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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格的世界》三十五―端倪
  陸涘川依舊在實技課下課後繼續加練。看到這小子如此努力,蔡純有時也會在兩節課間給他來些指導,舉著提升他體能水平的旗號——倒不如說是對元素本身的感悟。

  “你的鉭元素是‘剛中帶柔的普通’,所以別想那麽多花裡胡哨的,好好利用自己的元素特性來戰鬥。”蔡純看著陸涘川嘗試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各種激進的格鬥術,不由得提點他一句。曾幾何時,蔡純自己也是被提點的那位,他當然願意這種優良傳統一直延續下去。陸涘川應了一聲,收回繁雜的動作,隨後開始老老實實揮拳。在他看來,蔡教授的教導的確比自己單打獨鬥或隨便查到的資料好得多,就是這位教授的誇張訓練量讓人難以接受。據說他曾經為了讓一位使徒突破極限,差點把對方練到元素解體。得虧對方傷愈迅速,這才免於命運。

  他依然在觀察那位鉀元素使徒。對方只是在蔡純的課上收斂一些,下課後一樣還用那種放蕩不羈的口吻。顯然對方明白蔡純不是他自己能應付過來的夥計。下一節實技課的內容大差不差,陸涘川權當複習。

  但陸涘川分神了。他見了一個在上課人群中的身姿,不由得遲滯了動作,渙散了心神,腳步凌亂,呼吸不齊,直勾勾隻管向那處瞪。四年級基礎班內竟有如此尤物……陸涘川趕緊醒神,繼續操練他的格鬥技——那可是學姐。盡管對方膚若凝脂美若天仙,那也是和自己任務無關的學姐。他偷偷拿左手掐自己大腿,以疼痛壓製自己的分神。

  蔡教授一直瞪著這些與體能苦大仇深的學生,時不時把試圖偷懶的學生摁住,重新組織他們的動作。陸涘川一直用眼角在瞟那位鉀元素使徒。好巧不巧,那家夥跟讓自己心潮澎湃的學姐靠得很近。他心裡大罵:自己這動作,簡直跟看上了那位學姐沒區別啊!那死家夥趕緊閃人吧!

  他可不想被人察覺自己眼巴巴地瞪著對方,就像三天沒吃飯的鬣狗看見鮮肉。不過露出這種表情也的確很難讓那位鉀元素使徒察覺到,變相增加了隱蔽性。當然,不被人察覺的難度也提升了。

  像是察覺了什麽,蔡教授緩步踱到陸涘川身旁,用左手拍了拍他左肩,稍微大聲說道:

  “你這邊出拳壓一下拳頭,別把手腕挺直打出去。”

  接著陸涘川聽到一陣耳語:

  “你在看誰呢。”

  他隻感到自己背後一陣惡寒,趕緊試圖忽略蔡教授,但他在蔡教授旁邊還是說了實話:

  “呃,現在這個班裡有一個鉀元素使徒吧。”

  “哦,明白。我會跟校長說的。跟住。”

  這下陸涘川後悔了。他本可以獨吞整個成果,可惜現在似乎搭上了一位與校長相關的人。他馬上意識到不對勁,因為蔡純似乎從來沒有在校長室出現過。一陣電話鈴響起打斷了思路。

  “喂?對。”蔡教授似乎忙著接電話,沒有管陸涘川的臉色。下課鈴響起,他趕緊跟著那位鉀元素使徒,邁向下一個地點。他絲毫沒有注意到朱再明正在放射性元素收容所外的路牌出,將頭藏在報紙後,偽裝成一位等待上課百無聊賴的學生。

  那位鉀元素使徒一離開收容所,腳尖就轉向了食堂方向。路上陸涘川似乎看到,迎面擦過一個學生,那位鉀元素使徒給那人遞了什麽東西。

  *

  “你必須相信這句話。這可是你指定的人。”

  鄭雅冰校長此刻正接著一通電話,對方似乎不是很滿意校長的回復。

  “別叫我‘親愛的’,好幾年了。這消息真值得你親自打電話來?我可不覺得那小夥子能看出什麽端倪,否則我不會轉而讓他去對接。”

  “所以呢?這個提議毫無價值對嗎?我還以為你只是一心想工作呢——這可不是敘舊。他肯定看到了什麽。”

  “我沒空親自這麽管,他還得有時間去我那裡對接。如果你隻講得出來這些,那就這樣吧。”校長親自掛了電話,鼻孔裡哼出一陣氣,把自己的手機甩到沙發上。那混球,她自己心裡想著這句話,把你弄回來就夠費事的,還敢給老娘淨整別的。

  又一陣電話鈴響起,這次是座機。校長疾步走到自己辦公桌前,一把抄起話筒,差點連座機一起帶倒,用左手拖著話筒下方很不客氣:

  “喂?你……”

  “是我。為什麽你這麽狂暴?今天應該不是學園統一發工資的日子,對吧。”

  “我不是擔心財務那邊算不清楚帳,於終!你那邊是有緊急狀況嗎?”

