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了好幾天工夫，黃奕5月5日中午終於明白了不死泉各類導彈、魚雷和彈頭的編號規則。N系列是不死泉的核彈頭，橫杠後方的數字是當量除以一千，比如戰術核彈頭就是N-2，每個等同於兩千噸TNT。而像潛艇和發射井內搭載的SM-20戰略導彈，後方的數字代表射程除以一千，也就是兩萬千米，上面搭載十三個N-1000戰略彈頭，每個等同於百萬噸TNT。而像TB開頭的溫壓彈系列彈頭或EP開頭的電磁脈衝彈系列彈頭，後方的數字就是當量。

　　至於各類導彈和巡飛彈，後方的數字，比如AXSC-1000和AAM-150，就是射程。A指空中， O指海洋，G指地面，X指任意，M是導彈而C是巡飛彈，在M或C前加S意味著該導彈或巡飛彈可高超音速突防。除了S、C、M外，從左到右第一個字母為發射單位，第二個字母為目標單位，像AOM-100就是一枚射程100公裡的空對海導彈。

　　對於魚雷，Tp是普通魚雷，後方的數字是射程，而ST指超空泡魚雷，第一個橫杠後的數字是時速，即千米每小時，而第二個橫杠後方的數字是射程。比如ST-500-20這種現役超空泡魚雷，就擁有20千米的射程和每小時500公裡的最高時速。對於彈道導彈，BT是戰術導彈，後方數字是射程除以100;而BS對應戰略導彈，後方數字是射程除以1000。相對應的，彈道導彈核潛艇是Ns系列，而攻擊性核潛艇是Nt系列。

　　這實在是精妙而且複雜，而黃奕對CKS公司搞出來的這一套分類方式並不買帳，“Cks開頭的就是飛行器，而Ns開頭的就是彈道導彈核潛艇?再說了化學武器彈頭編號呢?”

　　旁邊的顧問很快回答了他的疑惑。化學武器彈頭編號只有一個字母:“四象”是Q，“三秦”是T，“兩儀”是D，“太極”是P，“橙”是Z。想查閱這些內容需要找這些代號對應的文件。

　　黃奕實在沒心情沉溺於字母和代號間，他合上文件，指示安全局的顧問妥善收好文件，然後一個人從辦公室內繞出來，在地下指揮所的走廊裡繞圈。他知道戰略部隊已經進入戰備狀態，所有BS-20發射井和發射車、Ns-91彈道導彈核潛艇上的BS-20、Cks-U隱身戰略轟炸機上的AXSC-2000都已經完成了發射前準備，只要他一聲令下，會議批準，這些地方的N-1000彈頭就會傾瀉到目標上，徹底毀滅敵人。同理，所有對方的核武器也瞄準了不死泉和周圍所有的城邦，只要對方一聲令下，他們的彈頭就會炸毀所有的反擊力量。

　　黃奕當然也詢問過泰坦聯邦相關對策，交換過一些編號信息。對方已經明確告訴自己，他們的彈道導彈以IC作為系列編號，後方的數字是射程除以100，同理核彈頭以Mk作為系列編號，後方數字也是當量除以1000。而T系列是他們的魚雷，後方數字是射程乘10，比如現役的T-120。

　　這套體系對標不死泉BS-20、Cks-U上的AXSC-2000、Ns-91上的BS-20和N-1000彈頭組合的，是IC-170、Ti-9上的IC-20、SNS-22上的IC-170加Mk-900彈頭，但是他們沒有對銅元素教團可能的戰略武器提供意見，因為僧侶聖地方面的思路不同，靠IC-100、Ti-7上的IC-20、SNS-10上的IC-100加當量更小的Mk-30彈頭，以大數量的載具和彈頭來淹沒對手。

　　前線忽然傳來消息，黃奕隻好停止散步，返回自己的辦公室。與以往送來的內容不同，這份報告以黑紙白字寫成，表明這是重要的戰略報告。上面清晰地寫明，不死泉北部的防禦陣地遭到化學武器打擊，在後方準備支援北部防線的一個步兵營和兩個炮兵連被波及，幾乎完全喪失戰鬥力。據戰略部隊推算，投放的應該是芥子氣-路易斯氣彈頭，沒有配適當防護服的部隊都損失慘重。

