，有個使徒就敢來砸場子了。”朱說想起之前那幫人戲弄景燕儀失敗的時候，還“在下使徒”——真以為自己當這酒館老板手上沒幾把刷子是吧?放到學園附近，這句話敢說出來，連自己手下的常人都得尷尬死，“錳元素的硬度優勢甚至都體現不出來，根本不夠看。大喇喇往我對面一站，根本不考慮對方有沒有近戰的事情。”

　　“三教九流地，五湖四海天，快意細雨有時晴——”時雨給朱說玻璃杯裡續了一份椰汁，後者快速接過，“雌黃峽當然是這樣。想當年，我對你去這種混亂地帶的決定還大肆褒獎過呢。”

　　“那都是什麽時候的事了?”景燕儀捂著嘴笑了一聲，接著說，她自己還以為當年這些事情很多人早該忘了哪，比如見家長。

　　說到“見家長”這幾個字，時雨一下子呆住，半晌才接上話，告訴景燕儀不要再提。反倒是朱說和梅穗珠忍不住笑出了聲。

　　“夠了，夠啦！”時雨一把抄起玻璃杯，狠灌一口椰汁，“當時我又有多少身家——連一斤鈾都買不了。害羞那是必然的！”

　　“你別給我裝大尾巴狼！”梅穗珠趕緊壓住時雨胡吹的欲望。

　　*

　　陸涘川仍然在醫務室內躺著，馬醫師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狀況。從早到下午，經歷連續幾次心率失調，生命體征終於再次穩定，纈氨霉素螯合出的過量鉀離子也被透析除盡。經過補充少量鈉，馬醫師很確定陸涘川能夠最早在今天午夜醒來。

　　蔡教授下午的課剛好結束，正好走進醫務室。他全身元素化光芒暗淡，深灰色的體表光滑依舊。

　　“聽著，我有個計劃。”

　　“我為什麽必須聽你的計劃?你知道我們一直認為你很多時候都不靠譜。”

　　“哦，這就是你對待之前同事的態度?不死泉裡前學園校長那老不死的才剛駕鶴西去，你這就要翻臉不認人了?”蔡純笑著把醫務室門關上，眼神裡滿是嘲弄。

　　這句話倒也沒說錯。如果不是前校長一直堅定地要求開除蔡純，兩邊也不會鬧那麽僵。要不是鄭雅冰力挺，馬原眼前這位早就滾到學園外不知道哪去了。

作為前校長十分賞識的醫師，就算那位不討喜的是個常人，馬醫師也不好說什麽。當然雙方都清楚，那位前校長不是什麽好東西，仗著自己手上的印章胡作非為，就因為不喜歡蔡純的教學風格，就敢克扣工資。　　“我說了，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我敢在財務上不批，那老東西敢把我留下嗎?”馬醫師剛在電腦前坐下，聽到這句話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怎麽不提離婚後前妻把你從收容所門衛那撈回來的事情呢?”

　　“我不是來吵架的，聽好——”

　　“說。”

　　過了會，蔡純面無表情地離開了醫務室。

　　*

　　“我說，你怎麽一百五十分的數學，才考六十啊?”

　　一位男生笑吟吟地看著面前被打倒在地的白隆。

　　“你這種垃圾就別來拉低我們平均分啦！”

　　另一人，或者說不知道哪個人一拳招呼上來，白隆沒動，最後一次觀察對方的弱點。他算在世界土生土長，遇到這裡校園內的事情多了去，也沒什麽不習慣的。

　　“果然沒錯，人類是有著猿猴的財富。【人道注射】。”

　　剛靠近他的男生忽然面容扭曲，肌肉痙攣，渾身僵直倒下，劇痛甚至還沒來得及讓他叫出聲就放倒了他。旁邊的幾人沒來得及起身阻止，就一樣倒下，只是最遠處的那個女生忍不住全身劇痛痛苦嚎叫:

　　“你！不會！饒不了你！你真的知道……我可以用什麽資源嗎！”

　　“不，你不知道。”白隆簡單起身，走了幾步，蹲下貼著對方耳朵小聲回答，“還記得世界的使徒保護法嗎?只要在成為使徒前遭受過違法犯罪行為，如果在有證據的情況下，使用元素能力進行復仇，且不損失其他無關人員的生命財產安全，將不會被追究法律責任。你們今天的事情我已經錄了下來，你說你父親區區管理一個城市的小領導，管得了這種事麽?”

