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泉5月3日晚上，空戰進入白熱化。地面防空系統攔截了大部分來襲的巡航導彈，仍有幾顆命中了不死泉的軍用機場。十幾架Ti-6組成機群，殺入可能存在Cks-X的空域，與對方在目視范圍外互送導彈。六個Cks-I4十二機編隊正在三萬米高空攔截更低處的Ti-3和Ti-4。Cks-I3機群與Ti-3機群在一兩萬米高空直接格鬥，地面防空導彈和空空導彈的尾跡略微點亮了夜空。

　　“左邊打掉了！”

　　不死泉北方空域，一架Ti-4發射了自己最後一枚AAM-30R導彈，強行落葉飄機動躲過對面Cks-I3發射的AAM-90導彈，用這枚最後的短程導彈擊落這片空域剛開始迎戰的最後一架截擊機。

　　“我沒中距彈了。”

　　他的僚機告訴自己，已經在空戰中打光了AAM-70，現在只能返航。這位飛行員批準了他僚機的行動，告訴他準備沿某個航路轉場到靛藍湖的前線機場。他自己倒是不擔心，因為他還有四發AAM-70。而且，他算是王牌飛行員，沒有格鬥彈的問題影響不了他。隨著Ti-4雙發引擎噴射出猛烈的尾焰，他開始加速爬升，嘗試尋找那些可以擔任預警機的Cks-I4和Cks-M。不死泉的防空體系十分難搞，至少對銅元素教團麾下的“淨化者”空軍而言，只能使用暴力破解。

　　從開戰起，他們就一直遭受高空和地面的導彈夾擊。為了讓對地打擊的Ti-5機群進入不死泉空域，他們提前起飛了一批Ti-6來截殺高空的Cks-I4，這也直接導致有些開Ti-6的倒霉蛋沒能撤出，死在傳聞中的Cks-V手下——據當天下午的前線指揮所向飛行員通報。低可探測、高升限且具有高機動性，Cks-V據稱將會是不死泉的新一代截擊機。

　　這不得不引起重視，但是各路遭遇Cks-V的人馬對這架飛機的外形都沒有一個統一口徑。下午執勤前他已經聽說過很多傳言，包括小得誇張的三角形尾翼，雙發布局，雙垂尾等。而且，私下有人傳早上的Ti-6機群遭遇的並非Cks-V，而是更神秘的Cks-X，據稱是單垂尾前掠翼戰鬥機。

　　他現在還在爬升，準備搶佔有利高度。不死泉北部的空戰主要目的，是為Ti-7四發戰略轟炸機進場做好準備。如果這片區域沒有獲得完全製空權，Ti-7貿然貼近發射巡航導彈有遭到Cks-I4打擊的危險。

　　又過了五分鍾，他確認了北部空域沒有Cks-I4存在，開始呼叫Ti-7四機編隊進場。編隊帶著六架Ti-6呼嘯而來，準備發射巡航導彈打擊不死泉所有軍事基地。

　　下午銅元素教團已經抗議過不死泉隨意攔截前往泰坦神殿的飛行器，下令將阻礙進攻泰坦神殿的力量完全鏟除，等同於和不死泉徹底撕破臉皮。時雨沒有表態，但是有小道消息稱不死泉的戰略打擊力量已經進入完全戰備。銅元素教團不敢大意，決定先發使用Ti-7進行打擊，根本上摧毀不死泉空軍的抵抗能力。

　　在不死泉市區上空兩萬米，四架前掠翼戰鬥機正在巡航。這些Cks-X有鴨翼和平尾，長三角形的垂尾十分矮小，與正常飛機的高大垂尾形成明顯對比。

　　“四個亞音速目標正在逼近，可能是Ti-7。攔截準備。”西側一架Cks-M正在指揮這個編隊發動超遠程攔截。每架Cks-X上搭配了一顆SSM-300高超音速混合打擊導彈，

準備直接在任何雷達探測范圍外擊落對方。　　“這裡是東部空域802報告。802到810狀態良好，正在接近。”

　　八架Cks-I4受到地面雷達指示，與這架Cks-M建立連接，正在從低空高速爬升接近目標。爬升過程中超過兩馬赫的高速很快就讓他們出現在Ti-6護航機群的雷達上。

　　“802到810，每架，八發四批齊射。”

　　Cks-M指揮這個機群發射全部中距彈，目標全部指定為戰略轟炸機機群。轟炸機機群立刻轉向返航，Ti-6開始下降加速，準備迎頭趕上返航的Cks-I4，順便躲開整整六十四枚致命的中距彈。

　　Ti-4裡的王牌也聽到了轟炸機機群裡的混亂。他想起自己受訓時，教官模擬戰時第一句話，就是:

　　“盡管I4機動性不好，也不要和一隊I4交戰。”