　　這時候其他負責指揮旅及以上級別部隊的不死泉軍官也收到了類似的消息，沒過幾分鍾，各種電話就從前線、預備隊和後方的軍營裡打來。這時候黃奕還在忙於應對不死泉城市打來的電話，對方斬釘截鐵地告訴他，必須做出反製——顯然時雨也收到了報告。

　　“這種情況下，文件建議使用BT-6帶T彈頭反製轟炸——我想你也看過。現在需要你做出決定。”時雨的聲音從話筒那邊傳來，“這很重要。”

　　“我倒是想派幾艘Nt-33在成酸海去壓製對方的核潛艇，我擔心對方在受到反製後發射彈道導彈。”

　　時雨沉默一陣，接著開口:“說實話，你這樣就有些軟弱。對方敢在前線扔化學武器，可不意味著他們願意讓自己後方挨炸。你不對等做出反製，反倒直接用潛艇壓對面潛艇，反倒顯得自己外強中乾。我知道你打仗很厲害，但對這種戰略的事情你還要積累經驗。”

　　“可以，那就動用BT-6發射T彈頭。”

　　幾分鍾後，不死泉外的丘陵上，幾道大門緩緩打開，十幾輛發射車迅速沿丘陵下坡，散開隊形，進入預定發射陣地。導彈諸元快速調整完畢，BT-6從發射架上立起，部分導彈上面錐形的T彈頭為了與其他彈頭區分，圍著錐形塗了一圈紅色的標識。

　　風向良好，陣地區域氣象條件達到了發射標準，火焰從導彈下方的排氣孔噴出，十幾枚BT-6先後離架，朝北部的靛藍湖飛去。為了掩護T彈頭突防，三分之一的導彈上攜帶的是常規高爆彈頭，它們會比攜帶T彈頭的先抵達。

　　經過不死泉決策層的一致決定，這件事立刻作為新聞在電視上播報。許多民眾還在享受自己的午飯，就聽說子弟兵遭受化學武器慘無人道的打擊。原先還在觀望民眾的聽說這個消息，很多都表露出強烈的情緒，要求當局嚴懲這些入侵者。許多極端強硬派別甚至請願不死泉方面軍發動核打擊，摧毀對方除使徒外的一切。

　　學園方面在正午也得知了這個消息，於是陸涘川回宿舍的路上，看到路旁的大屏幕播放最新新聞，上面的標題就是“不死泉遭受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襲擊”。很多學生都駐足圍觀，沒人搭理這位新生。一路上都是剛吃完的學生，要麽在討論時政，要麽在聊課程，要麽八卦這個那個，要麽批判食堂的午飯，沒人感到陸涘川的痛苦。他的感情和洞察在悲傷中一步步自我放大，甚至一下子忘了自己為什麽悲傷。

　　一回到宿舍，李先谷和剩下兩位剛下課的舍友都在討論不死泉的事情。陸涘川失魂落魄地走進宿舍，甚至沒聽到李先谷的問候。一陣濃鬱的孤獨感終於徹底襲來，在這他鄉被故鄉的人激發。這種感覺像彈頭一樣射進陸涘川心房，引起逃避和十足的困意。

　　看到陸涘川倒頭便睡，李先谷不好意思地衝兩位舍友，朱再明和張林語笑了笑，拜托他們幫宿舍裡的兩人帶飯。他們表示理解，帶著李先谷的學生卡離開。

　　*

　　“我向銅神祈願，要為苦難者尋求正義……”

　　靛藍湖的銅元素教團教堂，分管的主教正為眾信徒禱告。他們認為銅是神聖的，自身帶有難以言說的魔力和誘惑，而教團的目的便是用那些魔力來驅使世人向善。所以他們崇拜，他們祈禱。

　　“我向燈泡發誓，要為那些該死的用電大戶帶來他們購買的光明。這可比那些實際多了。”當地的發電廠廠長每次提起這些禱詞就煩，由不得小聲說兩句，可他不能拒絕教團送來的發發電機銅線。其實他現在有些惴惴不安，擔心自己私拉的送電線被發現。說是錢給到位就行，不過看說這話的人表情總有些狐疑，廠長自己也拿不準，於是趕緊到教堂用禱告洗刷罪孽。據街坊傳聞說，生產集成電路的摩爾公司有好幾名高管被教團的審判團帶走，大概因為他們涉嫌走私管制貨物。

　　禮拜剛做到一半，防空警報開始鳴叫。所有教眾和教徒都不由自主轉頭看向最近的窗外，靛藍湖依舊在日光下閃亮。主教停止禱告，開始組織教眾和教徒進入教堂的地下室躲避。一部分教眾和教徒自告奮勇去外面幫忙疏散，他們得到主教的允許後離開了教堂。發電廠廠長就在離開教堂幫忙之列。

　　外面的教團軍隊已經開始讓部分教眾進入指定的避難所，見到從教堂出來幫忙的人，自然也樂意多些幫手。他們在盡可能與空襲搶時間。

　　“您真的要這樣嗎?”