　　他離開這個角落，按下電閘開關，把房間的燈關閉。之後他衝著外面來抓捕的警察束手就擒，放進牢房審了兩天就放出來，接著又過一周，他抵達了那個女生的家附近。白隆能很清楚地聽見裡面一家三口的對話。

　　“那死鬼，進去了兩天就跑了出來，老娘傷得這麽嚴重他一點事沒有！”

　　“行了，我的寶貝，別為了這種人渣甩姑奶奶脾氣！爸那是一時間沒有辦法，反正現在他人也出來了，找輛泥頭車給他創了，不也不用花幾分錢?”

　　“就是，聽你爸的，最近乖乖回去上課，別老是和那些隻配用錢擺平的置氣。也不知道其他城市管事的在想什麽，下面這種玩意怎麽還會需要體諒呢?”

　　白隆聽到那女的父親在安慰妻子，大致就是那些人不是跟咱們一般聰慧的精英，沒必要和那些蠢貨一般見識:該擺平的擺平，該拿就拿，有這種能力就應該這樣。

　　仔細偵查了一個小時左右，白隆發現這家人睡覺時會把整棟屋子的門窗緊閉，空調也不對外通風。於是他在下一天的半夜潛了進去，在關閉進水口半小時後從那裡灌了一整瓶液態氰化氫進去。他最後有關那婆娘的記憶，就是第二天早上在那家人對面的酒店醒來，看到一圈警戒線圍著那棟房，一群人穿著防護服把花園圍得水泄不通。

　　從那時候起又不知道過了多久，白隆坐到了一把椅子上，面前是那個自稱澹台璘的男人，正在用嚴苛的目光解剖他的動機。

　　“教團可不是享受生活的地方。”

　　白隆看著對方一本正經的模樣，忽然有些想笑。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一位主教對他說這句話。

　　“當然。法律不保護弱者，只有普遍的教義才能護住惡念。”

　　澹台璘似乎沒料到對方會講出這句話，猶豫了一會才開口。

　　“你似乎對這些教義裡宣揚的道德和戒律十分推崇。冒昧地問一句，你遭遇過什麽?”

　　“一群沒眼力見的貪官子女欺負他們所謂的老實人。反正已經遭了天譴。”

　　“歡迎加入銅元素教團。”

　　*

　　5月10日半夜11點。陸涘川孤零零地在醫務室床上躺著。外界發生的一切，包括傍晚時的大霧，也似乎與他無關。醫院用的架子床下面帶兩對輪子，方便移動，但現在為了不打擾陸涘川全部鎖住，整張床定在原地。至少如果現在有人進來，一定程度上會有可乘之機。

　　這也是白隆的想法。盡管這很冒險，但為了滅口他只能一試。面容可能會認錯，但體態不會。借助鉀離子的隱身效果，他貼到距離醫務室牆壁一步的樹旁。就在他看清室內只有陸涘川一人時，一陣衝擊忽然從前方湧來，一下子他幾乎沒有經受住，差點嘔吐。

　　是精神傷害！白隆一邊做出判斷，一邊趕緊向後撤去幾步，被迫離開自己能力的射程范圍。果然遠離幾步後精神傷害大幅衰減，他重新獲得了部分對身體的控制，不適感明顯減輕。

　　“怎麽回事……馬醫師不是偏治療的碘元素嗎?”

　　這種狀況完全在白隆的預期外，促使他沒再繼續向醫務室靠近。剛才那一下的射程估計最多也就兩米，不過阻止他貼上去用自己能力還是綽綽有余。就在他考慮是否要放棄任務時，他身旁的樹乾和地上的磚石開始緩緩震動，強烈的不適感從頭開始向下湧去。沒時間用能力，他開始在路上狂奔，準備離開未知使徒的能力射程。

　　陸涘川床上蓋住床下床單的一角在無風的醫務室內升高，接著很快落下。些微的腳步聲快速靠近醫務室大門，開門聲後是迅速的小聲關門，接著是快速的腳步聲。這時白隆才察覺到今夜巡邏的士兵異常少，他立刻開始朝著宿舍奔跑。

　　後方那位來得更快，第一拳幾乎貼著白隆右側身體過去，從空氣中穿過路面後，前方的樹乾上樹皮出現一圈震碎的漣漪。白隆當時選擇向左猛跨一步，踏旁邊一樓的窗台起跳，一腳踩上二樓的空調外機，然後翻到三樓樓頂的天台。就在他登上天台瓷磚地面那一刻，另一拳默默從他左側飛來，要是白隆沒有下意識低頭，這股勁道立刻會把他掀翻。

　　“別逃了。你以為我真的沒發現嗎?”