　　他當時問過為什麽。教官的回答很直接:當他們的導彈鎖定你時，你的雷達甚至還沒進入探測范圍。一隊I4可以在遠處撕碎任何空中單位。

　　他那時不知道為何教官這麽害怕I4，覺得那些玩意只不過是一塊魯莽的鐵。現在他上了戰場，終於知道為什麽這些I4這麽可怕;他現在十分同意教官的觀點，也就是不要在沒找到I4機群前貿然進入空域。尤其是他親耳聽到轟炸機的雷達發現整整六十四發導彈正在飛來時——戰略轟炸機群看來還需要考驗一下。

　　北部空域的Cks-M發現了其他需要上報的情況。

　　“北部有裝甲集群正在向綠枝森林開動。預計四小時後抵達。”

　　消息很快傳入不死泉方面軍的總指揮部。一支合成旅立刻在前線指揮官引導下搶佔關鍵位置，後方的自行火炮和火箭炮進入預備陣地，彈道導彈進入發射準備。沒人說得清這些裝甲力量是用來幹什麽的。如果是借綠枝森林先進攻古水渠營地，那就當虛驚一場;如果是試圖進攻不死泉，那可不好說接下來的發展。更不用說，第一批銅元素教團的支援已經從空中抵達了泰坦聯邦敵軍的前線，塞浦路斯城的磷元素教團也在與對方空戰。整個東線有兩個領地正在遭受瘋狂進攻，而西線的泰坦神殿也在僵持。戰線幾度易手，雙方狂轟濫炸，除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外，什麽玩意基本都試過一遍。泰坦聯邦的陸軍隨著己方攻擊機暴雨傾盆的炸彈衝擊，幾個大教團構成的敵軍用海量自行火炮轟擊來阻擋進攻。當天下午戰鬥中鈦工坊的Ti-2渦槳攻擊機戰損率達到驚人的30%，且再連續如此進攻只需幾天就可以耗光原始的航空炸彈庫存。

　　不死泉方面軍專門的反使徒部隊也抵達前線指揮所外的預定地點，準備防止任何使徒對前線指揮所進行滲透和偷襲。反使徒裝甲的黑色表面在夜空下毫不起眼，這些精心打造的碳纖維裝甲可以抵抗大部分使徒的攻擊。

　　不出所料，有些人趁夜色摸近了前線指揮所旁的一座山包。一隊反使徒士兵正好在那裡駐守。幾個金屬元素使徒沒能逃過被發現的命運。

　　“壞了！乾掉他們！快！”

　　幾個使徒在他們隊長的告警聲中迅速起身，快速元素化，小隊馬上看到一位氯元素、一位鋰元素和一位鋅元素使徒衝來，隊長作為銅元素使徒，馬上拔刀向前衝鋒，準備貼身乾掉讓他們行蹤暴露的士兵。

　　“戰鬥隊形！”

　　三位士兵立刻背靠山丘舉槍，短小的槍口快速噴射出圓台形的紫色火焰，上來的前兩位使徒迅速被火焰熔化雙臂，液態鋰和液態鋅快速滴落到地上。氯元素使徒衝來時，一陣蒼白色火焰在他體內綻開，伴隨一陣慘叫整個人化作一縷白霧迅速消失。隊長的銅刀砍來，被火焰迅速熔化為細膩的銅珠落下。隊長一樣沒有逃過死亡的命運。反使徒部隊裝備的原子氫噴射步槍使用由一次性超高密度儲氫材料製成的子彈，可以輕易達到三四千度高溫。除了熔化基本一切物質外，還可以嚴重損傷金屬。

　　看到四人都人間蒸發，三名士兵拉了一下槍栓，哢嚓一聲，使用完畢的金屬彈殼從步槍後方飛出，無聲無息地落上草地。子彈口徑很大，與四厘米直徑的槍榴彈不相上下。

　　“這裡是十八小隊，剛解決四名可疑使徒。”

　　上面的指示很快抵達:繼續加強警戒。

　　深夜，林琪忽然被門鈴聲吵醒。一直沒睡的李先谷趕緊過去開門。是太陽山的幾位人士，林琪知道他們在端木輝手下工作。什麽事?她問。

　　是校長的主意，她找了門路讓你們回去。尤其是……

　　不用什麽尤其是，李先谷打斷對方，能回去最……

　　林琪打斷李先谷，回復對方:

　　“我們出去談。這裡大部分都睡了。”

　　李先谷尷尬地看對方關上門。陸涘川忽然起身，招呼李先谷把耳朵貼到牆上。他一直在裝睡。

　　“她什麽意思?”