  聽到校長如此憤怒,於終反倒沒說什麽,靜靜等了六七秒,這才重新開口。

  “沒有。反倒可以說對方刻意沒有派使徒來,我不好判斷原因。墨石溪只有一份日志副本,‘明’似乎也沒有拿到完全版。這事算是吹了。”

  校長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太咄咄逼人,深呼吸一口氣後,一邊把電話擺正,一邊調整了一下耳邊話筒的位置,讓自己拿得更舒服些。

  “那銅元素教團那邊有沒有記錄?”

  “沒有。摩爾公司的記錄我看不到。碲元素教團就算有走墨石溪的開放海關,也不可能查到任何記錄。換言之,除非對方利用經過水素海的兩條鐵路進入學園,或走新世界海關進入太陽山,不然我們就有困難了。墨石溪的本地數據我看了,根本沒有端倪。錆酖的問題我只能找到這。”

  校長似乎預料到了這個結果,稍微放輕了語氣,接著開口:

  “所以你還要接嗎?”

  “我不知道。幫忙幫到底吧。如果對面有使徒,我盡量按住,也只能這樣。秦門衛有消息嗎?”

  “沒有。學園裡似乎沒有我們之前認為的組織,但今天我又收到一些懷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

  “你跟上了嗎?”

  “聲音大點,你知道我聽力不好。我在他後面。”朱再明拿著個對講機小聲蹲在牆根處,彎脖子扭頭從側面看著前方十幾步遠的陸涘川。李先谷和張林語正在宿舍裡拿著一張校園地圖,仔細研究上面陸涘川途經的各類小地點。照張林語的說法,“每天一樣的生活軌跡不一定有問題,但每天都在售貨機那邊折騰快十分鍾絕非常人所好。”兩人連夜把陸涘川軌跡附近的各類自動售貨機、快遞櫃、熱水機等玩意標出,今天讓朱再明再去,就是為了專門看這些地點。

  “他肯定在跟蹤,但跟著誰?”李先谷掃視一陣桌上他們在學園地圖上標出的軌跡,“我問了幾個其他年級的尖子班學長,沒有一個人說自己需要去這些地方。”

  “說不準不是尖子班的呢?”張林語不滿地打斷,“你不能假定基礎班和中等班內就不會有這樣的軌跡。而且,教授呢?我們不能保證他看上的一定不是教授。”

  首先陸涘川一定不是看上了什麽人才鬧這一出,李先谷趕緊說服自己,其次他肯定需要確定對方的目的,不然不會如此執著。但千算萬算,為什麽自己和林琪沒發現端倪?她檢查過一遍後自己再研究,很難會再出什麽大事。如果有,也肯定不是自己的問題。

  嘀。

  嘀。

  嘀。

  嘀。

  嘀——李先谷這才反應過來,是自己的電話在響。他趕緊把半埋在帆布裡的手機從褲子後面的口袋抽出,手忙腳亂地衝著攝像頭摁下音量鍵,愣了一秒,才把手機反過來,看著屏幕按下電源鍵掛斷電話。接著他點亮屏幕,迅速輸入密碼解鎖,在錯了兩次後翻開備忘錄,接著退出進入通訊錄,在林琪和校長之間按了好幾次,這才翻到未接電話那一欄,回撥林琪的手機。

  “喂,哦、啊?”李先谷左手拿著的對講機嗶嗶響個不停但不再被關注,“你不是說沒發現有嗎?”

  “那是前幾天的事。現在可能有最新證據,你和我立刻得去校長室。陸涘川呢?我聯系不上他。”

  “你當然聯系不上他,那家夥把發的手機留這了。我請求再去跟著他的舍友用的是對講機,你要不要和他直接對話,把陸涘川的情況摸一下?”

