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0日,23點15分。
這時候原本是學園內眾人自習和休憩的時間,但蔡純和鐵元素使徒交戰發出的聲響實在巨大,很難讓人安眠。尤其是剛才把保安亭幾乎撕碎的一下,一瞬間的爆鳴直接把睡夢中的張林語弄醒。他剛開始還以為是燃氣爆炸,但看到房間完整,幾個室友似乎也沒有新增什麽身體上的殘缺,於是什麽也沒說。翻了個身,張林語把頭面向牆壁不想看外面,自顧自感到出奇疑惑。學園不應該在晚上搞這種涉及爆炸或事故的危險研究啊?
朱再明也迷迷糊糊打個哈欠,兩眼猛地睜開,由於醒來起床氣作祟,嘴裡不乾不淨:
“怎麽還有人半夜點炮仗的?哪個混球?”
“鬼知道,”張林語支棱起上身,確認宿舍沒有異常狀況,“真沒見過。”
李先谷更不用提,他根本沒睡,還在反反覆複看今早的數學。他從晚上十點左右開始一個多小時的成果,就是發現自己記錯了一個三角函數公式,連帶整道題錯得一乾二淨。本身就煩躁不堪正在自我埋怨,又傳來如此劇烈的聲響,李先谷啪地一下把手上的書甩到桌上,大罵:
“死鬼數學,不做了!再也不學了!”
張林語想躺回床上繼續享受本就淺薄的睡眠,奈何過了幾分鍾實在沒有睡意,隻得翻身下床,轉身推門,一眼望去,樓道上已稀稀拉拉有不少穿著睡衣的學生四處張望。隔著一段路和幾棟樓,他們都迫切想知道這響動的來源。
“什麽情況啊?”
“不會是地震吧。”
“別胡扯,周期學園都不在地震帶上。”
“難道是核爆?”
“你要不看看外面黑的白的?”
張林語沒管這些人不知向誰提出的疑問,徑自走到宿舍二樓平台,朝著聲音大致傳來的方向看去。
*
23點17分。
“喂?我馬上睡了別來……啊?我怎麽知道!”
馬醫師此刻還沒睡下,手忙腳亂接起校長電話。他面前的書桌上還擺著陸涘川的病例報告以及診療結果。就在電話旁,還有一本《急性中毒搶救護理手冊》,翻到了高血鉀那章,歪歪斜斜擺著。
“那家夥沒給你說這事嗎?”校長在辦公室氣得不輕。
“你覺得我現在像是聽過這茬的樣子?他當時可沒說要半夜開打!”馬醫師火急火燎地穿上襯衣殺出教師宿舍,“不是我說……不!這種問題我可摁不住!”
“我覺得他是一個比秦雲川更好的門衛——”
“你這麽想只是因為他戰鬥技巧更好而已!你倆相處這麽多年,現在你就說得出這個?”
馬醫師憤怒地甩上門,還沒等他有機會解釋蔡純的舉動,校長就掛了電話。看來她似乎不希望討論這個話題,解決麻煩的壓力來到了這位可敬的醫師處。
就在那閑置保安亭旁邊,蔡純和鐵元素使徒雙雙以金屬狀態顯形。鐵流體的確是十分靈活的物質——在鐵元素使徒手上。一顆樹側面竄出的鐵流體把其主乾攔腰折斷,另一側蔡純一掌呼來,擊碎鐵流體盾面。直到貼近,旁邊路燈的微光打在對方臉上,蔡純這才發現那位鐵元素使徒用鐵流體包住了身體,怪不得隔著三四米甩了幾分鍾“無影拳”沒法完全破防。一時間他也沒想到很好的應對方法,只能說盡可能拉近與對方的距離,嘗試用近身的范圍傷害打出不可逆轉的傷勢。
人形的鐵流體沒有給蔡純靠得太近的機會,
一直保持著四五米間距,既處在鐵流體的操控范圍內,又能盡量避免對方的能力殺傷。剛才蔡純對出的那幾拳幾掌,雖說被鐵流體擋住沒有轟擊在身體上,但周圍樓棟的窗戶什麽早在這幾合戰鬥中支離破碎。奇怪的是,今天的安保似乎在開小差,一個來查看狀況的人也沒有。周圍的樓棟也和早已商量好一般,燈光關閉,門窗緊鎖。 “還沒察覺到問題?”