　　“有事情。秦門衛有可能搞不定。”

　　“非得我親自撕破臉皮?對方……”

　　“得了吧，你能進到小隊也是她的意思。你們小隊必須回來。”

　　然後就是踩在地板上的沉悶腳步聲。兩人趕緊把頭從牆邊收回來，李先谷立起身假裝在拿罐頭，陸涘川繼續裝睡。林琪開門回到房間。

　　“都聽到了?咱要回學園了。”

　　李先谷訕訕地笑了笑，但是陸涘川沒醒。

　　“元素啟動，【磁能飛彈】！”

　　林琪身邊忽然出現一圈梭形飛彈，陸涘川趕緊起身表示自己沒有別的想法。

　　“行了，我也不多說。既然只有你倆意識到了問題。校長對我有一些知遇之恩，算是我乾媽。最近學園裡有些新生實際上是混進來偷取情報的特工。”

　　“不至於讓秦門衛也搞不定吧。”陸涘川還對那種恐怖的高溫印象深刻——他可是在肉身狀態下硬扛了一會。

　　“就是她搞得太好了，連屍體都沒留下。”林琪略有無奈地回答，“如果她能把人抓住，我何必回去?”

　　你的事情別讓我們四人都牽連到啊。李先谷開始有些不滿，再怎麽說我也是隊長，決定得了一部分小隊事務。

　　“如果我說這關乎世界呢?尤其是你，陸涘川。你弟弟陸臨山，陸家現在在世界的獨苗，倒不如說，早就不知道和我們是不是一路人了。”

　　*

　　世界，陸涘川家裡的深夜很是熱鬧。很多身穿教袍的修士和主教正在客廳的沙發上坐著，手上或拿著經文，或抱著文件。

　　“臨山，你還得再加鍛煉。”

　　“當然。我操縱元素的本事還沒那麽精練。”陸臨川拿著一遝文件從房間裡走出，嘴角掛著淺笑。坐在客廳裡的幾位主教笑了笑，他們知道這是謙虛。陸臨山的元素代表“稀缺的魔鬼”，本身便絕非泛泛之輩。眾人想提醒的是陸臨山本身的經驗不足，因為目前他還處於閉關修煉階段，還沒有參與任何一次行動。

　　“計劃如何?”陸臨川拿來一盤點心，讓眾人分吃。各主教和修士也不見外，一人一枚拿起來品嘗。很快談話的重點便轉到計劃本身而不是對陸臨山的恭維。

　　“那就說定了。”

　　“當然。這可是大好機會。自從宋蜜那婆子把軍隊的紀律、訓練和武器全部變成福利、休假和糧餉後，世界就只剩警察和武警維護治安。”

　　“記得別太張揚。”旁邊一位主教提點一下陸臨山，“你有時候會把持不住。記得該忍的時候要忍，別被傷亡衝昏頭腦。”

　　“當然。”

　　很快眾人都在掩護下便裝離開。陸臨山重新坐回沙發上，開始歎氣。他在擔心陸涘川，畢竟有消息表明他被困在炭疽爆發的太陽山內。作為一個不算大的教團，碲元素教團本身沒有什麽實力，現在正是為獲得銅元素教團援助來行動的大好時機。他們也想過聯合時雨，但不死泉遠，僧侶聖地近，一旦把銅元素教團惹怒，對方的裝甲部隊能直接在一天內抵達並推平大地谷。

　　況且時雨本身也不喜歡宋蜜的政策，在世界瞎搞亂搞大抵沒法讓不死泉有強烈反應。自從三年前宋蜜整的那出後，現在很少有教團想著談與世界聯合的事情，大多獨立自主、倒向不死泉或僧侶聖地。所有和世界相關的情況，一般都是學園在處理。

　　那年陸臨山才十二，但已然算是教團重點培養的政治人才，也因此獲得了元素能力。整整三年，他一直在苦練，對陸涘川都宣稱是在打工，沒人知道他練了多久。

　　碲元素教團已經通過曲折的途經把向不死泉和學園示好的密信送出，對外還是宣稱和銅元素教團保持在一條戰線。陸臨山很清楚這些情況。一旦銅元素教團許諾的那批Ti-3和武器系統一起到貨，體型並不龐大的碲元素教團將會獲得一支真正的空軍，正式邁入大型教團行列。

　　而據稱學園方面正在調人來防范他們可能的計劃，陸臨山不得不再次讓人送去密信，表示己方完全不針對學園，隻為獲取銅元素教團的新任，也不會造成傷亡。當然，這句話半真半假，因為陸臨山和其他掌權的主教都在賭:宋蜜不會動用軍隊，而易本武為了維穩會。他們現在的處境和吳貽煊有的一比，只是不知道誰走鋼絲的技巧更加高明。

　　不死泉上空的激烈空戰已經拉開序幕，現在陸臨山只能希望時雨可以在看似忍讓的環境中打出沉默的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