　　“我當然不會去避難所，這裡比那些地堡堅固多了。”銅元素教團前線指揮所內一位軍官對他的下屬說，“我還得盯著那些搞雷達的，別讓他們誤報。聽好，你幫我趕緊把那些不願意進戰壕或避難所的趕緊趕進去，不要讓他們在外面遊蕩。”

　　雷達兵面前的屏幕上顯示出十八個光點以高速從高空下落，幾十秒後就會抵達。會有六七個彈頭先抵達，指揮所的防空導彈已經開機，準備在達到預定高度後攔截。還剩三十幾秒時，按照軍官的理解，防空導彈理應發射離架，這樣就會在預定位置截獲彈頭。但這些都沒有發生，彈頭直到貼近了近防炮的區域才遭遇火力攔截，結果便是除了一枚被擊落，其他全部打到了預定位置。

　　在彈頭抵達前，發電廠廠長還在幫一位老嫗進入地下室，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避難，一枚彈頭直接擊中附近，一陣濃厚的氣體迅速從彈頭附近爆發，快速在湖邊潮濕的空氣中發煙。廠長忽然聞到一股胡椒混合杏仁的味道，他下意識警覺起來。旁邊一位躲避另一顆彈頭爆炸的新兵直接闖入了煙霧中，忽然驚叫著扭曲倒地，全身抽搐死去。快速擴散的煙霧開始收割很多來不及躲避的教徒和士兵性命，他們如同石雕般全身發硬，面容扭曲，全身青紫。廠長根本來不及看附近有沒有人，一扭頭朝著旁邊的樹林衝去，後方的煙霧緊追不舍。

　　他身後十幾米處另一顆彈頭落地爆炸，衝擊波一下把他從地面上抬起，空中側身撞到旁邊的灌木上，連枝丫一起滾出幾米遠，頓時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幾分鍾，廠長感覺頭痛欲裂，眼皮在打顫，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片黃。過了幾秒，他才反應過來這是砂土地的顏色。然後他的視野內出現了一片綠，他想起自己昏迷前撞上了灌木，所以這片綠色也不奇怪。這時他終於有時間回看自己身後，隨便動一下身體都能感受到左大腿骨折的劇痛。

　　砂土上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屍體。軍裝夾雜在便裝裡，顯得格外引人注目。沒時間管自己腿部的傷勢，廠長用雙手艱難地爬到之前那個避難所的大門旁，試圖找人救援。

　　“有人嗎?”

　　沒人回應。廠長發現大門開了一大半，心裡暗道不妙，可他還抱著一點希望，緩緩蠕動到門口向下看去。這一間避難所裡全是屍體，歪七扭八架在四處。這些人來不及關門，毒氣要了他們的命。之前去祈禱的教堂還在，不過裡面的人隻敢在門口徘徊，沒人有膽量去找幸存者。

　　“準備發射第二輪。”黃奕指示戰略部隊發射第二次BT-6，這次的打擊目標是北部防線對應的教團前線指揮所。這次仍舊會發射T彈頭，不過沒有充當誘餌的常規彈頭，而且發射量遠遠大於第一次。隨著指令下達，其他預備陣地內隱藏的各發射車立刻在躲避衛星照射後進入各自的發射位置，幾十枚BT-6朝著北部防線飛去。教團新起飛的預警機很快偵測到這些動靜，十幾架正在執勤的Ti-4立刻飛向預定攔截區，準備先行攔截。北部前線指揮所還想聯絡靛藍湖指揮所提供防空火力，不過對方頻道傳來的斷續火花聲讓他們意識到後方陣地已經遭受襲擊。

　　“為什麽第一輪襲擊沒能偵測到?為什麽地面雷達沒有反應?”