　　又是一發安靜的重拳襲來，但是這次白隆沒來得及躲避，一陣猛烈的壓力擊打在胸口。他身體後方的瓷磚地面在他挨了這一拳後猛然碎裂。

　　接著白隆意識到對方已經貼近自己跟前。猛然一下又是一樣的衝擊，他顧不上天台瓷磚地面忽然產生的裂紋，忍著忽然泛起的劇烈頭暈頭疼迅速向天台下方跳去。必須要找一些障礙物，他想，不然必然是單方面挨打。由於他背對對手，沒能看到地面那些瓷磚碎屑隨著後方的猛烈震動緩緩升空。

　　音十！白隆腦中忽然想起那個腔調是誰，明白自己正在面對蔡純，他也是為數不多能直接猜出自己大致身份的人。看來馬醫師不在並非毫無理由，可他的能力到底是什麽?白隆不敢隨便接下對方一擊，剛才那一下已經給了他十分的苦頭，他甚至懷疑，之前那種強烈的不適也與這種能力有關。

　　“快，仔細想……那家夥是什麽元素來著?看上去像是堅固且輕盈的金屬……鈦?說不過去啊?音十音十，十在這裡是完備的意思……音十?章?章法?不會是在靠近醫務室時就挨了某些限制吧?”

　　他顧不上害怕被撕碎，向右側身再閃過一拳。他意識到這一拳與之前幾拳一樣，似乎並不依賴於具體的能觸碰到的物體。

　　“這種拳擊似乎沒有實體……不可思議……”

　　現在他轉變思路，準備用自己的能力偷襲。【人道注射】作為他的個人能力，如果命中特定的身體部位，幾乎可以說一擊必殺。現在他需要一些彎彎繞繞的地方，這樣當蔡純貼近時才有機會渾水摸魚。白隆不敢太過靠近宿舍或教學區域，因為這些地方時刻都可能有人，他不想在蹲點時被發現。醫務室由於比較靠近晚上必定關閉的放射性元素收容所，這才給了他勇氣前往刺殺陸涘川。

　　他仍然在想蔡純的能力究竟如何兼具射程和威力。論破壞力或者效果，這種“無影拳”的確比不上很多元素的強化近戰;但在射程類似的個人能力甚至命運象形中，“無影拳”幾乎可以稱得上威力巨大。動輒十幾米的射程，遭受命中還會明確造成傷害，就算很多頂級使徒的傷害類命運象形都達不到蔡純能力這種威力。

　　“怪不得校長會看上他！這種威力就算單挑不死泉軍長或者太陽山領主，都不一定會落入下風——我這是惹了個閻王！”

　　不再思考能力機制， 白隆趕緊專注於逃命。不得不說鉀元素硬度低帶來的高移速的確在這種情況下有優勢，三步兩步狂奔，他便離開了蔡純的射程。這可能也是後面沒有再追的結果，因為一道黑色的流體擋住了這位使徒。

　　“你又是何人?”

　　黑色的鐵流體沒有回答，那位站在保安亭頂上的使徒也不例外。

　　“給我說話！”

　　接連七發“無影拳”直接攻去，鐵流體快速移動到應到的位置抵抗掉六次攻擊，還有一擊直挺挺打在對方身體上，發出嗡嗚的高昂響動。

　　“鐵元素，沒合金化——對吧?”

　　對面的鐵流體迅速匯攏，化作觸手般的尖刺迅速刺來，蔡純向左側微蹲閃過第一擊，接著迅速起動前衝躲過後面襲來的第二擊。第三第四擊被他用一發“無影拳”穿過，鐵流體在壓縮和伸展中碎裂成液滴失去了破壞力。見狀，那位使徒立刻跳下保安亭，準備繞到側面，但第五擊還沒來得及發出，蔡純就跳到了空中，一發“無影拳”貼身伴隨小范圍的精神類技能打出，那個閑置保安亭直接擋在他和那位使徒中間，從外到內所有脆弱的物品碎了個乾乾淨淨，就連鋁合金的外殼也遭到一定程度的扭曲，有些甚至已經斷開。空氣中有些細微的玻璃碎屑隨著那個小范圍精神類技能前後震動，在不多的路燈光下為蔡純透明的身軀賦予些許虹光。

　　“我現在有殺你的欲望，而你的水準不足以擋住這種欲望。”蔡純靠著拿出一顆充滿電的電容，隨著電容爆炸直接解除離子化狀態，重新顯現出灰色的金屬外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