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大課結束，幾個班的學生都從禮堂內散去，各自找到自己接下來的課室。陸涘川知道尖子班將會史無前例在放射性元素收容所開課，內容居然是實戰技巧。不過中等班和基礎班那些學生聽到這個消息，紛紛露出難以捉摸的笑，一個個都來安慰這些並不十分熟悉的尖子班成員。

　　“合著這幫人是在看我們笑話呢?”李先谷象征性地向左右掃了幾眼，“收容所裡究竟有什麽玩意，值得他們冒著和我們打起來的風險這麽幸災樂禍?”

　　“就只是放射性元素使徒。”林琪頭也不回地往前走，沒有理會那些學生，“放射性元素新生不乘我們的火車。他們要提前在水素海集合，然後搭乘專車進收容所。對付那些核素沒些許手段或經驗，你在元素化狀態下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

　　陸涘川沒有接話。他似乎更期待這兩人之間能多互動一些，這樣也為他們在小隊內執行任務有利。當然三人心中很清楚一點，那就是收容所四樓是存放各類文件之處，而收容所的門衛是秦雲川。一樣是鑲嵌黃綠色琉璃的花崗岩道路，此刻他們已經不再感到新鮮，周圍很多同樣前往收容所的新生倒是大呼小叫個不停。一如既往地，秦門衛還坐在那個玻璃門衛室牢籠裡，懶洋洋地用目光掃過這些尖子班新生。陸涘川看到自己認識的那位磷元素新生猶猶豫豫跨過鋼製閘門的門檻，一踏步進入收容所的黃色牆壁以內。

　　收容所內居然沒有什麽特別的。每個門旁都有門牌號，整體裝修十分簡約，直線和色塊構成的牆壁和樓梯看上去莫名舒適。兩旁的樓梯間內，螺旋向上的樓梯舍棄了中間的石柱，空出整個中間部分，與頂部設置的小窗構成絕妙的采光。一時間，陸涘川甚至有些喜歡這個地方，只要不一直在此居住。

　　秦門衛看到這些尖子班的新生居然楞在一樓大廳，直接打開廣播趕人:

　　“尖子班新生，你們的課室在地下一層大會議室。後面那些三年級中等班老生趕緊上樓，別沒事在大廳打趣。”

　　看到門衛親自打開廣播，這些新生只露出一刹那驚詫，隨後趕緊沿樓梯下樓。下方的會議室一樣寬敞亮堂，不過原來擺放的桌椅已經被移走，只剩桌腳在瓷磚地面刮擦留下的黑色劃痕。一位很矮很矮的教授已經站在會議室用來開會的投影屏幕前，仔細打量抵達的眾人。

　　“完了。”

　　看到這位教授第一眼，林琪就知道這個班大事不妙。校長沒事就把最難纏最嚴厲的放到自己這裡，絲毫不顧及其他新生。蔡純教授絕對不是現在這個階段應該指導陸涘川和李先谷的對象，甚至她自己都沒有資格接受他的指導。

　　“怎麽就完了?”

　　“可不是完了嘛。”林琪沒理會李先谷的疑問。等到他自己體會過這位教授上課的風格，大抵也會覺得自己完了。

　　“很好，很好。諸位尖子班的新生們，我很樂意看到你們具有這麽多種元素。”那位小矮個終於開口講話，說是客套，倒不如說是寒暄，從骨子裡散發著的那種寒。冷冷的聲音硬邦邦地咚咚敲在這些新生心頭，這回李先谷意識到逃課已經不再可能。蔡純教授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狠勁，不如說冷漠只是他刻意戴上的面具，方便用以待人，就像馬醫師作為班主任必須更加熱情一些，也不能隨時喝酒。

　　“我猜眾人都有不差的天賦，所以接下來保持常人狀態，元素化的給我解除，開始進行體能訓練。”蔡教授一根根扔來跳繩，“今天先是跳繩，一千個，分成四組進行。上面有計數器，不要想著渾水摸魚。”

　　頓時哀鴻遍野。一些身形沒那麽健壯的甚至想跪下求這位爺爺高抬貴手，不要讓他們本就肥胖的身軀再接受這種摧殘。蔡純根本不理，這幾人隻得拿起跳繩開始。

　　“好極了。看來你們的體力很足，不過力道正好稀缺。課程的主要目的便是取長補短，所以現在你們全部進入元素化狀態，再跳一千下。”

　　這兩輪下來，只有林琪和當過兵的李先谷還能讓上氣接上下氣，其他人基本都像灘爛泥一樣癱倒，瘋狂喘氣。

　　“下課。”

　　很多稍微恢復過來的同學一溜煙湧出教室，生怕被落在會議室裡。

　　“你認識這位教授?”