　　明白底細的各軍官一片嘩然。顯然本應負責此處陣線防空的地面雷達遭到了隱蔽的干擾，導彈趁預警機交接的工夫過頂。重新改變本地雷達頻段後，幾十個目標重新出現在雷達屏幕上。

　　一架Cks-M偷偷趁對方改變頻段時離開空域，返回不死泉。這架飛機已經連續對教團在北部的各處雷達站進行了持續的干擾，燃油基本見底，需要休整。之前Cks-U發射的AXSC-1000已經削弱了靛藍湖指揮所的部分反擊能力，再加上剛才第一輪T彈頭打擊，教團的防空火力發揮並不好，連續幾段攔截，隻攔下三成導彈，還有接近三十顆彈頭高速打在各關鍵節點。一陣陣胡椒和杏仁味的氣體穿透對方準備的防毒面具，驚愕的士兵根本沒預料到能擋住芥子氣和路易斯氣的面具面對混合氰化物毫無防禦可言，一個個沒能保護到位的都做了亡魂。

　　黃奕現在沒時間考慮殺傷效果，他還有更多事情要管。按照泰坦聯邦提供的信息，教團可能的大規模核打擊方式只有以下幾種:

　　IC-100發射井(每個6個Mk-30)

　　Ti-7上的6發IC-20(每個6個Mk-30)

　　SNS-10上的10發IC-100(每個6個Mk-30)

　　IC-7發射車(每個1個Mk-30)

　　IC-22發射井和發射車(每個2個Mk-30)

　　當然泰坦聯邦不清楚之前教團是否有獲取過Mk-900彈頭。在聯邦成立前，內戰中的各方為籌錢基本上賣了不少原先的家底，這種彈頭也有可能借著教團合作的名義遭受過倒騰。所以，如果教團發射的是IC-22，有可能是攜帶一個Mk-900的版本。也就是說，需要防范的還有泰坦聯邦內透露出的Mk-900彈頭投放方式:

　　IC-170發射井(每個10個Mk-900)

　　Ti-9上的8發IC-20(每個10個Mk-900)

　　SNS-22上的22發IC-170(每個10個Mk-900)

　　“我們目前可用的有什麽?”黃奕谘詢戰略部隊指揮官具體預案能執行的范圍。

　　“兩艘Ns-91，六艘Nt-33，所有的BS-20發射井，三架Cks-U，所有BT-6發射車，所有的BT-25發射井。BT-25的發射車貿然拿出來有些危險。”

　　不死泉的核反擊力量很多，這點黃奕很清楚。他現在需要在以下內容中進行挑選:

　　BS-20發射井(每個13個N-1000)

　　Ns-91上的30發BS-20(每個13個N-1000)

　　Ns-91和Nt-33上的20發ST-500-20超空泡核魚雷(每個1個N-2)

　　Cks-U上的10發AXSC-2000隱形巡飛彈(每個4個N-1000)

　　BT-6發射車(每個1個N-2)

　　BT-25發射井和發射車(每個3個N-2/1個N-1000)

　　黃奕想了想， www.uukanshu.net 決定讓所有的BT-6發射車進入戰略戰備狀態，Ns-91和Nt-33下潛，BS-20發射井仍然保持偽裝，不進入發射狀態。Cks-U繼續執行戰術轟炸任務。

　　僧侶聖地方面，因為前線不死泉的T彈頭反擊，幾位最高主教幾近失去神志，一個個都在考慮如何報復不死泉。不過這一輪他們比較失望:基本上所有部隊的高級軍官都反對進行任何程度的核反擊或化學武器反擊，以備不虞。他們的意見很簡單，基於當前泰坦聯邦的狀況考慮——聯邦的戰線依然十分吃緊，如果他們不敵，很可能會發射他們的核武器先發打擊教團。再怎麽重組，泰坦聯邦仍然至少有兩艘SNS-22和四艘SNS-10，以及六架Ti-9、十架Ti-7，一個IC-170和五個IC-100導彈井。這麽一合計下來，這裡至少還需要應對百余發導彈，攔截後也還剩下至少二十個彈頭，不能輕易與不死泉在這方面作戰。

　　這可以說基本是幾個財閥喜聞樂見的結果。他們不願意自己的生意和教團一起灰飛煙滅。

　　不死泉和教團的戰略進攻會議依然召開，但雙方的結論都很明確:不進一步使用核武器或化學武器，以防戰爭升級，除非對方首先使用同類型的武器。

　　隨著夕陽逐漸落下，5月5日就這麽驚險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