鐵元素使徒當然知道什麽情況,但他根本沒有因此慌張,只是故意放了個破綻。蔡純立刻貼身,一掌壓在對方前胸,可伴隨著爆鳴般聲響的只有四處濺射的鐵流體。看到一滴滴黑色的液體失去控制從空中滴下,蔡純也回復冷靜,原先想大罵幾句的欲望被生生壓住,轉頭離開此地。
“該回去忙的回去。”
蔡純沒有回頭,縱身一躍,沿附近樓頂跳離。耳機裡傳來的消息很準:那個鉀元素使徒被一槍擊傷左肩,目前情況未知。他肯定要去會會。
“就知道是你。”他對耳機對面那位講到,“這邊沒抓住,我用能力對他打殺傷沒明顯效果。”
那邊傳來的是一個並非林琪,也不是秦門衛和校長的女聲。
“我限制住了他的技能,但那槍沒打準。”
“無所謂,”蔡純借用能力踏地,乘反射而來的震波向上大跳,又是一聲爆鳴,“反正他也沒法公開用煉爐,現在沒打殘不重要。軍長那邊拜托你咯。”
白隆氣喘籲籲回到宿舍附近一個偏僻的角落,還沒來得及解除元素化,便從口袋裡拿出一把鑷子,插進傷口裡狠狠一拉,一顆銅製子彈當啷一下掉在地上,他趕緊撿起。
“媽的,還有埋伏!”
為了蓋住傷口,他拿一把小刀,剜去裡面露出的發白氧化層;接著又掏出一把小錘,狠砸自己的鉀元素肩膀。如此幾下塑形後,原先的傷口消失不見,大致來說他已經痊愈,但仍需休養幾天。白隆解除了元素化,化作正常的肉體,快步走回宿舍。除了左肩隱隱作痛,他現在至少沒有暴露風險。
電話不應景地作聲,他趕緊接起。對方嚴厲警告他不要私自行動,今晚的事情就當是自己保護下屬,下不為例。之後要是來查,不要露出陣腳。
“說得輕巧。他自己挨一槍恨不得把槍手都捅了,現在要我自己冷靜?教團怎麽忍得下這種胡鬧的玩意……”
還好他的聲音不大,沒有引起懷疑。
*
三位穿著迷彩服的士兵正以最高速度彎腰在戰壕裡移動,上方時不時傳來猛烈的爆炸聲。
“他們的炮火就沒停過!你告訴我怎麽組織防守陣線?”
躲在坑道裡的一位連長拿無線電話筒怒吼。上方的155毫米榴彈衝擊波肆意濺起泥土和金屬碎屑,下面陣線內的士兵根本不敢抬頭。
“進坑道!這裡——你不要命啦!”
一位新兵沒忍住從坑道裡出來,抬頭準備招呼三人進來,領頭一人見狀趕緊撕開嗓子喊去提醒,但為時已晚,三人隻好趕緊趴下。一發榴彈在塹壕上空爆炸,等三人起身,見到的那位新兵永遠失去了頭部,坑道口上面四五米深的土被硬生生掏出了一個兩米深的大坑。
“趕緊!就當那小子咎由自取!”
三人迅速伏上身衝進坑道,咣當一下把門關上。裡面已經密密麻麻蹲了一圈人,有的在吸煙,有的拿著水壺喝著不知道什麽貨色。裡面的各位排長、班長幾乎都灰頭土臉,某位排長稍微乾淨點還是因為他在遭受炮擊前摔進了靛藍湖。除此之外最高軍銜的就是剛帶另外兩名士兵衝進坑道的連長。
“第三連到齊了嗎?現在什麽情況?”
“報告,第三連第四排損失二十七人,現到包括排長在內三人。”
“第三連第二排損失一人,現到包括排長在內十九人,剩余十人在陣地上組織反擊。”
“第三連第一排包括排長損失十六人,現到十四人,二班班長任代理排長。”
“第三排呢?”
“他們還在陣地上,撤不下來。”第一排代理排長馬上匯報,“他們駐守的位置已經有裝甲部隊衝來,第二排那十個只能盡量給他們支援。”
第三連連長不想在坑道裡乾著急,讓損失最少的第二排馬上進發前往預定陣地,原先第四排的排長補到第二排,能幫助第三排阻擊一會是一會。第一排和第四排剩下的幾人組在一起留守坑道,準備作為預備隊補上防線。
“使徒都夠嗎?”