　　“當然。“音十”蔡純，鈹元素使徒。乾媽說他是自己見過上課最凶狠的教授，沒有之一，”林琪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給學生上課，渾身抖了一下，“他只在乎你們能否達到戰鬥需要的標準，其他一概不管。”

　　這時候的蔡教授正在幹什麽呢?他還在為接下來的課程進行地獄式的準備，要讓那些進修四五年的使徒也體會體能的致命重要性。

　　陸涘川跌跌撞撞從收容所裡出來時，李先谷早就等在宿舍，預計買飯時間一到就殺下樓去。過了好一會，這位仁兄才爬上樓梯，拐到宿舍門口。幸運的是這間宿舍另外兩人早上有課，看不到他的窘況。

　　“你要不要去馬醫師那裡看看?”

　　“你這算是關心嗎哥?連跳兩千下繩，不如殺了我吧。”陸涘川直挺挺一頭栽倒在床上，雙腿止不住發抖。他整個人僵在床上，比床板還像床板。

　　“他讓你們分組，你直接一口氣跳完，那我有什麽辦法。”李先谷抄起課本開始翻開元素化學，他還在希望自己的元素能像林琪所說那樣派上十足的用場。

　　“再說，體能也不是萬能的，你僵在那自怨自艾幹嘛?”

　　陸涘川沒回他，腰腹一抽一抽很是酸疼，小腿肚反倒是硬得像在敲青石板，哢哢劇痛。他自己都沒力氣去拉開肌肉阻止抽筋，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沒人因此受傷或倒下，頂多就是一陣陣這種劇痛傳來，幾天后好轉，這可能是獲得元素能力帶來的身體素質明顯提升。

　　一陣敲門聲傳來。李先谷起身開門，居然是負責信件傳遞的郵差。為了防止元素能力造成電子設備不可逆損壞，學園內不允許隨意使用電子設備，眾學生都需要通過寄信與家人聯絡，不過這些信基本上都發往周期之地，來去世界的寥寥無幾。

　　“哥們，你的信。”

　　陸涘川終於轉過頭來搭理李先谷，後者手上是一封白色的家書，寫著寄出地址和署名。不用說，肯定又是陸臨山的手筆。陸涘川顫顫巍巍接過信封，幾下撕開，展平裡面泛黃的信紙，目光快速掠過文字和標點。

　　一會他便放下，趁李先谷目光聚集在教材上，偷偷將信封撕個精光。他不敢把內容透露出來，這件事他認為必須和校長商量，而且他並不相信裡面的內容。唯一的可能性，是他們三人已經被盯梢了。

　　林琪此刻也在校長辦公室內仔細審視一封無名信上的內容。對方自稱碲元素教團內在世界的一位年輕負責人，告誡對方不要對他們騙取飛機支援的行為過度干涉，還稱已經告知不死泉方面，這封信主要是給學園打個照面。信中還提到，目前的形勢下，他們很難直接從不死泉或泰坦聯邦方面購買飛機，不得不出此下策。如果學園方面能夠幫忙詳細聯絡不死泉，他們將感激不盡。末尾還附上了幾位專門在學園內負責聯絡教團的地下成員名單和聯絡暗號。

　　“你怎麽看，小林?”校長摘下眼鏡擦一下鏡片，緩緩抿了一口茶。

　　林琪回答:“大概是真的。所有事件都大概對得上，不太可能是故意放出來的煙霧彈。我認為可以嘗試接觸一下。”

　　“倒是聽說你們小隊一位成員的弟弟在那個教團，不知道能不能聯系上。”

　　“這對他來說很難接受，最好不要。他根本不知情。而且我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位年輕負責人很可能就是他弟弟，否則我們早就應該看到，沒機會把密信夾給郵差送來校長室。”

　　“的確，二道審核嘛。沒點手段可混不過去，作為家屬肯定是最方便的。”校長笑著把杯子轉了個方向，用握把朝著側面，“我記得他弟弟應該沒成年吧?”