  “你可拉倒吧,對講機出來的聲音再進出手機音響,能聽清嘛?陸涘川先不著急,你趕緊先給我過來。”

  林琪掛了電話,一點情面沒給。李先谷現在開始懷疑,當時執行任務時接受發下的手機是否是個錯誤。他現在並不想理這事,更希望忙著跟陸涘川。他隱隱約約覺得陸涘川似乎有什麽證據,但他說不上來,畢竟他不和陸涘川一起留在實技課那裡加練——不,加練可能也只是個幌子。所以在一年級尖子班後面上課的是哪個班?或者說,在一年級尖子班下課後在半小時內即將上課、還在上課,並在一小時內一定下課的,是哪些班?

  張林語看到李先谷罕見地在他們面前陷入沉思,不由得拿右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這才讓李先谷有了反應。

  “哥,你剛也聽到了……”

  “哎呀,不就是女朋友嘛,行行行!我幫你聯絡朱再明,你就放心去吧,拋棄兄弟的死混蛋~”

  “什麽……不是這玩意。我們實技課下課後,收容所地下一樓要上課的有哪些班?”

  張林語直勾勾瞪著對方,好像見到了一位鋼鐵雕塑。剛才他看來李先谷去幫自己女朋友帶來的偉岸形象忽然崩塌,似乎裂成一地大理石片落下山崖。

  “這裡是老朱,陸涘川加速了。還跟嗎?”

  “跟!”張林語替李先谷回答,“當然要。好不容易能幫上這位孤僻的兄弟,咱們可不能在開導他前半途而廢。”

  *

  安乘終於帶著歐懷金抵達了不死泉。一路上歐懷金為了爭取價值,透露了一份極其有意義的情報。

  “你是說,學園裡有銅元素教團的眼線?”

  “當然。他們,或者說之前的我們,已經為了學園內的某些信息布局了很久。我當時猜測可能是某些文件。”歐懷金掃了一眼周圍,確定沒有旁人偷聽,這才接上話。他以前就對學園方面的經費支出有過猜想,不過自己也只是預期會有眼線而已。

  “如果我說,學園之前差點被潛入的順了東西,你應該不會驚訝吧。”安乘嘴巴閉著,聲音從唇外發出,臉頰一點沒動。這是他的獨門絕技,借助元素能力來代替他丟失的感官和無法發聲的聲帶。

  “東西?不會真有人進去收容所吧?”

  “就是你說的那樣。”

  歐懷金背上忽然冒過一陣冷汗。如果真是這樣,那有危險的就不止學園和不死泉了。恐怕連教團內部高層也不能幸免。

  “最近有沒有教團高層沒有露面?我的意思是,遭遇事情後連個內部通報也沒有的。”

  “你指的是第一主教嗎?”

  歐懷金忽然垮了,癱坐在地上,他意識到教團玩弄多年的平衡,此刻要翻車了。

  “聽著,第一主教要出事了。第六主教和他是為數不多能摁住教團內教旨派——呃,我是說,那些無條件遵循教團優先的——人。恐怕其他最高主教一把第一主教撥開, 摩爾公司、青柏集團就要和教會開戰。”

  “咱還得回去複命,我只能幫你打個電話,說不定軍長會想法子把人保住。這個情況已經不是我能親自——不,絕對不是一方勢力能解決的。而且……”

  歐懷金一股腦站起來,一把揪住安乘領子,“而且什麽?”

  “知道為什麽我喜歡生柴火嗎?不嫌麻煩,就是喜歡芳香烴和亞硝酸鹽的那股煙火味。就是得讓些東西燒起來,大操大辦,紅紅火火才有盼頭。”

  “你沒跟著通貨膨脹一塊貶值,我覺得是種損失。”

  “別損。”安乘用左手摁下歐懷金揪住領子的手,“就算生柴火會付出聞了柴煙患病的代價,也比立刻沒飯吃好多了。”

  歐懷金不說話了。看著比自己後出生十幾年的安乘,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作為僧侶聖地本地人,他不希望這裡成為金融廢墟,所有人在一片圖表、曲線和數字中扭曲生存。可教團如果不能贏,摩爾公司和青柏集團會立刻被剝奪吃飯的本錢,只能魚死網破,或者找好下手的狠割一刀。那些教眾,大概就是他們收割的目標,也就意味著他們將不再能生活,只能生存。這種情況下,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把教皇拉下馬可比餓死街頭好上太多。

  “這是要翻天覆地呀。”歐懷金顫顫巍巍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煙,拿打火機點上,用舌頭努了幾下讓煙頭在空中轉了幾圈。一陣煙灰掉落。

  “要我說,能跟泰坦聯邦一個結局,可能都算幸運。”安乘沒說多,只是接了一句,“教團已經輸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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