“夠!除了進攻性的使徒基本沒有,其他都不缺。”
坑道裡面那些老兵油子拿起步槍,隨指揮迅速開門,旁邊的隨軍使徒立刻帶著那些士兵匍匐著沿戰壕全速前進。
不知走了多久,炮火終於停下。那些老兵趕緊貼到戰壕邊,抱槍靠牆蹲下,盡力讓頭部不要太高。使徒一直處在元素化狀態,根本不敢有一絲停歇。
詭異的沉默。
老兵和新兵互相之間能聽見對方的心跳和呼吸,也能很明顯發現那些新兵的心跳比老兵快了不止一倍。使徒們的心跳聽不到,但他們至少不會因為流彈第一個死,也沒那麽擔心自己的處境。
“氧氣。”
“開了。”一位氧元素使徒已經為附近充入了大量氧,變相提升了所有常人的運動機能。
“氬氣盾。”
“在工作。”作為為數不多的氬元素使徒,第二排第一班班長已經為陣地提供了能部分偏轉子彈的氣體環境。無論如何,減少一點子彈打中的幾率,不會有什麽損失。
“氮氣助推——正常。”第二班班長確認自己已經為班內常人的步槍提供了額外子彈推力和阻力減免,希望能在戰鬥中提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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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純已經不知道當時擊碎人形鐵流體的一擊,是自己打出的第幾拳了。
那位鐵元素使徒很強,而且不是一般那種,靠個人能力和命運象形的強。自己沒敢用全力打出的遠程一拳居然沒有破防,當時差點想拿出武器。
不過今天這次追殺有一點算是優勢:對方兩人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沒有做出過任何防范。換做其他聽說過名號的使徒,一定不會嘗試用正在操控的鐵流體貼近自己。第一個被追殺的使徒甚至有可能因為自己的能力,在倉皇中挨了一槍,也算小有收獲。
可笑的是,盡管被稱作“音十”,意思是“完備的聲音”,很多人並不知道自己除了散打和個人能力【縱波振子】帶來的次聲波和超聲波發射以外的東西。自己的命運象形【同調共鳴】只能說是個人能力的增益,但遠遠不是自己稱得上恐怖的原因。
不可否認,自己短程的大范圍次聲波發射算是瞬發最高的精神傷害之一,長程的超聲波發射也有不俗的單體肉體傷害;隔著部分障礙也能打擊的效果的確出眾,命運象形帶來附帶共振的攻擊提供強製的肉體和精神傷害也不是隨便什麽玩意能接下的東西。但,蔡純自顧自沉浸在思緒裡,當時能讓自己想著拔劍,單憑這點對方應該也算是有些水準。
跳了幾步一個人影沒有,一股無名火冒起,他落地附近正好有棵枯樹。
蔡純站定到地,左右手一把握在腰間,徑直朝斜下方一拉,一對雙股劍當即顯形。金屬與直劍劍鞘間摩擦的鏗鏘金聲信信一陣,左手右手一轉,衝內的劍尖向外指去。他的呼吸根本沒有波動,甚至殺氣也沒有外露一分一毫。
“玄德顧應·昭烈!”
呼啦一聲, 劍已經收回劍鞘,周圍剛飄下的落葉和枯樹一起粉碎。
“還是有些生疏——是時候練回來了。”
這時候蔡純才確認自己仍然有他自己認為的“一定水平”,也即隨便斬殺除有命運象形的使徒外任何人的水準。不得不說,蔡純的鈹元素本身就不是什麽脆弱貨色。低密度高強度高導熱,耐很多酸鹼腐蝕,對部分輻射幾乎透明,受到威力巨大的重離子輻射還能反傷,聲學性能良好——鈹。倘若鈹元素的含量再多一些,熔沸點再高一點,形成合金的范圍再廣一些,說不定就沒有鈦什麽事了。
這時那位鐵元素使徒也已經明白對方是誰。一擊能在遠處把自己創造的人形鐵流體打解體,放眼學園也沒有多少人。按照可靠情報“冬將軍”此刻還在墨石溪,那唯一能出手的——
“要麽是鈹元素使徒,‘音十’蔡純;要麽是矽元素使徒,‘不死羅刹’龐渡。反正不是我能獨立解決的問題。而且那家夥回宿舍前似乎遭了伏擊,當然應該沒有暴露。我記得龐渡比蔡純要強上不少吧?說不準人形鐵流體被打那麽多下,能力就是他的岩石投射呢?”
“不要管龐渡,你最好盯緊蔡純。他只是不喜歡上排行榜,但不意味著他沒有一擊秒殺你的實力。”澹台璘給了這位使徒一個很明確的答覆,但他沒有出現正臉,可能是身體不方便,“那可是能和校長一決高下的使徒,你切勿放肆大意。”
視頻掛斷,鐵元素使徒放下手機,從宿舍走廊的公用廁所內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