　　“小三歲。不過對於教團要培養的人才，可沒有成年一說。要不是他父母私下對教團有恩，也輪不到他弟弟。”秦雲川拿著一遝資料從辦公室裡面的茶水間走來。看著校長一幅“你居然還沒走”的眼神，她趕緊寬慰對方:“放心，還有‘冬將軍’呢——收容所不會空人的。他的資料我記得很清楚。”

　　這時候陸涘川的敲門聲忽然響起。他打開門，裡面已經坐著三人，校長朝他揮揮手，示意他關門，然後趕緊坐下。他的屁股一落到坐墊上，那張泛黃的信紙就展現在三人眼前。

　　“我懷疑我弟弟被綁了——他不可能乾這種事的！”

　　聽完陸涘川一陣上氣不接下氣、驢唇不對馬嘴的解釋，校長、秦門衛和林琪都能確定，這位年輕負責人的確是陸涘川親弟弟，陸臨山。看著對方一臉慌張不可置信的樣子，林琪定了定神，下決心使用自己獲得的情報，背上揭開粉飾的黑鍋，親自開口告訴他真相:

　　“他的確是你親弟弟。一位在碲元素教團效力的元素使徒。”

　　“不可能！沒成年的人怎麽可能有機會覺醒元素能力！”陸涘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東西，“火種應該只能給成年人……”

　　“他用的不是火種。”校長終於開口，“這一切都要歸功於三十多年前，但具體內容我不能提。總之，這是個嚴重的事情:雲川，他們從哪裡獲得的配套設施，你務必要查清楚。如果‘冬將軍’有空，他必須要在這方面幫忙，但我們不能放下與對方潛在的合作關系。陸涘川，我知道你很難接受自己的弟弟已經身居元素使徒的身份，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如果你不希望與你親弟弟反目成仇，我們接下來的任務十分重要。對方已經給了一些可供我們溝通的渠道，我希望你能促進學園和碲元素教團的合作。”

　　陸涘川愣住了。他覺得自己才是那個被甩在事件之外的人。自己的弟弟因為父母的恩情成為教團中的骨乾成員，朋友一個在世界當過兵，一個是學園負責情報的負責人，這種情況他怎麽也說不出讓自己接手來促成合作這句話。敢情所有人都有一段經歷，自己反倒是一位普通青年，遠離紛擾生活?使徒總是有一些自命不凡的，陸涘川一樣不能免俗，實在礙不下面子和自己的弟弟按照外交禮節說話。

　　林琪沒說什麽，只是看著他，眼神好像在告訴校長:我說過的，他肯定接受不了。

　　“就……沒有什麽讓臨山不要趟水的辦法?”

　　“很遺憾這我也無能為力。”校長擺擺手，“碲元素教團一直希望能成為大型教團，收羅這些恩人的子女肯定是會發生的事情。你只是比較幸運而已。而且你弟弟的戰鬥技巧絕對不算差，遇到事情他可能比你更能自保。我知道你不喜歡教團的作風，世界也的確比教團更好，可那不是我們管得了的事情。他願意為教團出一份力，我們自然無可厚非。”

　　現在陸涘川知道陸臨山和父母究竟瞞了他多少。信裡提到的學園日常作息，本就是弟弟能了解到的事實。各類家庭開支，他自然也明白這是為教團效力得到的回報。www.uukanshu.net 他不認為家人這樣做會讓品格上帶有明顯瑕疵，但他的確不能接受教團。對他而言，這只是盤剝和鉗製的代名詞，若非將死，他不可能、絕不可能，親自找上教團的一個信徒。

　　“我拒絕。教團我絕對不會去接觸。總之，只要我弟弟安全就好。”陸涘川起身開門離開校長室，留下三人和那張他帶來的信紙。見到陸涘川頭也不回地離開，校長隻好歎口氣，開始給陸臨山寫回信——她不希望為這些事情動用緊急電話聯絡對方。

　　尊敬的負責人:

　　信已細看。設想的確處於正軌，不過預計的人選並不樂意接觸教團，或者以外交禮儀與您相見。還請詳細解釋一下最近貴教團的動向，以便於解決問題，稀釋誤會。

　　不死泉方面貴教團的意見我們會酌情傳達，鑒於最近不死泉內部有人事變動，我們願意為雙方承擔聯絡方面的協助，當然牽線搭橋必然不會涉及任何雙邊會談的具體內容。至於您所提及的學園內線人問題，謹代表周期學園方面重申準則:只要不嘗試獲取保密等級之外的信息，便不會受到報復。

　　期待誠摯的回復。願此信能為雙邊關系在日後打下友好的橋梁貢獻力量。

　　——周期學園校長

　　寫完這些內容，校長不由得歎起氣來。她現在能理解時雨早早交接的原因之一:他不喜歡麻煩的公務。說不定自己也不喜歡呢?她安慰自己，很快就能交接班。到時候只要戰火停歇，自己一定要繞完周期之地除了第一區到第四區這些危險區域外的所有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